那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幾分不爽，像是被人攪了清夢。
可這幾句抱怨，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存在的頭上。
紫霄宮裏，鴻鈞道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第一次，裂了。
垃圾堆？
門口？
花花草草？
這都他媽的是什麼跟什麼！
星海深處，那隻剛剛縮回去的璀璨巨手，也明顯頓住了。
那個慵懶的聲音，第二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覺到，對方不是在虛張聲勢。
那是一種，完全淩駕於自己理解之外的，古怪的，卻又讓他本能感到一絲危險的……存在方式。
而另一邊，那個白衣勝雪，空洞如偶的“寂”，也呆住了。
他手裏的終焉之刃，第一次，沒有指向任何目標。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道”，在這股溫柔又懶散的氣息麵前，根本提不起半點戰意。
就像一把準備劈開山脈的斧頭，卻發現自己麵對的，是一整片無邊無際的棉花海洋。
無處著力。
甚至，有些可笑。
但，此刻！
有一個人，沒有去理會那道裂縫，沒有去分析那個聲音。
孫悟空！
在看到瑤被那股溫柔力量包裹，緩緩重塑的瞬間，他那顆幾乎要炸開的心臟，才重新落回了胸腔。
他一個筋鬥，瞬間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出現在瑤的身前。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身上那股還未散盡的暴戾氣息，會驚擾了她。
瑤，也正睜著一雙清澈又茫然的眼睛看著他。
“悟空……”
她輕聲呼喚，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孫悟空喉嚨滾動，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一個字。
“俺在。”
說著，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瑤扶住。
也就在他的手，觸碰到瑤身體的剎那。
孫悟空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一股力量。
一股還未完全散去的，溫柔的，卻又浩瀚如海的力量，正殘留在瑤的體內，溫養著她受損的神魂。
這股力量……
孫悟空熟悉！
不，不能說是熟悉。
應該說，是同源！
這股力量的根，和他體內那九顆【虛無】道種的根，一模一樣！
但是，表現出來的形式，卻截然相反！
他從師父那裏繼承的【虛ઉ】大道，是斬！
是斬斷因果，是斬斷束縛，是勘破一切虛妄，從而獲得大超脫，大自在！
是減法！
可瑤體內的這股力量，卻是……生！
是創造！
是從無到有，是從死寂中孕育新生！
是加法！
一減一加，一枯一榮。
明明是兩個極端，可孫悟空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本源，指向同一個地方！
一個念頭，如同混沌中劈開的第一道雷光，狠狠炸響在孫悟空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道漆黑的裂縫！
盯住那個被稱為“廢案處理場”的，師父曾敗於此地的……垃圾場！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師父在那塊石碑上留下的字跡：“敗於此，亦無悔。”
師父那億萬次失敗的創造！
那些因為“不夠穩定”、“邏輯有瑕疵”，而被“歸零者”無情駁回，被丟進垃圾場的世界雛形！
劍的世界！
畫的世界！
音樂的世界！
每一個世界，都充滿了師父對“變數”與“生命”的理解與熱愛！
它們被定義為“失敗品”。
它們被認為是“垃圾”。
可它們，甘心嗎？！
那些誕生於師父之手，卻連看一眼真正混沌的機會都沒有的“道”，它們，真的就那麼徹底消散了嗎？！
沒有！
它們沒有！
億萬次的失敗，億萬次的不甘。
億萬次對“存在”的渴望。
億-萬-次-的-無-悔！
這些全部匯聚在一起，在那個被所有存在都遺忘的垃圾場裏，
發酵、沉澱、融合……最終，誕生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全新的……怪物！
一個由所有“失敗”，所有“遺憾”，所有“不甘”，共同凝聚而成的，對“生命”最本源的守護意誌！
這，纔是師父真正的後手！
這，纔是【虛無】大道的真正麵目！
虛無，不是空無一物！
虛無，是能容納一切！
能容納生，也能容納死！
能容納成功，也能容納……所有的失敗！
孫悟空，懂了！
他終於，徹底懂了！
師父！
他老人家，根本就沒死！
他也沒有像那些聖人一樣，化身天道，成為高高在上的主宰。
他化作了……這片新生混沌的，最底層的……修復機製！
他把自己，變成了這片大地的，一部分！
變成了那吹拂的風，變成了那流淌的水，變成了那默默無聞，卻又無處不在的……生機！
孫悟空所走的“齊天”之道，是師父遞出的一把，用來砸碎舊世界牢籠的，最鋒利的矛！
而師父自己，卻化作了一麵，守護著所有“變數”，所有“新生”的，最溫柔，也最堅不可摧的盾！
矛，用來攻伐。
盾，用來守護。
這他媽的，纔是師父的，完整的大道！
想通了這一切，孫悟空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那不是憤怒的火。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的，通透與狂喜！
原來，俺老孫，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看著懷中，臉色已經恢復紅潤的瑤，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漆黑的裂縫。
眼眶，竟有些發熱。
“師父……”
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孺慕。
也就在此時。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它再次，從裂縫中穿了出來，這一次，目標明確。
“喂。”
“那個手挺大的傢夥。”
聲音，直指那片璀璨的星海。
那個之前要將瑤當成玩具和點心，抓向寂的神秘存在。
“對，別東張西望的，就說你呢。”
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剛才，是不是想動我這朵花來著？”
花？
眾人一愣。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瑤。
顯然，在這個懶洋洋的聲音主人眼裏，美麗的瑤，就是他種下的一朵，還不錯的花。
星海深處，那個慵懶的聲音，沉默了。
這是**裸的挑釁！
是無視！
更是……羞辱！
他堂堂星海主宰之一，竟然被人比作了偷花賊？
一股恐怖的怒意，開始在星海中醞釀。
然而，裂縫中的那個聲音，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催命的語調說道。
“還有。”
“你剛才那一腳，哦不，一手，動靜太大，把我門口的地都給踩裂了。”
“新鋪的草皮，也給你震死了好幾片。”
“你說說，這事兒……怎麼算吧？”
“是賠禮道歉呢，還是……老夫我親自進去，跟你好好聊聊‘園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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