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之外，孫悟空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戰場。
那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自己點燃。
鴻鈞！
這個陰溝裡的老東西，隻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他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響，狂暴的齊天大道意誌在棒身上瘋狂流轉，幾乎要撕裂這片混沌。
可他，不能動。
他若現在衝過去，鴻鈞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整箇舊三界殘骸引爆，
與那些剛剛獲得新生的生靈同歸於盡。
那是陽謀。
**裸的，用無數生命作為要挾的陰謀！
“操！”
孫悟空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指節捏得發白。
然而，就在此時，那片混亂的戰場上，意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
寂，出手了。
他以一種絕對“終焉”的方式，抹去了一個律者。
乾淨。
利落。
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孫悟空眼中的怒火，微微收斂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凝重與不解。
這個死人臉……
他到底想幹什麼？
救人？
不像。
他抹殺律者時，那雙空洞的眸子，和看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孫悟空心思電轉之際，戰場之上，新的騷亂，從他自己的陣營中，爆發了。
“兄弟們！沖啊！”
一聲狂熱的嘶吼，響徹雲霄。
一頭剛剛由巨熊修鍊成形，身高百丈的壯漢，揮舞著一根巨大的圖騰柱，眼中閃爍著對力量的迷醉與貪婪。
他叫熊霸。
是在齊天大道降臨後，第一批覺醒了上古血脈，並從中獲得強大力量的生靈。
“齊天大聖賜予我們自由！”
“自由，就是隨心所欲！”
“所有不願沐浴在自由光輝下的世界，都是定數的餘孽，都該被我等‘自由陣線’踏平！”
在他的身後，是數萬名同樣被力量沖昏了頭腦的“狂熱者”。
他們曾是舊世界的底層，被欺壓，被奴役。
孫悟空的齊天大道，給了他們掙脫枷鎖的力量。
但他們，卻將這份力量，變成了新的“枷鎖”，企圖套在別人的脖子上。
他們的目標，是舊三界邊緣一個名為“靜謐之星”的小世界。
那個世界，靈氣稀薄，生靈弱小，與世無爭。
他們既沒有選擇臣服於鴻鈞的舊秩序，也因為恐懼與未知，沒有第一時間響應孫悟空的新混沌。
他們隻想……安安靜靜地活著。
可在熊霸這些狂熱者看來，中立，就是原罪！
“不臣服，就毀滅！”
熊霸發出震天的咆哮，手中的圖騰柱上，匯聚了狂暴的妖力與初生的齊天道韻，
狠狠地朝著靜謐之星的守護屏障砸了下去！
“轟——”
一聲巨響，那層薄如蟬翼的屏障，劇烈晃動，上麵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縫隙。
世界之內，無數弱小的生靈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不要！”
“我們沒有與你們為敵啊！”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他們的哀求，換來的，卻是熊霸更加猙獰的狂笑。
“弱者的哀嚎，真是悅耳！”
“這就是自由的滋味！”
“給我破！”
他高舉圖騰柱，準備發動第二擊，將這個可憐的世界，徹底砸成宇宙的塵埃。
星海之外，孫悟空的臉色，比吃了鴻鈞的律者時，還要難看。
“畜生……”
他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推翻舊秩序，是為了讓眾生獲得選擇的自由，是為了讓生命能夠綻放自己的光彩。
可不是為了，培養出這樣一群，打著他的旗號，去行侵略之實的強盜！
這是對他“齊天”大道的最大侮辱！
孫悟空體內的殺意，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該親手清理門戶，將這些扭曲了他意誌的混蛋，全部打回原形！
然而。
又一道身影，比他的動作更快。
寂。
那個蒼白孤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熊霸的圖騰柱前。
他還是那樣，麵無表情，眼神空洞。
彷彿不是一個生靈，而是一個概唸的具象化。
“嗯？”
熊霸的攻擊，被迫停了下來。
他狂怒地盯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氣息古怪的傢夥。
“你他孃的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敢擋你熊爺爺的路？”
“給老子滾開！”
他根本沒有認出，這個就是剛剛才抹殺了一個律者的恐怖存在。
在他的邏輯裡，隻要是沐浴在齊天大道光輝下的生靈，都該是無敵的！
寂，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終焉之刃。
那柄漆黑的短刃，橫亙在狂暴的圖騰柱與脆弱的世界屏障之間。
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找死！”
熊霸徹底暴怒，他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圖騰柱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攔路者，連同他身後的那個世界，一起碾成粉末！
然而。
想像中的驚天碰撞，沒有發生。
那根匯聚了萬鈞之力的圖騰柱，在接觸到終焉之刃的瞬間，前端的部分，就那麼……消失了。
無聲無息。
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畫上抹去了一塊。
沒有斷口，沒有碎屑，什麼都沒有。
“呃？”
熊霸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少了一大截的圖騰柱，
又看了看對麵那個麵無表情的蒼白身影，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可他的那些“戰友”們，卻炸開了鍋。
“幹什麼吃的，熊霸！”
“一個小白臉都搞不定！”
“一起上！踏平這裏！為齊天大聖獻上我們的忠誠！”
數萬名狂熱者，從四麵八方，朝著寂沖了過去。
各種各樣的法術，各種各樣的兵器，帶著扭曲的“自由”意誌，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洪流，要將寂徹底淹沒。
寂，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隻是，輕輕地，揮動了一下手中的短刃。
在身前，劃出了一道，半圓形的，漆黑的軌跡。
然後。
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那片足以毀滅星辰的攻擊洪流，在觸碰到那道漆黑軌跡的剎那，
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無聲地消融，分解，最終，歸於……虛無。
數萬狂熱者的全力一擊，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狂熱者都僵在了原地，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極致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熊霸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為什麼要阻攔我們！我們是在傳播齊天大聖的榮光！”
他的話，得到了身後無數狂熱者的附和。
“沒錯！我們是為了自由！”
“你這是在與齊天大道為敵！與大聖為敵！”
他們將孫悟空，當成了最後的護身符。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被他們即將毀滅的世界裏，一個蒼老而又虛弱的聲音，帶著刻骨的仇恨，響了起來。
“怪物！”
“你和他們……都是一夥的！”
“都是來毀滅我們家園的惡魔！”
“滾！滾出我們的世界！”
一瞬間，寂，成為了兩方共同指責的焦點。
一方，指責他阻礙“自由”。
另一方，指責他帶來“毀滅”。
他被夾在中間，彷彿成了這世間一切罪惡的根源。
紫霄宮內，鴻鈞露出了冰冷的笑。
輪迴道盡頭，如來發出了愉悅的低吟。
星海之外，孫悟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就是……“平衡者”？
一個，不被任何一方理解，被所有存在敵視的……孤獨的平衡者。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
寂，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
他那空洞的眸子，緩緩地，掃過了兩邊。
一邊，是狂熱而喧囂的“變數”。
一邊，是恐懼而吵鬧的“定數”。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終焉之刃。
刀尖，先是遙遙指向了熊霸那群狂熱者。
然後，又微微偏移，指向了那個瑟縮在屏障後的世界。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存在的識海。
“你們……”
“都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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