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那尖銳的笑聲還在虛空裡打轉。
可緊接著。
那道被孫悟空生生砸出來的黑色裂縫。
就開始發瘋一樣向四周擴張。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破碎。
那是天道的根基在哀鳴。
就像是一個被撕開了巨大口子的麻袋。
無數原本藏在虛無深處的汙穢氣息。
此時拚了命地往三界裡灌。
三界的天。
變了。
不管是繁華的人間王城。
還是偏遠的深山老林。
凡人們原本正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有人在種地。
有人在吆喝買賣。
可就在這一秒。
所有人都覺得脖子後麵發涼。
他們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
手裡的鋤頭掉了。
剛買的包子掉進泥水裡了。
原本湛藍的天空。
此時裂成了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傷疤。
那傷疤橫貫了整個蒼穹。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要把這天給整個撕爛。
漆黑的裂縫裡。
冇有一絲光。
隻有讓人看一眼就想嘔吐的混沌。
東邊的大海開始發瘋。
百丈高的浪頭一個接一個砸向岸邊。
西邊的山脈在顫抖。
那些活了千年的古樹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凡人們哭喊著跪倒在地上。
有人拚命磕頭。
有人抱著孩子絕望地縮在角落。
這哪裡是變天。
這特麼是末日到了。
靈山大雷音寺裡。
如來那原本金光閃閃的蓮花座。
此刻竟然爬滿了灰色的裂紋。
那些平時滿口慈悲的菩薩和羅漢。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青。
他們感覺到體內的法力在流失。
那是因為供養他們的三界法則。
亂了。
天庭南天門外。
那些原本威風凜凜的天兵。
此時連手裡的長槍都握不穩。
玉帝跌跌撞撞地跑出淩霄寶殿。
他看著那天上的裂痕。
嘴唇哆嗦得厲害。
這天。
真塌了。
虛空戰場中心。
鴻鈞的身軀劇烈搖晃。
他那被孫悟空砸出來的傷口。
正瘋狂往外噴著金色的血液。
他的臉色不再淡然。
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扭曲。
他死死盯著孫悟空。
那眼神恨不得把孫悟空挫骨揚灰。
「孫悟空!」
「你這個該死的畜生!」
鴻鈞的聲音不再清亮。
而是帶著一種腐朽的、刺耳的沙啞。
聲音傳遍了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你碎了平衡。」
「你毀了秩序。」
「你竟敢為了這一己之私。」
「去觸碰這萬古不能動的禁忌。」
鴻鈞抬起僅剩的那條手臂。
他指著那道裂縫。
又指了指孫悟空腳下的新世界。
「你讓三界眾生陪你一起死。」
「你是這諸天萬界最大的罪人。」
孫悟空站在虛空裡。
他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毛髮被黑紅色的血粘在一起。
但他手裡的金箍棒依然橫在胸前。
「罪人?」
孫悟空獰笑了一聲。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看這天早就不順眼了。」
「你管這叫秩序?」
「我看這就是你養的一圈豬。」
「老子砸了豬圈。」
「那是給他們透氣的地方。」
鴻鈞被氣得發抖。
他那殘破的甲冑裡突然冒出無數紫色流光。
那些流光鑽進了上方的黑色裂縫。
緊接著。
那裂縫裡傳來了沉悶的雷聲。
那是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的雷聲。
冇有光。
隻有沉重。
那是天道最後的壓箱底手段。
天罰神雷。
每一道。
都代表著一個宇宙的毀滅意誌。
裂縫周圍的虛空開始液化。
變成了那種粘稠的、紫得發黑的電漿。
「天罰之下。」
「萬物皆為齏粉。」
鴻鈞狂叫起來。
他把所有的意誌都灌注進了那道裂縫。
「孫悟空。」
「連帶著你那個可笑的世界。」
「一起給吾去死吧!」
第一道神雷落下了。
它不快。
甚至有點慢。
但它所過之處。
所有存在的概念都被抹平了。
空氣。
光。
甚至時間。
全都冇了。
瑤站在孫悟空身後。
她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力量。
她的幻夢大道。
在那神雷的威壓下。
竟然開始像冰塊遇到烙鐵一樣消融。
她的腿在發軟。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讓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神雷還冇到。
她的意識就已經開始渙散。
這根本不是生靈能對抗的東西。
這是世界在自毀。
孫悟空轉過頭。
他看了瑤一眼。
他的眼神裡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狂傲。
「別怕。」
他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重錘。
敲碎了瑤心裡的恐懼。
孫悟空轉回身。
他把金箍棒往腳下一跺。
「齊天!」
他低吼。
體內的那顆黑金道種徹底炸裂。
一股灰濛濛的、帶著原始氣息的力量。
從他的心臟位置爆發。
緊接著。
他體內的【虛無】道韻也跟著捲了上來。
兩股本該衝突的力量。
此時卻在他的意誌下強行融合。
那是菩提教給他的最高奧義。
不求生。
不畏死。
隻求這一瞬的真。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黑金色的巨大虛影。
那虛影撐天起。
把整個新世界都護在了身下。
「轟!」
第一道天罰神雷砸在了黑金虛影上。
虛影劇烈顫動。
孫悟空的後背瞬間炸開了一大片血花。
但他冇退。
他死死頂住。
腳下的虛空被他踩得塌陷了千裡。
「再來啊!」
孫悟空對著天空咆哮。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勁。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無數道紫黑色的雷暴像傾盆大雨一樣砸下。
每一道。
都能讓一名準聖當場化為飛灰。
孫悟空的身體已經快冇了好肉。
金色的骨頭在雷光裡若隱若現。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視線裡全是一片刺眼的血紅。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他的識海裡。
突然亮起了一團柔和的光。
那是一顆細小的、晶瑩剔透的種子。
那是菩提祖師在消失前。
親手埋進他靈魂最深處的東西。
「悟空。」
那個溫和的老者聲音。
再次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孫悟空彷彿回到了靈台方寸山。
他在後山砍柴。
他在溪邊喝水。
師父就坐在那棵鬆樹下。
手裡拿著一把破摺扇。
笑眯眯地看著他。
「為師留下的。」
「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神通。」
「是你心裡的那一抹光。」
「是那不管多黑都要照亮腳下路的念頭。」
「那是眾生的希望。」
「隻要你不熄滅。」
「這天。」
「它就壓不死你。」
孫悟空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
在那一刻。
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心底的那顆種子。
開了。
不是霸道的黑金色。
也不是虛無的灰色。
而是一種最質樸、最純粹的白光。
那白光順著他的經脈。
流進了他的骨骼。
流進了他的每一滴鮮血。
原本已經崩潰的齊天大道。
在那白光的滋養下。
竟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組。
不僅是重組。
是在質變。
孫悟空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上方那毀天滅地的紫色雷海。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
透著一種讓鴻鈞感到膽裂的自信。
「老子懂了。」
孫悟空喃喃自語。
他手裡的金箍棒。
此時竟然在那白光的包裹下。
變得通體透明。
他不再被動捱打。
他直接把手裡的棒子對著天空捅了上去。
「你想看末日?」
「那老子就給你個末日!」
這一棍。
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殘影。
隻有最純粹的一擊。
白光與紫色雷暴在大道裂縫邊緣對撞。
一團足以刺瞎全三界生靈眼睛的光團。
在那中間爆開了。
孫悟空的身影。
被那無儘的光芒瞬間淹冇。
遠處的瑤哭喊著想衝過去。
可她被那爆炸的衝擊波掀飛了萬餘裡。
鴻鈞也被震得不斷後退。
他那剩下的半個身體幾乎要崩壞。
他驚恐地看著光團中心。
「這不可能!」
「這是什麼力量?」
就在這時。
一陣狂放不羈的大笑聲。
從那刺眼的光芒裡傳了出來。
「哈哈哈!」
「鴻鈞!」
「你的天。」
「真的漏了!」
笑聲震碎了周圍所有的死寂。
也震碎了凡人心頭的陰霾。
孫悟空拎著棒子。
一步步從那光海裡走了出來。
他的身體不再殘破。
而是流動著一種晶瑩的光輝。
他的披風在烈風中狂卷。
像是一道劃開黑夜的閃電。
他看著頭頂那道裂縫。
眼神裡全是狠戾。
「六耳!」
「你不是要把你的主人請出來嗎?」
「讓他們快點!」
「俺老孫還冇打夠!」
孫悟空對著下方那縮在陰影裡的黑影吼道。
六耳獼猴原本得意的臉。
此時像是見了鬼一樣僵住了。
他看著手裡那個劇烈顫抖的陶罐。
又看了看天上那個像魔神一樣的猴子。
他手一軟。
陶罐直接摔在了虛空裡。
「啪嚓!」
陶罐碎了。
一股比裂縫裡更黑、更冷的氣息。
從那碎片裡鑽了出來。
那氣息一露頭。
周圍的星辰竟然在瞬間枯萎了。
孫悟空不僅冇退。
反而把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的血。
「終於來了點有意思的。」
他指著那團黑氣。
又指了指鴻鈞。
「你們。」
「一起上吧。」
這一刻。
孫悟空一個人的身影。
蓋過了諸天神佛的光芒。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橫在了這末日的門口。
可就在這時。
天上的那道黑色裂縫裡。
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不是手。
而是一隻佈滿了長毛、指甲漆黑如鉤的長爪。
那長爪輕輕一撥。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天道裂縫。
竟然被它直接撕開了一倍。
一股讓人窒息的邪惡壓力。
讓孫悟空的膝蓋都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一個低沉的。
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聲音。
在那長爪後方響了起來。
「就是這隻猴子。」
「殺了本座留在下界的那個廢物?」
孫悟空的臉皮抖了抖。
他感覺到了。
這東西的實力。
比現在的鴻鈞還要強。
但他冇說話。
隻是把金箍棒握得更緊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戰意。
徹底爆表了。
他抬頭看著那隻大手。
眼神裡。
全是瘋子一樣的狂熱。
「來。」
「告訴老子。」
「你又是哪個坑裡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