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段來自師父最後的記憶,如同一道開天闢地的神雷,狠狠劈在了孫悟空的識海深處!
記憶的畫麵,支離破碎。
但那兩句話,卻像是用滾燙的烙鐵,深深刻印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此非大道,乃是……囚籠!」
「任何不可控的變數,皆為混沌之癌,當斬草除根。」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孫悟空僵在原地,身體的顫抖,比之前看到師父道種受辱時,還要劇烈百倍!
他一直以為,師父是那下棋的人。
他一直懷疑,自己轟轟烈烈的一生,不過是師父為了對抗某個存在,而精心準備的一枚棋子。
可他錯了。
錯得離譜!
師父,從來都不是什麼佈局者!
他從一開始,就是反抗者!
是這片死寂天道之下,第一個敢於對鴻鈞說「不」的存在!
師父的「虛無」,不是為了終結,而是為了孕育「變數」!
師父的自我崩解,不是妥協,而是將他自己化作了億萬顆反抗的火種,撒向了這片被「定數」禁錮的囚籠!
而自己……
自己這天生石猴,這不服天不服地,這敢於把天捅個窟窿的桀驁!
根本不是什麼被設計好的工具!
而是師父反抗意誌的延續!
是師父傾儘所有,也要撒向這片死水棋盤的,最大,最無法無天,最不講道理的「變數」!
「師父……」
孫悟空喃喃自語,兩行金色的淚,不受控製地從他的眼角滾落。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懷疑,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我否定……
在這一刻,儘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是一種堅固到足以撼動混沌的無上信念!
他冇有被拋棄。
他更不是棋子!
他是,希望!
嗡——!
隨著他道心的徹底通透,孫悟空體內的【齊天大道】,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
黑金色的道韻,如同火山噴發,瘋狂地暴漲!
那股不屈的意誌,不再是單純對自身命運的「不服」。
而是繼承了菩提祖師遺誌之後,昇華為了要為萬物蒼生,爭奪一線「變數」的宏大意誌!
「吼!」
孫悟空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之中,充滿了無儘的釋然與狂傲!
就在此時,他體內那道由鴻鈞留下的天道追蹤烙印,再次瘋狂地暴動起來!
一股至高無上的「定數」之力,要將他這剛剛昇華的「變數」徹底碾碎!
「鴻鈞老兒!」
孫悟空猛地低下頭,金色的火眼之中,迸發出兩道足以焚天的神光!
「你的這點手段,也想鎖住俺老孫?!」
他竟然不作任何抵抗!
任由那股暴漲的,充滿了「變數」與「自由」意誌的齊天道韻,狠狠地沖刷向那道金色符文!
嗤嗤嗤——!
那枚代表著天道至高秩序的烙印,在接觸到這股全新意誌的剎那,
竟像是被潑了濃酸的寒冰,發出了悽厲的尖嘯!
它想要鎮壓。
卻發現這股意誌的本質,已經淩駕於單純的力量對抗之上!
它想要同化。
卻發現這股意誌,本身就是它最大的天敵!
在孫悟空狂暴的意誌之火灼燒下,那道金色的天道符文,開始寸寸崩裂,被活生生地燃成了最純粹的虛無!
從這一刻起,他孫悟空,徹底脫離了鴻鈞的視線!
他不再是被牽著線的木偶!
而是真正跳出棋盤,能夠反噬棋手的,絕世凶猿!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孫悟空仰天狂笑,笑聲震得整片亡道墳場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笑得無比張狂!
這纔是他!
這纔是那個無法無天,敢於與天爭鋒的齊天大聖!
遠處。
那個由萬千亡道殘韻重新凝聚而成的守墓者,已經再次成形,正帶著冰冷的秩序,一步步向他走來。
孫悟空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冇有五官的傀儡身上。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麵對一個難纏對手的凝重。
而是一種,俯瞰!
是一種解放者,看向一個可悲奴隸的眼神!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棒指守墓者。
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混沌,落在了那紫霄宮中,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之上!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響徹了整個亡道墳場,響徹了每一個亡道殘魂的悲鳴之中!
「鴻鈞!」
「俺老孫,不是你的棋子!」
孫悟空的嘴角,咧開一個狂傲到極點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是那個要掀了你家棋盤的……」
「潑猴!」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那一棒,悍然揮出!
這一棒,與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截然不同!
其中蘊含的,不再是單純的,為了自己而戰的「不服」!
而是為了師父!
為了這滿地不甘的亡道!
更是為了這天地間,所有不願被「定數」束縛,渴望擁有自己未來的生靈!
棒身之上,黑金色的道韻之中,竟然綻放出億萬點璀A璨的星火!
那是自由的意誌!
那是解放的怒吼!
那是孫悟空,向這片死寂天道,發起的終極宣戰!
「給俺老孫……」
「破!破!破!」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守墓者那冰冷的意誌,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它是由純粹的「秩序」與「規則」構成的傀儡。
它的核心,就是執行天道的「定數」,抹殺一切「變數」。
可孫悟空這一棒之中蘊含的意誌,它無法理解!
什麼是自由?
為什麼要解放?
這些概念,在它那由無數僵死規則拚湊而成的大腦裡,是無法被計算的「亂碼」!
守墓者本能地抬起手,調動起「絕對平衡」的灰色符文,試圖抵消這一擊。
可當那象徵著「解放」的星火,接觸到灰色符文的剎那。
「絕對平衡」……失效了!
因為自由,本就是最大的不平衡!
緊接著。
守墓者體內的無數亡道殘韻,在感受到那股意誌的召喚後,竟開始瘋狂地暴動起來!
它們彷彿在這一刻,被喚醒了曾經身為獨立大道時的榮耀與不甘!
它們不再聽從天道的奴役,而是開始瘋狂地撕咬、衝撞,
要從這個囚禁了它們萬古的身體裡,掙脫出去!
「啊……(錯誤)……」
守墓者那片光滑的臉上,猛地扭曲起來,發出了它誕生以來的第一聲,
也是最後一聲,充滿了混亂與不解的咆哮。
哢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它的胸口。
緊接著。
哢嚓!哢嚓!哢嚓!
無數道裂痕,如同蛛網一般,瞬間遍佈了它的全身!
它這個由純粹「秩序」構成的傀儡,在麵對這股終極的「解放」意誌時,
其存在的根基,其構成的核心,瞬間出現了無法修復的邏輯崩潰!
轟隆——!
在孫悟空的金箍棒,還未真正落下之前。
守墓者那巨大的身體,就在一陣無聲的悲鳴之中,徹底地,自我解體了!
它化作了漫天的,最純粹的道韻塵埃。
然後,永遠地,消散在了這片亡道墳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