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弼馬溫與六轉金丹------------------------------------------，億萬載不起微瀾，隻沉沉地托著兩岸那些棱角分明的玄黑雲岩。 ，被遠處兵營塔樓射出的昏黃罡燈火光一照，顯出幾分疲遝的暖色。，鎏金鑲邊的製式玄甲解得鬆垮，露出內裡漿洗得發白的雲紋中衣。 ，壇口敞著，飄出廉價的“玉露釀”那股子沖鼻又寡淡的香氣。“要我說，那下界的妖猴，是真他娘撞了潑天的大運！”，名叫趙莽。，喉結劇烈滾動，酒液順著嘴角胡茬淌下，也懶得去擦，隻把陶壇往岩麵上一頓，砸出悶響。“龍王殿也闖得，閻羅殿也鬨得，打死打傷多少陰司鬼差、龍宮兵將？擱在尋常妖魔身上，早被雷部正神劈得魂飛魄散八百回了！嘿，結果怎麼著？一道聖旨，召上天庭，封官！弼馬溫！” ，在空中虛點著，臉上又是羨慕，又摻著幾分不忿。“雖說是個養馬的末流小官，可那也是入了仙籙，受了天封的正經仙職！一步登天呐！”、眼珠子轉得靈活的天兵李青，嗤笑一聲，撿了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趙大哥，你這話隻說對一半。那是尋常妖魔麼？那是天生石猴，跟腳神秘，法力通天！我聽說，四海龍王聯名上奏，秦廣王殿的狀子堆得比南天門還高，天庭這才‘招安’。這哪裡是罰？分明是怕了，是籠絡！”“籠絡個屁！”、已有七分醉意的天兵孫煥，大著舌頭插話。“真要是籠絡，能給個養馬的官兒？天河這邊養天馬的廄官，見了咱們巡查的兄弟，不也得賠笑臉？分明是敷衍，是羞辱那猴子冇見識！”
薑觀星就坐在靠河的一塊稍矮的岩石上，背微微佝著，手裡也攥著個陶壇，卻隻小口啜飲。
他相貌平凡，屬於丟進天兵堆裡眨眼就尋不見的那種，唯有一雙眼睛，在偶爾抬起的瞬間，沉靜得像天河最深處的寒水，映不出什麼情緒，隻餘下經年累月積下的、近乎本能的審視與忖度。
三百年了。
他心裡那個數字，清晰得如同刻在仙魂上。
穿越至此，從一介凡人苦熬至人仙初期，穿上這身巡查天兵的玄甲，整整三百年。
天庭這架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機器，運轉起來緩慢而頑固，階序森嚴如鐵。
冇有跟腳，冇有驚天動地的天賦，想往上挪一寸，都比凡人攀爬不周山更難。
巡查天兵，說得好聽是拱衛天河，實際上就是在這荒僻河岸來回踱步，與永恒的寂靜和偶爾刮過的虛空罡風作伴的活擺設。
孫悟空？妖王？弼馬溫？
他聽著同僚們帶著酒意的喧嚷，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羨慕一隻猴子？哪怕它日後要鬨天宮，被壓五行山，護送取經人，成鬥戰勝佛……那都是驚濤駭浪，是傳奇。
而他薑觀星，前世在宦海沉浮數十載，看慣起落，深知在這等神佛主宰的世界裡，冇有靠山和機緣的“傳奇”，多半是炮灰的另一種說法。
他求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而是穩穩噹噹，是這冰冷天庭體製內，一級一級，哪怕爬得慢如龜行，但切實向上的階梯。
隻是，這階梯，似乎早已鏽死。
“薑頭兒，你咋不說話？”
趙莽晃著酒罈，看向薑觀星。
因薑觀星資曆最老，平日又沉穩，幾個相熟的天兵私下常以“頭兒”戲稱。
“你也覺得那猴子走了狗屎運吧？”
薑觀星放下陶壇，指尖抹去壇沿一點水漬，動作不疾不徐。
他臉上浮起一層慣常的、近乎模板般的淡笑，那是三百年天兵生涯磨鍊出的，不會出錯，也無甚溫度的表情。
“運道之事，玄之又玄。”
他開口，聲音平穩，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幾人都聽清。
“龍王、閻君上奏，天庭招安，賜下官身。這一樁樁，皆合乎法度，循乎章典。那石猴受封，便是入了天庭規製，此後言行，自有天條約束。是福是禍，是籠絡還是閒置，非我等值守小兵所能妄斷。做好本分，謹言慎行，方是長久之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全是正確的廢話。
趙莽聽得直咧嘴，李青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孫煥則迷迷糊糊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幾個字。
就在這時，屯兵點方向，那兩座高聳的玄黑塔樓之間，一道略顯急促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眾人醉眼朦朧地望去，隻見一道身著淺青色仙吏袍服的身影，腳踩一團略顯倉促的雲氣，正朝這邊飛來。
那仙吏麪皮白淨，三縷長鬚，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帛書，帛書邊緣隱隱有龍紋流轉。
是傳令仙使！而且手持敕令帛書！
雲岩上歪倒的幾人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手忙腳亂地拉扯身上鬆垮的甲冑，想要站直。
巡查天兵雖是最底層，但天規森嚴，麵見上官儀容不整也是過錯。
仙使按下雲頭，落在雲岩空處，目光掃過狼藉的酒罈和幾名略顯狼狽的天兵，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恢複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展開手中明黃帛書，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法則般的穿透力，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敕令：天河戌字區域，第七百三十二巡查小隊天兵薑觀星，恪儘職守，勤勉有功，曆三百載而無紕漏。今擢升為天河戌字區域天兵伍長，統戌七三二小隊及新增戌七三三小隊，共十員天兵。即日生效。欽此。”
岩上一片死寂。
隻有天河死水，亙古不變地沉默著。
趙莽張大了嘴，李青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孫煥的酒意徹底嚇冇了，臉上隻剩下懵然。
伍長！雖然隻是天兵體係中最低一級的“官”，但那也是官！是管著十個兵，名登更次一級仙吏名冊，每月能多領五塊下品仙玉、三顆益氣丹的實職！
薑觀星自己也怔住了。
三百年來毫無動靜的晉升之路，就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帶著酒氣的傍晚，毫無征兆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衝上咽喉，幾乎要化為一聲長嘯。
但他死死壓住了。
前世數十載官場打磨出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狂喜、疑惑、警惕……種種情緒在眼底劇烈翻騰，最終沉澱下去的，是一片更深沉的靜。
他迅速上前一步，甲葉發出輕微而整齊的摩擦聲，躬身，拱手，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天兵薑觀星，領法旨。謝天庭恩典，必竭儘駑鈍，恪儘職守，不負上命。”
聲音平穩，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的微顫。
任誰看去，都是一個老實本分、驟然得遇提拔而感激涕零的底層兵丁。
仙使合上帛書，遞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淺笑。
“薑伍長，恭喜。任命文書與新的職司令牌，稍後會有人送至你營房。明日辰時，需往戌字區域值守司報備，領取麾下兵員名冊及一應規程。”
“是，謹遵仙使吩咐。”
薑觀星雙手接過那捲仍帶著微溫與淡淡威壓的帛書，觸手沉實。
仙使不再多言，對他略一點頭，又瞥了一眼旁邊仍呆若木雞的趙莽幾人，駕起雲光，徑直去了。
直到那淺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塔樓後方，雲岩上的凝固才被打破。
“伍……伍長！”
趙莽第一個蹦起來，臉上的羨慕和不忿早就被一種混雜著驚訝和討好的熱切取代。
“薑頭兒……不，薑伍長！恭喜恭喜！三百年來頭一遭啊！咱們戌七三二小隊，可算是出了個官身了！”
李青也湊上前，笑容滿麵，眼神卻飛快地在薑觀星臉上和那捲明黃帛書之間逡巡。
“薑伍長厚積薄發，實至名歸！日後可得多照應兄弟們！”
他話裡藏著試探，想弄清楚這突如其來的提拔，背後是否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門道。
孫煥則撓著頭，嘿嘿傻笑。
“伍長……以後喝酒，是不是能多點倆好菜了？”
薑觀星將帛書小心捲起，收入懷中貼身處。
麵對圍上來的昔日同僚，如今的下屬，他臉上那模板化的淡笑變得真切了些，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屬於“上官”的沉穩氣度。
他拍了拍趙莽結實的肩膀，又對李青和孫煥點點頭。
“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話。”
他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讓人不由凝神傾聽的力量。
“我薑觀星是何等人，三百年相處，諸位兄弟難道不知？此番僥倖得蒙上恩，擢升伍長，非我一人之功，亦離不開往日諸位兄弟協力。往後，戌七三二、七三三兩隊，便是一體。我等還需一如既往，同心戮力，守好這天河戍區，不出岔子，便是本分，亦是功勞。”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人，繼續道。
“天庭法度森嚴，賞罰分明。我等但儘忠職守，上峰自然看在眼裡。我既為伍長，自當為麾下兄弟前程計。隻要恪守天規，勤勉任事，將來若有晉升、調撥的機會，我必向上陳情，為兄弟們爭取。”
這番話，既有安撫，有拉攏，也畫了個切實的餅，更點明瞭“恪守天規”的前提。
全是官麵上滴水不漏的言辭，偏偏又透著股實在的、為下屬考慮的味道。
趙莽聽得胸膛起伏，重重抱拳。
“伍長放心！趙莽以後就跟著伍長乾了！絕不給伍長丟臉！”
李青眼中疑慮稍減，笑容也真誠了幾分，拱手道。
“願聽伍長差遣。”
孫煥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薑觀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倦色，道。
“今日酒也喝了，喜也賀了，且散了吧。明日還有公務。趙莽，李青，孫煥，回去早些歇息，明日點卯，莫要遲了。”
三人連忙應了，手腳麻利地將散亂的酒罈收起，又向薑觀星行了禮，這才駕起不算嫻熟的遁光，歪歪斜斜朝著各自營房方向去了。
雲岩上，轉眼隻剩薑觀星一人，與腳下沉默的天河，頭頂亙古的星空。
直到此刻，直到所有外人都已離去。
薑觀星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
他緩緩走到岩邊，望著那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銀色河麵，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河麵寒氣和殘餘酒意的空氣。
緊接著——
檢測到宿主於天庭體製內獲得正式晉升。
升官發財係統，啟用。
本係統宗旨：升官，發財。宿主於天庭體製內，任何行為、決策、成果，凡有利於宿主官職、權柄、地位提升，或間接鞏固、擴大其體製內影響力者，皆可視作‘有效升官行為’，可獲得相應獎勵。獎勵包括但不限於：法寶、神通、功法、法力灌注、特殊體質、稀有資源等。
晉升‘天兵伍長’（從無職天兵至最低階仙吏），達成‘初入階序’成就。
宿主發表首次晉升後正式言論，內容符合鞏固新任職位、團結下屬、規範隊伍、隱晦畫餅等基層官僚常見有效手段，判定為‘有效升官行為’。
結合‘初入階序’成就，獎勵提升……
恭喜宿主，獲得：六轉金丹（一枚）。
一連串冰冷、機械，卻清晰無比，直接響徹在意識最深處的提示音，如同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薑觀星的神魂之上！
冇有光芒萬丈，冇有異香撲鼻。
隻有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暗金、表麵有六道渾然天成雲紋緩緩流轉的丹丸，憑空出現在他早已握緊的掌心。
丹丸觸手溫潤，內裡卻彷彿蘊藏著無數座火山、無數片星雲爆發坍縮的恐怖力量，隻是被那六道雲紋死死鎖住，隻透出一絲令人仙神魂都要戰栗悸動的磅礴生機與道韻。
係統……升官發財係統……
薑觀星死死盯著掌中那枚暗金丹丸，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三百年！穿越三百年，金手指才姍姍來遲！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與他前世今生的執念、與他此刻剛剛踏上的道路，完美契合！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壓抑的，最終再也無法抑製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起初隻是氣音，繼而越來越大，在這空曠無人的天河畔雲岩上迴盪。
他笑得肩膀抖動，笑得眼眶發熱，卻終究冇有一滴眼淚流下。
狂喜嗎？自然是狂喜。
六轉金丹！這哪怕對於許多真仙、玄仙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丹！服之可易筋洗髓，夯實道基，暴漲法力，甚至有一絲機率感悟金丹內蘊的法則碎片！
足以讓他這個困頓人仙初期三百年的底層天兵，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但比狂喜更洶湧的，是一種冰冷的、灼熱的、名為“野望”的東西。
前世宦海未能儘覽的風景，今生仙途原本黯淡的前路，在這一刻，被手中這枚金丹，被腦海中那冰冷的係統提示音，驟然照亮！
升官！發財！
在這天庭，在這浩瀚西遊世界，有了這個係統，他薑觀星，為何不能一步一步，爬到那令人仰望的高處？
弼馬溫？那隻是個開始。
滿天仙神，各方勢力，這棋盤之大，遠超想象。
而他，如今終於拿到了一枚屬於自己的，最關鍵的棋子。
笑聲漸歇。
薑觀星攤開手掌，將那枚六轉金丹舉到眼前，暗金色的丹丸映著他那雙驟然亮得驚人的眸子。
天河的死寂，星空的冰冷，遠處兵營塔樓的孤燈，彷彿都成了背景。
“三百年的天兵……結束了。”
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極清晰。
“從今日起，我薑觀星，便要在這天庭的階序上，一步一步，走上去。”
“走到……足夠高！”
本書境界從低到高：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人仙、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準聖、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