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
觀音躬身低首，恭敬應道。
如來端坐蓮台，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佛門大興之期將近，南瞻部洲大唐，當有僧人西行取經，引大乘佛法東渡。你且前往大唐一行，引導那取經之人。”
“……”
觀音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先前司法天神陳墨在靈山幾乎與佛門撕破臉皮，三界皆知他要死死盯著西遊一路，這種時候，誰願意主動往刀口上撞？
她略一沉吟，便想拒絕，當即躬身婉拒道：“世尊容稟。西遊一事，關乎佛門大興，弟子本不敢推辭。隻是弟子此刻正化身三千，遊歷人間，鏟妖除魔，拯救蒼生，實在分身乏術，無力再主持西遊大局。還望世尊另擇賢能，以保萬無一失。”
如來目光微抬，淡淡落在觀音身上。
他著實沒料到，觀音竟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可放眼整個佛門，除了她，又有誰堪當此任？
他目光掃過一眾菩薩……普賢、文殊盡數低下頭去，顯然是被先前現身靈山的南極仙翁嚇破了膽，不願再沾這趟渾水。其餘菩薩，除地藏王菩薩仍在地府超度怨魂，餘下皆不堪大用。
再望向諸佛行列。
昔日截教出身的佛陀紛紛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拘留孫佛也偏過頭去，顯然也不願與陳墨正麵為敵。
唯一一個敢主動上前、目露請戰之意的，竟是定光歡喜佛。
如來心中暗嘆一聲，搖了搖頭。
若是派歡喜佛前去，隻憑他當年在萬仙陣中奪走六魂幡、暗害通天教主一事，天庭裡那些截教出身的仙神，便是拚著自爆香火神軀，也定會讓他形神俱滅。自己還是別把這自己的忠心之人派出去送死了吧。
思量再三，如來終究還是看向觀音，緩緩開口：“觀世音，此次西行，你若願為引導者，整個西行功德，你可分一成！”
此言一出，觀音看向如來的目光，瞬間變了！
開什麼玩笑？
西行取經，本就是順應佛門大興、消弭洪荒劫氣的無上大功德，其分量之重，便是當年廣成子在封神大劫中所獲，也毫不遜色！
她本就隻斬卻一屍的準聖，若能吞下這一成西行功德，未必不能當場斬卻三屍，一步踏入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世尊此言……當真？”
觀音強壓心中激蕩，再次確認。
“佛無戲言。”
如來沉聲道。
觀音再無半分猶豫，當即躬身領命：“弟子謹遵世尊法旨！定當引導取經僧人順利西行，助我佛門圓滿大興！”
不過一個司法天神而已……為了大道，為了修為，拚了！
“善。”
如來滿意頷首。
觀音在滿殿諸佛菩薩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尤其是定光歡喜佛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裡，轉身退出大雄寶殿。
…………
離開大雄寶殿後，觀音帶著惠岸行者木吒一路東行。
先過流沙河，叮囑沙僧；再至高老莊，點化豬剛鬣；又至鷹愁澗，見小白龍；最後到五指山下，與孫悟空定下護道之約。
諸事既定，她方纔徑直降臨大唐長安。
因這一世沒有涇河龍王鬼魂恐嚇唐太宗的鋪墊，觀音也懶得再做掩飾，直接帶著木吒，立於大唐皇宮玄武門前。
“佛門觀世音，請唐皇一見！”
音落，觀音顯化法相，端坐九品金蓮之上，身邊木吒背負吳鉤劍，屹立護法……其聲音浩蕩，直衝九霄，硬生生傳入正在太極殿朝會的李世民耳中。
李世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連天庭司法天神陳墨那般正天級的身份，欲見自己，尚且在門外等候通傳，禮數周全。這觀音菩薩，卻如此肆無忌憚，直接在宮門前呼喝，視大唐君臣如無物。
一瞬間，他對佛門的印象，已跌至穀底。
“走吧，且去看看，這位觀音菩薩，究竟要如何吩咐朕。”
李世民自嘲一聲，起身走出大殿。
君辱臣死。
滿朝文武早已知曉涇河龍王滿門被佛門滅口的真相，此刻一個個麵色悲憤，緊隨其後。
一炷香後，大唐君臣齊聚玄武門。
隻見高空金蓮之上，觀音寶相莊嚴，居高臨下，俯瞰眾生。
“李世民，拜見菩薩。”
“臣等，拜見菩薩。”
有陳墨那般謙卑有禮、竭力護唐的天神在前，再看眼前這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菩薩，大唐君臣心中，隻覺一股屈辱難以言表。
可觀音毫不在意。
她乃佛門準聖，豈會在乎凡人與螻蟻何異的憤怒？
隻見她唇齒輕啟，一聲佛號響徹長安！
“禮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
程途十萬八千裡，大乘進殷勤。
此經回上國，能超鬼出群。
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誦罷，她不等李世民開口，徑直問道：“唐皇何時挑選僧人西行？”
“……”
李世民隻覺胸口一悶，幾乎氣炸。
連半點掩飾都不肯做了嗎？
他強壓怒火，沉聲問道：“敢問菩薩，何人可去取經？”
“水陸大會，眾僧辯經，勝者可為取經僧。”
話音一落，觀音法身直接消散，沒有半分逗留。
李世民眸色冷沉，正暗自盤算如何削弱佛門影響，耳邊卻驟然響起鋪天蓋地的誦經聲、膜拜聲。
他抬眼望去，隻見皇宮之外，無數百姓早已跪倒一片，磕頭不止。
人群之中，竟還夾雜著不少世家子弟、門閥權貴！
見此一幕，李世民心中對佛門的厭憎與戒備，瞬間熾烈如焰！
“諸君，菩薩吩咐水陸大會，誰願接過主持？”
李世民看向群臣，意有所指……眾臣你看我，我看你，皆躍躍欲試，又都沒有上前。
不肯上前，乃是因為魏徵之死，尚在眼前；躍躍欲試，卻是因為君辱臣死，悲憤填膺！
“不知陛下覺得，水陸大會當如何操辦？”
這時，房玄齡上前詢問道。
“當然是，給菩薩挑選出一個最‘合適’去西行的人選了！”
李世民露出大大綻放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尤其是說到‘合適’二字時，那嘴裏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令群臣以為李世民怕是快要將牙齒都給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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