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蘇娜嬤嬤。」
托娜緊張地盯著眼前這個老太太。
能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近自己,對方的實力無疑比自己高很多。
很多很多。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辦,請您不要阻止我。」
「哦呀。」
烏蘇娜還是那副慈祥的笑臉:「我有什麼權力阻止公主您呢?我隻是一個下人。一個伺候人的老骨頭罷了。」
這話說得恭敬謙卑,語氣也無可挑剔,但托娜隻覺得背脊發涼。
托娜摸不清對方的意圖。
「那你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我隻是來提醒多洛莉絲公主。」烏蘇娜不緊不慢地說:「皇家的恩惠可以給到您,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什麼意思?」
托娜緊張的問。
「我必須提醒您,多洛麗絲公主,皇家的恩惠並不是某個慷慨的富人的贈與,是實實在在的命運,是註定降臨到您身上的東西。像季節更替,像日月輪轉。」
「您一生的休慼命運都將與之相關,這不是您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公主殿下。」
「嗬,什麼狗屁命運?」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托娜發出一聲冷笑。
「多羅麗斯公主經常能發出這種離經叛道的言論呢,是和您那位傳說中的哥哥有關嗎?那位諾亞·法爾科納先生,聽說他也是位不太拘泥於世俗規矩的人。」
那可太不守規矩了,哪個平民敢眾目睽睽之下謀殺貴族。
托娜的聲音驟然冰冷:「你沒有資格提他。」
「嗬嗬,真是有趣呢,」烏蘇娜輕輕搖頭,彷彿在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可愛孩子:「原來多洛莉絲公主也會有如此暴怒的一麵,那位諾亞先生對您的影響,真是深遠得超乎想像呢。」
「你究竟想怎麼樣?」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我並不想對你怎麼樣。但是,給予主人忠告是一個好的僕人應盡的本分。」
「……我要離開了。」
托娜不想再糾纏下去了。每多待一秒,被更多士兵發現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說著,她就大步往外麵走去。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隻見烏蘇娜還微笑著立在原地,絲毫沒有上來阻止的意思。
真的就這麼放我走嗎?
托娜心裡滿是疑惑,但腳步不停。
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在巷子的盡頭,溫妮弗雷德·阿什頓正抱著手臂,斜倚在對麵建築的石質牆上。
而在她身後,全副武裝的烏洛斯特士兵如沉默的鐵塔般林立。
哼,我就知道。
……
托娜被「請」回了宅邸,來到了會客廳。
這是一間比托娜臥室還要大的房間,佈置得很精緻。
鵝黃色的牆紙,厚重的地毯,沙發上鋪著絲綢軟墊,矮幾上擺著插滿鮮花的白瓷瓶。
沿著牆三麵都是落地窗,透過潔淨的玻璃,能看到外麵精心打理的小型玫瑰園,各色玫瑰正開得熱烈。
溫妮已經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她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坐。」
她朝對麵的長沙發抬了抬下巴。
托娜沒有理她。
溫妮看著托娜那張不忿的小臉,不由得氣結。
「你知道你這個位置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麼?你知道你真的離開了,這些東西就不會回來了麼?」
「蒂埃裡多少貴族小姐,擠破頭都想得到一個烏洛斯特皇室的青睞,哪怕是做情婦、做女官。」
「而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孩,被正式承認血脈,享有公主頭銜,住進這樣的宅邸,有僕人伺候,有錦衣玉食。」
溫妮誇張的伸出手臂,擺出「這麼大」的姿勢。
彷彿要將整個房間、窗外的玫瑰園、乃至某種無形的特權都囊括在內。
托娜沒有回答,一副「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模樣。
「烏蘇娜嬤嬤,把我的,額……好姐姐,送去休息吧。」
溫妮揉了揉眉心,她最近迷上了這個動作。
「遵從您的旨意。」
烏蘇娜慈祥的笑著。
「多洛莉絲殿下,我們該休息了。」
托娜不語,隻是坐在沙發上。
溫妮挑挑眉,有些意外,隨即又覺得有點好笑。
「讓她留下吧,正好讓她參與一下我們的事務……」
「對了達麗婭,那個誰……五輪的聖女,是叫這個名字吧,她今天會過來是嗎?」
溫妮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發問道。
「是的,公主殿下。」
名叫達麗婭的女僕微微頷首。
「她的精神狀況已經好多了嗎?」
溫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裡雖然用了昂貴的藥膏,但隱約還能感覺到一點齒痕的凸起。
真是個瘋子!
自己雖然慣常以「任性的小公主」的麵具示人,但敢自己下手……口的瘋子,自己還是第一次見。
「據說已經和以前一樣正常了。」女僕笑了笑:「但大夥都說,她正常狀態也是一個瘋子。隻不過瘋得比較安靜,比較有禮貌。」
「哈——,」溫妮忍不住笑了起來:「確實是……有趣的說法。」
然後,她又裝作不經意似的,詢問女僕道:「我聽說,她的占卜非常準?」
「嗯,她就是靠自己的占卜技藝接近蒂埃裡王室的。」
「這樣啊,」溫妮忍不住撫摸自己的下巴:「這樣啊……」
……
溫妮無精打采的坐著會客廳的沙發上。
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絲綢長裙,髮髻簡單的編了一下,幾縷髮絲隨意的垂落下來。
桌子上擺著紅茶,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她的對麵坐著的是托娜,這個所謂的「真公主」。
隻見她滿臉不自在的懸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一副鄉巴佬的氣質。
咚咚咚。
房間門被敲響了。
「哼,進來吧。」
一個蒙著眼睛的少女走了進來。
托娜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或許比自己大一些?
亞麻色的短髮,白瓷一樣白的發光的麵板,眼睛處纏著一條雪白的棉布,似乎目不能視。
她穿著最簡單的亞麻色長袍,沒有任何裝飾,布料甚至有些洗舊了的柔軟質感。
好漂亮。
樸素的亞麻衣物無法掩飾其高貴的氣質,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人產生安心感。
好像所有的焦躁、不安、憤怒,都在靠近她時被無聲地稀釋了。
可與此同時,托娜又敏銳地捕捉到另一種東西。
在那片安寧之下,少女的身上卻纏繞著一絲淡淡的悲傷。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五輪的聖女」伊甸嗎?
托娜聽過這個名字。
她是突然出現在王都郊外的先知,先是以「神之貌」在沒有報名的情況下,眾望所歸的贏得了花神節少女的頭銜。
然後,用精準到可怕的預言迅速引起了王室和教會的重視。
平民之間甚至開始流傳她是「神之代行者」,「受祝聖徒」之類的說法。
「哼,你就是那個所謂的五輪的聖女嗎?上次咬我的仇我還沒報呢?你這次來是想幹什麼?」
又來了。
這種刻意拔高的音調,這種故意顯得任性無理的用詞。
托娜忍不住看了一眼溫妮。
她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個嬌蠻公主的人設?是保護色嗎?
「親愛的溫妮殿下,我為之前的魯莽行為向您道歉,您知道的,我當時正處於一種狂熱的解離狀態中。我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和情緒。」
伊甸的回答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如同玻璃珠掉在地板上,帶著奇特的韻律感。
「對於給您帶來的困擾和傷害,我深感慚愧。」
「……那個戒指,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知為何,溫妮神使鬼差地問出這樣一句話。
托娜這才注意到,伊甸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樣式樸素的戒指。
「這是我的牧者的遺物。」
伊甸撫摸著戒指,一臉溫柔。
「牧者?」溫妮疑惑。
「他將我自地獄帶回,將他的生命賜給了我,我將為他在地上行走,如同他仍在地上。」
沒由來的,溫妮心裡泛起了一陣莫名的羨慕。
而托娜,則是感覺到了一種氣運被奪的心慌感。
她隻覺得,自己,以及對麵一臉感慨的溫妮頭上,那淺金色的發色似乎有點發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