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維奧萊娜巨劍的庇護,亡靈們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
伊甸試圖維持風牆術的專注來阻擋這些亡靈,但維奧萊娜的傳送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
一開始她還能勉強應付,直到一道漆黑的負能量射線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射來,命中了她的腹部,伊甸終於維持不住專注,風牆消失了。
「咳……」
失去了風牆的庇護,死雲術的毒霧迅速蔓延到他的腳下。
她下意識想屏住呼吸,但那毒霧並非通過空氣傳播,它能直接滲透麵板,侵蝕生命。 追書神器,.超方便
伊甸隻感覺劇痛自肺部炸開,她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視線模糊了。
她看見一匹骨馬從霧中衝出,馬背上的亡靈騎士高舉鏽蝕的長刀,朝她劈來。
要結束了……嗎?
不,不行,至少再拖延一些時間——
求生的本能讓她向側麵翻滾,長刀擦著她的肩膀斬進地麵,碎石飛濺。
但第二匹骨馬緊隨其後,她來不及起身,沉重的馬蹄狠狠踏在她的右腿上。
哢嚓——
伊甸的小腿傳來清脆的骨裂聲。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她咬緊牙關,用左手撐地試圖爬起,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隻能徒勞地拖在身後。
第三匹骨馬衝到了麵前。
騎士高高舉起長刀,刀鋒在昏紅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結束了。
伊甸絕望著,等待終結的降臨。
但預想中的斬擊並未落下。
她感到那騎士不知為何攬住她的腰,整個人被淩空提起,隨即落在骨馬上。
骨馬嘶鳴一聲,調轉方向,朝著亡靈大軍的外圍狂奔而去。
伊甸愣住了。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那個熟悉的,燃燒著純白火焰的心臟。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浮上心頭。
「……法爾科納先生?」
亡靈騎士,或者說,諾亞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是我。」
「怎麼會……」伊甸還在發懵:「你不是應該早就逃走了嗎?」
「啊,逃走嗎?」諾亞操控著骨馬,靈巧地繞過一群蹣跚的殭屍:「看來我的形象在你心目中不怎麼光輝呢,真讓人傷心啊。」
「不是,不是這樣的。」伊甸連忙搖頭:「法爾科納先生是非常、非常聖武士的聖武士……甚至可以說,不太像聖武士了……」
「是嗎?」諾亞輕笑道:「畢竟我已經拋棄了自己的誓言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伊甸靠在他背後,輕輕地說:「其他的聖武士刻板的遵從著神的教條生活,他們的那些行為都像是在給神明表演,以求得升入神國擺脫輪迴的資格。但法爾科納先生卻不是這樣的……沒有神告訴你該怎麼做,更沒有人對你許諾來生——」
「那光芒,是從您靈魂深處自己燃燒起來的。不是因為誰要求,隻是因為它想燃燒,它必須燃燒。這比任何循規蹈矩的神聖都要高貴得多。」
你內心戲挺多啊?
「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諾亞語氣有些無奈:「我並沒有你吹的這麼偉大。」
「嗬嗬……您不必過謙。」伊甸輕輕咳嗽兩聲,黑色的血絲從嘴角滲出:「話說,您是怎麼混進亡靈大軍的呢?還能打扮成這個樣子……甚至還能騎骨馬?」
「我本來就是不死生物啊,怎麼叫混進……嚴格來說應該叫回歸纔是。」
諾亞聳聳肩:「這一身自然是我幹掉了一個倒黴蛋拿到的,真是的,這麼華麗的裝備居然全是 1白板,還有『脆弱』的負麵詞條,估計是年代太久遠,材質不行了。我還以為我又要發財了……」
「至於這個骨馬,棄誓者聖武士本來就有控製等級比他低的不死生物的能力。隻不過以前沒試過,沒想到還挺好使。」
「原來如此……您居然已經計劃到這種地步了,真是令人敬佩……」
「先別說話了,抱緊,我們先離開這裡。」
「……好。」
是他啊。
那個將她在絕境中拉上馬背的動作,與夢中巨人俯身捧起她的身影完美重合。
一種近乎戰慄的暖意裹挾著深沉的宿命感淹沒了她。
伊甸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安心了下來,如果不是現在還在戰場上,她幾乎要睡著了。
諾亞駕駛著骨馬一路狂奔,掠過荒原,亡靈騎士在後麵緊追不捨。
遠處天際線是永恆的血色黃昏,腳下是彷彿被巨神犁過的焦黑裂土,疾馳帶來的風捲起灰燼,讓兩人一騎看起來像披著黑色的雪。
諾亞的骨馬在灰色的荒原上飛馳著,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也意味著無法甩開後麵的追兵。
於是諾亞調轉馬頭,自亂石叢生的乾涸河床一路向上,衝上了一條巨大青石板鋪就的長道,那石板老舊且多有碎裂,縫隙中鑽出枯黃頑強的野草。
此後的十多公裡皆是一樣的單調景色,如果不是後麵的追兵的馬蹄聲,諾亞幾乎要以為自己在穿越一條永無止境的長廊。
不知道過了多久,長道盡頭出現了一座從中斷裂的石橋,那巨大的橋體殘骸斜插在壑底,險峻異常。
諾亞操控著骨馬自斷橋邊緣縱身躍起,落在對岸搖搖欲墜的橋基上。
穿越斷橋,就來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廢墟,城牆大半坍塌,石壁上覆滿厚厚的苔蘚,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整個城堡彷彿就是一個屬於孤獨和遺忘的空間,諾亞掠過城堡的殘垣斷壁向裡麵望去,發現裡麵空無一物,隻有一叢鮮花在天花板漏下的一束冷光中層層疊疊地盛開。
衝出城堡陰影的庇護後,前方景象驟然一變,淩亂的石壘掩體、傾倒的木質路障、深深紮入地麵的箭簇,以及橫陳滿地的冰冷軀體——鐵匠霍姆和他的小隊堅守的據點到了。
那裡已經一片死寂,石壘掩體被推倒,箭矢散落一地,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霍姆倒在最前方,頭顱滾在幾步之外。
諾亞飛馳而過時掠了一眼。
「啊,說著想要回家,結果還是在這種地方堅守到犧牲嗎?」
「真是的,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啊。」
伊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道:
「不必擔心,法爾科納先生。他一定能進入艾琉西絲的神國,獲得永恆的寧靜。」
「……嗯,希望如此。」
骨馬繼續邁開步伐,朝著第四層入口的方向奔去。
但當他們終於抵達那片熟悉的隘口時,看到的卻是一片空蕩。
不僅沒有預想中接應防線的士兵,甚至連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傳送門已經消失了。
顯然,在所有人撤離之後,斷後的人摧毀了傳送節點,防止亡靈追入第四層。
諾亞沉默地跳下骨馬,檢查了一下地麵的痕跡,然後嘆了口氣。
「啊啊,今天還真是倒黴啊……回家得斬個雞頭去去晦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