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忘了什麼呢?
像是出門前總覺得鑰匙帶了又好像沒帶,結果摸口袋時發現果然忘了——那種事後才會猛然驚覺的「啊!」的預感。
他很想問藏在胸甲裡的蒂芙尼,但那個傢夥不知何時已經呼呼大睡,任憑他在腦海裡怎麼呼喚,都隻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沒辦法,諾亞隻得踏著夜色,一步步向家裡走去。
今天月色很明亮,如同輕紗一樣籠罩了整個城市,讓諾亞感到暖洋洋的,很舒服。
大概是因為自己變成了吸血鬼的緣故,連對光線的感知都改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不過,感覺倒是不壞。
家的位置離學校不遠,沿著石板路轉兩個彎,穿過一片種滿花草的小巷,很快諾亞就回到那所飽經風霜的小木屋旁。
木屋很有特色。
木板牆深淺不一,顯然經過了多次修補,但窗戶明亮,顯示出屋主勤懇的生活態度,這也是托娜的功勞。
門口掛著一個風鈴,用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貝殼做成,風一吹就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透著一股溫馨的生活氣息。
這是諾亞小時候送給托娜的禮物,托娜比他本人還愛惜,任何時候都擦的亮晶晶的。
終於到家了。
諾亞停下腳步,望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心中湧起一股的暖意。
托娜就在門後等我。
光是這樣想著,幸福感就湧上來了。
他習慣性的伸手,掏出鑰匙。
這時,一直安安靜靜的跟死了一樣的蒂芙尼,從脖頸處的縫隙探出粉色的小腦袋來。
「這就是小狗君的狗窩?看起來不錯嘛。」
蒂芙尼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怎麼蒂芙尼大人一下子這麼精神了?」
諾亞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將鑰匙插入門鎖。
嗷嗷嗷嗷嗷——
就在鑰匙碰到鎖芯的瞬間,彷彿一束強烈的電流穿過身體,諾亞一顫,忍不住縮回了手,鑰匙啪的掉在地上。
什麼東西?有人往我家門通電了?
這可是木門啊!
諾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居然微微冒煙起來。
這世界還沒點出電線這種高科技呢,這電哪裡來的?
他不信邪的撿起鑰匙,小心翼翼的又試了一次。
嗷嗷嗷嗷嗷哦啊——
比剛才還要強烈的電流竄出來,諾亞隻感覺自己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
蒂芙尼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諾亞黑著臉:「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蒂芙尼搖身一變,月光下,銀髮少女再次恢復了那副華麗的模樣。
她懸浮在夜空,月色下紅黑色的百褶裙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恍若月神。
蒂芙尼雙手抱胸,笑得眉眼彎彎,惡作劇似的說道:「你再試一試呢?說不定第三次就成功了?」
諾亞也明白過來了,抱著手靜靜等她解釋。
他知道,蒂芙尼要是不想說,就算他再試一百次也沒用。
「切,真沒意思。」
蒂芙尼搖搖頭:「小狗你真是越來越不好玩了,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誰讓我是這麼慷慨的主人呢。」
「你知不知道血族有六大律?」
諾亞誠實地搖搖頭。
他前世隻在遊戲和小說裡見過吸血鬼的設定,這一世雖然成為了聖武士,教廷的典籍裡也隻記載了吸血鬼是邪惡的魔物,要如何斬殺,根本沒提過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
「真是的,」蒂芙尼用指尖點了點諾亞的額頭,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所以說,小狗你什麼都不懂,以後要好好聽主人說話哦。」
「其一,日行其避,夜歸其主。
吸血鬼是夜的造物,陽光是我們永恆的詛咒。這與力量強弱無關,隻要是流淌著暗夜之血的族裔,在日光直射下便會如蠟般消融。不過小狗君你是衍體,還算有點福利,不被直射就還能苟延殘喘一會兒。但時間長了一樣會變得虛弱,最終化為灰燼。」
「其二,水行其阻,流則為毒。
靜止的水我們尚可忍耐,但流動的活水,比如江河、溪流、瀑布,甚至是大雨,對我們而言等同於強酸劇毒。無法涉足,更無法泅渡。」
「其三,亡其木心,樁定其命。
我們確實比人類更強韌,但心臟依然是弱點。隻不過需要特殊的木質削成的尖樁準確地釘入心臟,才能讓我們真正死去。普通刀劍貫穿拔出來喝點血,很快又能活蹦亂跳了。當然,斬首和全身燒成灰也是有效的,但那不屬於六大律的範疇啦。」
「其四,聖火灼身,信則為真。
聖水、聖徽、乃至真誠信徒祈禱過的土地與物件,都能灼傷我們。傷害程度取決於對方的信仰有多堅定,你一個前聖武士,普通的聖水潑上來大概就跟被熱水燙一下差不多?不過要是碰上那種狂信徒,還是躲遠點好。」
「其五,影無其形,鏡不存真。」
蒂芙尼指了指地麵:
「我們不會在鏡麵、平靜水麵等反光物中留下清晰的影像,隻會呈現模糊的輪廓或扭曲的影子。同樣,普通的繪畫和魔法影像也難以捕捉我們的真實樣貌。這是深淵贈予的『隱秘』祝福,也是詛咒。」
「其六,家宅其域,邀方得入。」
「這是最古老也最麻煩的一條法則。任何被認定並賦予了『家』的概唸的私密居所,對我們血族而言,都存在著無形的領域屏障。未經居住者明確的口頭邀請,我們無法踏入其門檻。強行闖入,就像你剛才那樣。」
她指了指諾亞還在微微發麻的手指:
「會遭到規則層麵的反噬。這是為了保護凡人夜晚在家中最後的安寧,也是血族與現世古老的契約之一。它無關力量強弱,是真祖還是衍體都一樣。」
「當然,」她狡黠地眨眨眼:「如果房子沒有主人,或者主人已經不是人了,這條法則就不生效。」
諾亞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進不了家門。
「可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嗎?」
蒂芙尼一攤手:「小狗君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連人都不是了?血族可不算人類哦。」
諾亞不說話了。
也就是說,我以後就連回家都要經過妹妹的允許嗎?
無奈之下,他隻好收起鑰匙,敲了敲門。
「是哥哥嗎?」
屋內傳來雀躍的聲音。
聲音清脆甜美,像春日裡的風鈴。
是托娜。
諾亞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無論在外麵經歷了什麼,聽到妹妹的聲音總是能讓他感到溫暖。
「真是的,這麼晚纔回來,我還擔心哥哥出事了,哥哥——」
門被吱呀一聲開啟了。
可看清來人的樣子後,托娜的聲音戛然而止。
托娜警惕地看著諾亞:「你是誰?」
蒂芙尼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隻見少女擁有一頭閃亮的金髮,長度及腰,用深藍色蝴蝶結紮成雙馬尾,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湖綠,臉龐嬌小,麵板白皙,麵容甜美可愛。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
「這是你的妹妹?」
蒂芙尼不可置信地轉頭問諾亞:「我沒想到她是這麼的……」
她說不出話來了,雙手在空中拚命比劃。
i杯,很強大吧?
托娜看著自顧自互動的二人,警惕更甚:
「請你們離開,不然我就要叫衛兵過來了。」
「別別別……」
諾亞連忙阻止她。
「我真是你哥哥,不信你看。」
諾亞摘下了頭盔。
頭盔之下,是一顆豬頭。
……
「哈哈哈哈哈哈——」
蒂芙尼發出一陣毫無淑女形象的爆笑。
托娜也忍不住撲哧一笑,旋即嚴肅起來。
「騙人!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帥的人,纔不會是你這種半獸人!」
托娜啊托娜,我不記得有把你培養成種族騎士。
過了好一陣,諾亞才把事情解釋清楚。
托娜的嘴唇微微顫抖。
「哥?」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是我。」諾亞無奈地點頭:「抱歉嚇到你了。」
托娜愣了三秒。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撲了上來,死死的抱住諾亞:「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你疼不疼?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諾亞被撞得後退一步。
死丫頭力氣真是大。
還是說我力氣太小了?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沒事,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托娜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我馬上幫你治療——對了,哥哥,先讓你的朋友進來吧,站在外麵多不禮貌。」
托娜已經知道吸血鬼不被邀請就進不去別人家這個設定了。
她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請進,」她對蒂芙尼說:「既然是哥哥的朋友,我邀請您進入我的家。」
蒂芙尼有些驚訝地看著托娜。
「哦呀?」她飄近一些,居高臨下的看著托娜:「小淑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托娜認真地說:「哥哥帶回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諾亞心裡一暖。
「哼——」
最終,蒂芙尼隻是輕哼一聲,別過臉去,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既然小淑女這麼說了,妾身就勉為其難接受邀請吧~」
好標準的傲嬌啊。
「那個,」托娜小聲問:「哥哥,你另外兩位朋友不進來嗎?」
「另外兩個朋友?不就蒂芙尼一個嗎?」
諾亞疑惑的回頭望去。
隻見在月光下,卡琳和麗娜殭屍二人組,在自己身後靜靜的站著。
……
我靠!
諾亞知道他忘記了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