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課室一角的玻璃窗，將一些跳躍的光斑投射在地磚上，一旁的林笑天正和許明哲為上一場籃球賽的“奶茶賭約”用手心手背猜輸贏，推推搡搡間掀起一片鬨笑。講台上的黑板剛擦得發亮，粉塵還未落盡。就在這時，教室後門悄然被推開。一道纖瘦的身影立在門口，眉宇間帶著些許陌生和冷淡。
“大家安靜一下。”班主任老周拎著講義，咳了一聲，那慣常和藹又不容置喙的低音立馬讓班級像被遙控器按了暫停。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班的新同學，沈知遠。今後大家就是同窗了。”老周把眼鏡推高，“知遠同學，找個位子坐吧。”
教室瞬間炸了鍋。前排的女生們交頭接耳，後排的男生吹了聲口哨。宋安然抬眼認真打量，李雨桐則止不住小聲驚呼：“天哪，古早校草那種冷酷範兒哦。”
林笑天偏頭低聲：“安然同誌，這人看起來比你還像考場終結者。”
宋安然白了他一眼，“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哦？我還真沒見過這麽高階的轉學生。”林笑天嘴角勾起。
老周掃視了一圈教室，最終目光定在靠窗位置，“沈知遠，你就坐林笑天旁邊吧。林笑天，你們倆以後是同桌了，有問題和同學們多交流。”
班裏爆發出輕微的起鬨聲。林笑天佯裝垂死掙紮，拍拍腦門，“老周老師，考慮過我的獨立學習需求嗎？”
“你不是各科代表的好搭檔嗎？這下有新助攻。”
沈知遠的臉色未有絲毫波動，隻是將書包繩拉緊走到靠窗的位子。他動作利落，將桌麵擦幹淨，把書本排得四平八穩，然後坐下，目光淡漠地看向窗外的梧桐葉。
林笑天伸了伸懶腰，湊過去壓低聲音：“嗨，新同桌，林笑天。需要指路還是‘速成校園攻略’？”沈知遠視線都沒轉動，隻是淡淡道：“不需要，謝謝。”
“性格夠冷啊。”李雨桐悄悄遞來一張紙條，“林班長，你要是能讓高冷學神笑一次，我請你喝奶茶一週！”
林笑天心領神會。全班的注意力此刻都落在了沈知遠身上，有的是真心好奇，有的是三分八卦七分看戲。剛入學的輕浮、敵意、期待，在這個熱鬧場麵中生發出獨特張力。
下課鈴聲一響，最先圍上來的果然是李雨桐和幾個女生。她大膽發問：“沈知遠，你轉學前在哪讀的呀？喜歡動漫還是小說？”
沈知遠隻簡單回答：“啟明中學。不看這些。”
場麵頓時有些尷尬，李雨桐隻好幹笑：“怪不得，啟明中學。年年省狀元呢！”她硬給氣氛找補。
許明哲拖著椅子挪近，躍躍欲試：“新同學會打籃球不？我們班球場老缺人！”
沈知遠搖頭：“不會。”
一時間，原本的熱鬧像被冷風吹過。大家識趣散開，留下林笑天和沈知遠互相對視。
“哥們，要不要一起吃食堂特價紅燒肉飯？”林笑天試圖丟擲一根橄欖枝。“不必。”沈知遠掃了一眼，“不餓。”
林笑天摸摸鼻子，有點無趣，但沒放棄。他給自己起了個任務。“解凍”新同桌。
接下來的幾節課，沈知遠從沒主動和任何人說過話，連課代表傳作業，他都靜靜遞過去，動作機械精確。宋安然卻偷偷打量新同桌的筆記本，不禁默默點頭。這字比板書還工整，內容簡潔深刻，難怪是“提前考生”傳說中的人。
午休時，林笑天實在忍不住，悄悄在課桌抽屜塞了一盒牛奶和一張紙條，瀟灑寫道：“同桌大人，入鄉隨俗，歡迎體驗6.5元食堂牛奶套餐，友情價饞哭對麵班。”
沈知遠原本在看物理課本，指尖頓了一下。他緩緩將牛奶放在一旁，低頭讀紙條。沒人知道，他薄薄的嘴唇居然抿起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下午的自習課改為班會。老周照例盤點近期表現：“同學們，班級紀律需要維持，但也要互幫互助，那些脾氣急、臉皮厚、喜歡自來熟的。”他說著目光特意飄向林笑天，“以後多帶帶新同學，減少誤會，打造和諧班風。”
班裏一陣怪笑，林笑天佯裝回敬，朝沈知遠眨眼：“看吧，我就是你生活導師。”
沈知遠沒有理睬他，隻輕輕合上書。
就這樣折騰了一天，班裏對新同桌的議論不減，每個人都像配對動物園新展品，卻沒有人真正走近過他的情緒。
放學時，林笑天見沈知遠一個人收拾書，走廊其他同學三五成群結伴而去。他猶豫幾步，終究還是湊了上去。
“沈知遠，你是喜歡安靜，還是討厭我們這種吵鬧？”林笑天難得正經地問。
沈知遠終於停下動作，微微皺眉，看向林笑天：“我隻是，不擅長和人相處。”
語氣真誠，甚至帶點難以察覺的悲傷。
林笑天心裏頓了一下，沒有再問。兩人就那麽安靜地並肩走出教室。林笑天步伐故意慢下來，等著沈知遠。
操場上的暮色裏，許明哲和李雨桐揮舞著手喊：“林隊！新同桌！要不要組隊去小賣部試新口味薯片？”
林笑天扭頭對沈知遠笑了：“試試？”
沈知遠遲疑片刻，沒拒絕，終於點了點頭。
青春的風總是這樣，有人甚至不敢迎麵吹，卻已在耳旁輕輕掠過。林笑天揚起了笑臉，太陽落在他們的肩頭，把兩個人的影子緩緩拉長。在這個校園的黃昏，他們一步步向著未知又充滿期待的未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