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天,快醒醒!別睡了,要去大禮堂了!”李雨桐用餐叉紮了下班長的手背,聲音比食堂的排風扇還要洪亮。
林笑天迷迷糊糊睜開眼,左手還緊抓著一塊還沒咽完的紅燒雞塊。“不是說第三節才講座嗎?明哲,你都吃幾碗了?留點給我做宵夜。”
許明哲被逗笑,拍拍他肩膀。“你專心點,等會講座上老師要是點你名,可別又給咱班丟臉。”
宋安然坐在一旁,默默喝著牛奶,朝笑天遞來一張紙巾,語氣清冷卻帶點戲謔:“你要再帶頭打瞌睡,班主任能把你從台階上踹回教室去。”
林笑天眨眨眼,衝她挑眉:“宋學霸,你說我坐前排還是後排,哪個方便眯會兒?”
“夢裏啥都有,但前排會有更真實的噩夢。”李雨桐搶答,“相信我,上次講座我偷畫畫都被教導處抓包了。”
教室裏氣氛隨他們幾句無厘頭的對話輕快起來。一旁的沈知遠始終低頭翻著講座資料冊,周身自帶冷氣場,彷彿和這鬧騰的世界絕緣。
鈴聲剛落,隊伍被班主任老周親自帶隊,從教學樓浩浩蕩蕩地奔向大禮堂。
禮堂座椅一排排,彪悍的心理老師正端坐檯前,戴著明黃色的蝴蝶結發圈,看起來親和但不好惹。
“同學們,歡迎參加我們的心理健康主題講座!”老師話音未落,林笑天已經斜倚在椅背上,像極了被生活打趴的北極熊。
心理老師掃過全場,突然停在林笑天臉上。“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全場靜了一拍,四周灼灼的視線聚集過來。
李雨桐忍不住偷笑,用胳膊肘懟了懟他。
林笑天自覺無路可退,故作慷慨上場的姿態站起來,嘴角一揚:“老師好,我姓林,單名一個‘笑天’,就如您所見,雖名曰笑天,但偶爾會想哭地。”
台下一陣鬨堂,老師也愣了愣,隨後終於笑起來:“林同學,既然你這麽幽默,能和我們聊聊你覺得學生最常遇到的心理壓力嗎?”
現場頓時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宋安然眉頭微蹙,看了林笑天一眼。許明哲扯了扯衣角,李雨桐屏住呼吸。
林笑天看了看台下的同學,突然收了慣有的玩笑,鄭重其事地:“其實。挺多壓力的。比如家裏的事,有時候我媽一個人又上班又照顧我,什麽都不說,但是你能感受到她累。同學裏,有人覺得我吊兒郎當,但我隻是。不想讓大家覺得我太不合群。成績、升學、父母,還有大人的期待,每天都像有根無形的皮筋繃著。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好像挺獨立了,可晚上翻身還是會偷偷想事情,誰還不是個小孩呢?”
他的視線不知為何在宋安然那裏停了幾秒,隨後嘴角又往上一揚,“不過,偶爾能和隔壁桌搶搶雞腿,也是一種解壓方式!”
台下再次爆笑,但情緒卻都鬆動了一些。
心理老師順勢點頭:“很好,謝謝林笑天同學的坦誠。其實我們每個人都背著重動力行,但分享出來,或許就沒有那麽沉重。希望有更多同學可以像林同學一樣,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老師話音剛落,意外地,沈知遠抬起頭。
“老師,我可以說嗎?”他聲音清清淡淡,帶點疏離,卻異常堅定。
全場安靜下來。沈知遠慢慢開口,聲音裏帶著難得的顫抖:“我以前因為家庭原因不得不轉學,沒有適應新環境的時間,有些事不想說,但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家裏才變成那樣。剛來的時候覺得,這個班級太熱鬧,太陌生。但現在會覺得,也許融入不是強求自己,隻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大家都在各自努力和憂愁裏互相靠近。”
他說到最後,低下了頭,嘴唇抿得死緊。
宋安然忽然放下手裏的水杯,開口了。
“我覺得。有的時候不是不想敞開心扉,而是擔心麻煩別人。家裏父親身體不好,每天回家都要幫我媽照顧,開學這段時間,我總覺得自己像走鋼絲,怕一不小心事情全崩掉。但後來,有人在我快忍不住要哭的時候,還能罵我一句‘宋學霸’,讓我覺得很正常很輕鬆。”她朝林笑天看了一眼,聲音極低但堅定,“沒人能永遠扮演沒事人,偶爾脆弱也沒關係。”
一時間,整個會場靜默片刻,又悄然湧上一股暖流。
許明哲擠了擠身旁的李雨桐,用陝西普通話大聲說:“其實我也有想爆炸的時候,家裏最近生意不好,有時候連籃球鞋都不敢隨便換新的。但看見笑天在台上出糗,雨桐天天鬧烏龍,安然生氣像隻倉鼠,我就覺得,咱們班還挺有意思的。有哥們、有菜有鬧騰,怎麽都不虧。”
會場裏的氣氛。像誰不經意扯鬆了棉線的毛衣,忽然變得柔軟溫暖。
李雨桐本想逗個樂緩和氣氛,結果話到嘴邊卻卡住,一時淚光閃閃,轉而揪住笑天的袖子:“你們都成心了是不是,講座上煽情沒人管你們嗎?都怪林笑天,剛才還想吃你那塊雞塊來著,現在連心情都鹹了。”
眾人被她逗樂,氣氛終於恢複日常的活潑。
心理老師趁熱打鐵,開啟互動:“既然大家都敞開心扉了,每個人寫一句今天最想說的話,貼在留言牆作為紀唸吧。”
紙條在大家手裏傳遞,操場的光,透過教學樓長窗灑進來,像給每個人肩膀上都罩了一層明亮。
留言牆上出現了熱熱鬧鬧的字跡。
“人生沒有標準答案,做最舒服的自己。”
“要是不開心,就來搶我的雞塊。”
“同桌打呼嚕能算心理壓力嗎?”
“下次還可以多聊聊,不用憋著。”
講座結束時,林笑天收起慣有的吊兒郎當,隻剩柔和的笑意。他瞥見宋安然正站在留言牆前,把一張便簽貼在最中央。
“每個人都在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眾人自大禮堂湧出來,陽光照在頂上,冬天的風一吹,忽而覺得肩頭的重量也輕了不少。沈知遠慢慢跟上一群人的步伐,他沒再沉默,而是主動開口:“許明哲,下節籃球訓練我能去看看嗎?”
許明哲忽然咧口一笑,把他的手臂一箍:“沒問題,哥們來了就得上場!”
日暮流金,少年們的身影在水泥路上拉得很長,卻也越來越近。校道遠端,有貓從灌木間掠過,留下幾聲短促而認真的叫聲。
他們在青春的舞台上,依舊啼笑皆非,卻比前一刻多了一份坦然和溫熱。
校鍾再一次敲響,像輕叩著藏在每個少年心中的柔軟。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慢慢學會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