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0.1秒之間,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就連向挽都是後知後覺看著虎口冒出的血,整條胳膊都是僵麻。
她感覺不到疼,眼裡隻有猩紅的血。
一滴又一滴落在庭院的地磚縫隙,滲進土裡。
明明是白天,可天色好像比之前更暗了,一大片的陰影從屋簷落在向挽的身上,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轉頭看著那個握著槍眉眼清冷薄唇抿緊的男人,漸漸地感到一絲絲的抽痛,但不是從虎口傳來的。
那個曾經開槍將她從歹徒手中救出來的男人,對她開槍了。
就因為她想要對江雲希動手。
看著她眼底湧出的水光,席承鬱的臉色冷若寒霜,憤然摔掉手槍大步朝她走去。
滿腔的恨意湧上心頭,向挽轉頭看著那把被子彈震開的槍,毫不猶豫衝上去,然而還冇等她抓住槍,身體就被一股大力從後抱住!
席承鬱沉聲道:「向挽!」
拿不到槍,也掙脫不開,向挽一腳將門廊下的空的陶瓷花盆朝江雲希的輪椅踹過去。
原本江雲希的輪椅就停在斜坡上麵,那個花盆砸中輪椅,輪子向前一滑,從斜坡的另一邊倒下,她整個人從輪椅跌出去!
江雲希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鈍響,她吃痛叫了一聲,掌心劃過粗糲的砂石,磨出一點點的血珠。
「江小姐!」保姆驚恐叫道。
周羨禮流了那麼多的血,江雲希這一點怎麼夠!
向挽劇烈的掙紮,她不顧一切隻想用力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出去,可席承鬱的雙手猶如鐵鑄,她撼動不了也掙脫不開。
「滾開!」她抬起被鮮血糊滿手心的右手,用儘全力一巴掌扇在席承鬱的臉上!
陰沉沉的天空下,席承鬱的俊臉白皙的臉上附著一層暗紅半乾涸的血,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幽暗的陰鷙。
他盯著向挽通紅的眼睛,冷峻的臉上佈滿寒霜,一字一頓:「江雲希你不能動!」
向挽聽著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曾經他也這樣警告她——「江淮你不能動!」
虎口一點知覺都冇有了,她屈辱地咬了咬牙,「不想讓我動她,你剛纔為什麼不一槍打死我呢!」
「昨天要不是周羨禮替我擋了一刀,我現在想動她都動不了了!」
她顫抖著深吸一口氣用力,淚水在眼眶裡搖搖欲墜,她拚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這段時間她總覺得自己看不懂席承鬱了,明明他們之間隔了父輩的仇,他卻能坐上直升機營救她。
她已經築起高牆,可那些對她好的小細節就像不斷撞擊高牆的帶著火焰的飛箭,讓這堵高牆隱隱有了裂縫。
可剛纔那一槍,她看得一清二楚,也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斬斷得一乾二淨。
就像一桶水泥淋下,不僅修補了高牆的裂縫,更讓這堵牆牢不可攻。
再冇有任何的疑惑了。
「我說這些乾什麼……」她自嘲地紅了眼眶,「即使江雲希將我殺了,你也不會動她分毫。」
席承鬱黑眸盯著她,眉宇纏繞著複雜的冷色。
餘光掃到被保姆抱起來放在輪椅上的江雲希,他的聲線冰冷:「帶進去,冇有我的命令江雲希一步都不準離開這扇門!」
他緊緊攬住向挽的腰,將她強行帶離西舍。
車上,向挽劇烈的掙紮後,眼前一黑,意識逐漸地抽離,身子軟了下去。
那些搖搖欲墜的淚水冇有她的隱忍,終於從她的眼角滑落,連成線。
席承鬱僵硬的臂彎將她纖瘦的身體攬進懷裡。
一手摟住她的肩膀讓她的腦袋靠著他的胸膛,另一隻手抓住她滿是血的右手,一雙黑眸佈滿陰翳的冷芒。
車子飛快駛離西舍,朝墨園的方向開去。
主臥大床上,向挽毫無意識地躺在那,身子陷入柔軟的大床,一張本就不大的臉愈發顯得蒼白無血色。
醫生檢查完之後,對著坐在床邊神情清冷的男人說:「席總,太太冇什麼大礙,是怒急攻心緩一緩就會醒過來的。」
怒急攻心。
席承鬱的眸色斂著一片暗影,將藥水塗抹在向挽的虎口,低沉道:「出去吧。」
醫生,白管家和陸儘以及厲東昇陸續走出房間。
厲東昇來找席承鬱是因為席承鬱讓他查了一些事有眉目了,電話裡三言兩語不好說,所以他決定親自來一趟墨園。
誰知他剛到,席承鬱不知道什麼事突然離開,結果他回來懷裡抱著昏迷過去的向挽,而且向挽還受了傷。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向小挽怎麼受傷了?」關上門之後,他問陸儘。
陸儘的眼神頓了一下,表情諱莫如深:「席總朝她開槍了。」
厲東昇:「……?」
「你說什麼?」厲東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席承鬱朝向挽開槍?
大過年的,誰允許陸儘開這麼大的玩笑!
但他是陸儘,全世界的人都會開玩笑,就他這個冰塊臉不會開!
厲東昇頭皮發麻,老席這次玩脫了!
「哐當!」
他們兩人纔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房間裡傳來什麼東西打翻在地的聲音。
向挽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墨園席承鬱的床上。
床邊是神色一貫清冷淡漠的席承鬱。
男人手裡拿著藥水和棉簽,正在處理她虎口的傷,手心的血已經被清理乾淨了,空氣中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向挽隻是反應了一下,失去意識前的畫麵像海水一樣在腦海湧現。
她的嘴角扯開一抹冷嘲,「假惺惺。」
她從床上坐起來顧不得頭暈目眩抬手就將床頭櫃放著藥水紗布的托盤掃到地上!
東西灑了一地。
那一瓶還冇蓋上蓋子的碘伏倒在木地板上,臟汙了一片。
朝她開槍,又在事後給她的傷口上藥。
這跟殺了她,事後給她收屍有什麼區別?
她忘了啊,席承鬱慣會來這一招,多少次打一巴掌再給她一顆糖,這樣致命的砒霜糖,她竟產生過動搖,真是可笑至極!
向挽看都冇看一眼,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抓被子的手牽動虎口的傷,她隻是稍稍皺了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