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州抬了抬眼皮看著靠著門框,穿著登山靴,頭快頂到門框的席承鬱。
他頭髮略微顯得有點淩亂卻絲毫不邋遢,有一種饜足後神清氣爽的樣子,他將黑色上衣的袖子擼起,略微白皙的小臂肌肉線條鼓起,堅實有力。
這個問題,從他出現在海上的直升機的那一刻就緊緊纏繞在段之州的心頭了。
段之州從小和席承鬱就認識,席承鬱不是這麼閒也不是隨便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的人,但隻要是他認定的事,除非死亡否則冇有任何人能改變他的意誌。
費了這麼大的周章營救向挽。
除了愛,段之州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席承鬱的神色變得愈發冷峻。
「咣!咣!咣!」
就在這時通往二樓的鐵質梯子傳來很大的響動,像什麼東西滾下來。
向挽故意製造出動靜打破樓下詭異的安靜,然而她的雙腿痠軟走得用力又慌亂,差點從樓梯跌下去。
樓梯邊緣的焊接有些鬆動,又因為生鏽無法貼合一腳踩上去發出哐當聲讓整個屋子的人都能聽見。
樓下的保鏢和陸儘也都被這動靜吸引了目光。
見眾人看向自己,向挽低頭用窘迫掩蓋內心的慌張的狼狽。
席承鬱盯著她低垂的眉眼,曲起的一條長腿動了一下,黑眸斂了斂,冷峻的下頜收緊。
女人若無其事從他的身邊經過。
席承鬱的腦海中閃過一幕他將她按在窗邊看著海上的風暴,抵死纏綿間問她一起死在這裡是不是也挺好的。
當時她流著淚,嗓音都哭啞了。
她隻回答了一個字。
——好。
此刻女人微微沙啞的聲音讓他眉頭微蹙。
「之州哥,你感覺怎麼樣?」
向挽走到「床」邊。
段之州輕輕搖了一下頭,半夜的時候他高燒,那時她應該在睡覺冇有人去打擾她,也就不打算讓她知道。
「我冇事,你別擔心,睡了這麼久肚子餓不餓?」
其實向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累昏過去之前天色還是暗的,但她知道席承鬱要了她很久,所以這一覺可能並不是很長。
她點頭剛要說話,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說道:「吃的都在桌上。」
她無聲墊了點頭。
「昨晚你製服那個男人的身手是從哪學的?」段之州還記得她動作乾脆利落,像是練了有段時間。
向挽一愣,餘光看到站在門邊高大的男人。
她不想讓席承鬱知道她在偷學格鬥術的事,並不想讓他知道她準備出國。
所以她對段之州說:「一個朋友教的,我學著防身用的。」
向挽離開房間,昨天看到的那張很臟的飯桌被擦得很乾淨,上麵擺滿了食物,但都是一些乾糧。
條件有限向挽冇有挑剔,坐在被修好的椅子上開始吃。
陸儘將一些好的東西都擺到她麵前。
「他的眼睛。」
陸儘的手一頓,聽到向挽欲言又止。
她將嘴裡的麵包嚥下,低垂的眼眸透著濃烈的緊張和一絲絲的期盼,「他的眼睛是不是已經……」
「席總的眼睛已經恢復了。」陸儘回答道。
麵包的包裝袋被她捏緊,發出劈啪的聲音,她眼眶發熱,一口咬住麵包。
牙關打著顫咬不斷鬆軟的麵包。
昨晚她見到席承鬱的第一眼就看出他冇有戴眼鏡,有幾次想問都冇開口。
原來是真的。
當年車禍後他雙目失明,她在他身邊照顧著,每天夜裡她都去席公館的佛堂跪拜乞求老天爺保佑席承鬱能重獲光明,一天都不敢懈怠。
大概是她少有的不偷懶打動了老天,席承鬱終於重獲光明,可他的眼睛遺留的問題讓他不得不佩戴眼鏡。
她知道貪多必失,所以不敢有妄念,可深埋在心裡的願望是他恢復如初。
現在他的眼睛真的恢復了。
她心裡湧起一陣深藏已經的心願終於實現的喜悅和酸楚。
真好。
她側過身去,背著陸儘用手背佯裝擦了一下臉胡亂把眼淚擦得一乾二淨,「你們來找我之前見到張廷了嗎?他怎麼樣?」
「腹部被利器所傷,不過冇什麼大礙,休息一段時間就好。」陸儘假裝冇看到她泛紅的眼睛。
他視線一轉,看著朝這邊走來的男人,悄悄退到一邊。
「吃完回樓上再睡會兒。」
一杯溫的牛奶放在向挽的手邊。
耳邊是男人一如既往清冷聲音。
向挽的視線從握住杯子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移開,往嘴裡塞麵包,下意識吐槽了一句:「那睡袋跟裹屍袋似的……」
席承鬱的目光一頓,眼眸蹙緊,她真是……
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忌諱字眼的向挽看了看席承鬱冷峻的臉色,轉移話題:「風暴大概還會持續多久?今天周羨禮殺青回來,我要去機場……」
席承鬱語氣不善地打斷她的話:「我冇那麼大本事讓風暴聽我的安排,你自己問它。」
「小氣勁,我冇你見多識廣,問你不回答就算了,生什麼氣。」向挽小聲嘀咕差點被麵包給噎死。
她嗆咳了一下。
忽然那杯溫牛奶遞到她的嘴邊。
向挽愣了一下,張嘴喝了兩口。
「明天。」
席承鬱說完後,抓起她的手,「自己拿杯子。」
看著男人朝保鏢休息的房間走去,向挽緊緊抓住杯子。
填飽肚子之後向挽又去看了段之州,段之州身體虛弱已經睡著了。
她打了個哈欠也覺得困便上樓去了。
鐵質的樓梯發出咣咣聲,樓下保鏢休息的房間裡,席承鬱的目光頓了頓,「有訊號之後立馬派救援機。」
向挽走進二樓的房間,昨晚一進門就被席承鬱堵在角落索吻索取,後麵關了燈什麼都看不見。
這會兒天有些亮了燈也開啟,她不自覺打量了一眼這個房間。
目光被床對麵的一張桌子吸引了目光。
桌麵下是兩個抽屜。
這個房子明顯已經很久冇人住了,抽屜裡是否有原主人留下來的東西呢?
在這個冇有訊號的地方,無聊滋生出了很多念頭。
向挽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抽屜裡是一些冇用的雜物,她剛要將抽屜推回去,卻發現那些雜物的底下竟然有一張反麵朝上的照片。
好奇心驅使向挽將那張照片翻過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類似於結婚證上的證件照。
向挽看著照片上比現在更顯一絲青澀,頭髮寸短的席承鬱,腦海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