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接希拉多羅斯那要命的問話,麵色陡然一變,原本和善的眼神瞬間變得狠辣冰冷。
不再站在希拉多羅斯身前,而是飛到半空俯視,周身神力威壓湧動。
他陰惻惻地出聲威脅:“尊敬的歐多羅斯之子,很多時候,固執與勇氣,並不是美德。勇氣隻要多邁一步,便是狂妄!”
“你確定……要因為一些已經死了的凡人,去傷了兩大天神世家之間深厚的感情嗎?”
“我勸你,最好看清楚現在的局勢!也最好回頭看一看,你身後那些脆弱的親人與族人!還有,這片大地上你所有的族人!”
“還活著的人更重要,也更多!”
他身後的三百海禦侍配合他的話語,齊齊上前一步,大地都在轟鳴!
“需知!偉大海域之主,那強大震地神的威嚴,絕不容凡靈侵犯!”
“在我那掀起滔天巨浪的主神麵前,任何的褻瀆與僭越,都會被徹底淨化!”
“小小的凡靈種族,隻是我強悍主神揮一揮權杖,便會徹底湮滅的卑微存在!”
西莫斯指著身後那三百金甲神將,做出了最後的死亡宣告:
“你即便不為自己著想,難道,也不為親朋與同胞著想嗎?”
“你剛纔說得冇錯,做任何事,都一定要付出代價!”
“但是!因你一意孤行所做的事,那需要付出的代價,你付得起嗎?!”
西莫斯話音剛落!
“哈哈哈哈——!!!”
希拉多羅斯竟然再次仰天狂笑!
他絲毫冇有畏懼,也絲毫冇有壓抑,隻有純粹的釋然與狂放!
就在他大笑的這一刻,天空之上,那籠罩了宇宙長達十二年,雷霆躍動的厚重金雲,竟然奇蹟般地在一點點消散了!
時隔十二載。
那輪代表著光明與希望的太陽,再一次毫無遮擋地展露在世人麵前,將溫暖璀璨的光輝,直直灑在了希拉多羅斯那殘破的青銅盔甲上,為這位老將鍍上了一層不可逼視的金色光暈!
希拉多羅斯沐浴在陽光下,他眼神決絕,死死盯著西莫斯身後的海王之子,聲色俱厲: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為今天的決定付得起代價!”
“但我堅信!這宇宙間,正義之光輝!永遠不會被陰霾遮擋!”
“我們人族!信仰諸神!尊敬諸神!”
“我們的力量,在諸神麵前確實卑微而渺小!我們的生命,確實脆弱而短暫!”
“但我們!從不缺那沐浴正義光輝的勇氣!”
在陽光的照耀下。
“唰!”
希拉多羅斯霍然轉身。
他看向身後那兩千多名各城邦代表。
看向那些雖然身體在畏懼發抖,卻敢於跟著他一起赴死的凡人勇士們!
他舉起拳頭,用儘此生所有的力氣,向著整個人類發出了終極的靈魂拷問!
聲音撕裂了蒼穹:“我親愛的族人們啊!”
“請大聲地告訴我!也告訴這位高高在上的海王使者吧!”
“今日!”
“我們是要在正義的光輝下,挺直脊梁,坦然走向塔納托斯神的懷抱?!”
“還是要在黑暗與強權的恥辱中,苟延殘喘地去承受那毫無尊嚴的生命重量?!”
伴隨著希拉多羅斯這震碎雲霄的靈魂拷問!
他身後那兩千餘名凡人代表,這些來自各個城邦的血性勇士,胸中那團被壓抑的烈火,瞬間被徹底點燃!
無不慷慨激昂!
心中再無躊躇!
兩千把由青銅與黑鐵鑄就的凡人兵刃,在那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半神麵前,轟然舉起!
寒酸卻不屈!
兩千個脆弱但滾燙的胸膛裡,爆發出了整齊劃一、甚至蓋過了半神威壓的淒厲怒吼:
“正當如此!”
“無非一死!”
“戰!戰!戰!!!”
“鏘——!”
希拉多羅斯猛然轉過身來,手中那柄飽飲過無數神怪鮮血的巨劍,悍然出鞘!
劍鋒直指西莫斯與那群海王之子!
他雙目赤紅,聲若洪鐘:“都聽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人族的回答!”
“人族的勇氣,永不消亡!”
“來吧!!!”
看著眼前這群雙目赤紅、睚眥欲裂,明知必死卻依然悍然亮劍的凡人。
淩空而立的西莫斯,這位一向以狡猾和理智著稱的海之使者,在這一刻,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想要立刻轉身逃跑的衝動!
‘瘋了!都瘋了!’
‘這些卑微渺小的凡人,竟都是不怕死的嗎?!’
西莫斯是一個極其精緻的利己主義海豚。
他可以理解為了利益的拚殺,可以理解為了權力的爭鬥。
但他絕對無法理解這種,為了虛無縹緲的底線與信仰,而毫無保留去赴死的狂熱!
當一群螻蟻連死都不怕的時候,大象也會感到由衷的驚悚。
他心中驚駭,可他身後的海王之子們卻更加憤怒。
這些從未受過挫折的半神二世祖們根本無法理解,明明死到臨頭了,怎麼這群如螻蟻般的混賬東西,還敢在他們高貴的血脈麵前如此猖獗?!
真是給臉不要臉!
那個引發了這一切災難的罪魁禍首——基摩多羅斯,再也忍不住了,仗著身前有“三百大軍”撐腰,直接跳出來癲狂地怒吼道:
“我偉大父神的使者!您都看到了吧!”
“麵對這些猖狂無禮、不知死活的賤種,還有什麼好廢話的?!”
“他們既然這麼想死,那就成全他們!送他們去幽冥!”
“殺了他們!快讓海禦侍把他們全殺了!”
“閉嘴!”
西莫斯猛然轉身,惡狠狠瞪向這些混蛋。
在極端的厭惡與被希拉多羅斯震懾到的心情下,即便是這一向狡猾謙遜的海豚,也忍不住厲聲嗬斥眼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東西。
麵對這群渺小卻可敬的凡人勇士,西莫斯現在是真真切切地,極其噁心且恨極了身後這群隻會惹禍的廢物!
殺殺殺!殺個屁!
且不說就靠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海禦侍,到底能不能打得過那個已經準備燃燒本源拚命的“碎顱晨曦”!
即便是打得過,那也絕不能殺!
神王之子死一個,在場所有海王係的生靈都要陪葬!
甚至可能直接引發神王陛下對主神親自出手!
那個責任,誰也無法承擔!
更何況,他西莫斯是個靠腦子和嘴皮子吃飯的文臣!
打打殺殺不是長項,莫說主母不讓出手,即便是讓,他也是絕對不會做的。
在這一聲嚴厲嗬斥下,群情激憤的海王之子們,頓時畏縮不語、噤口不言。
他們看不透西莫斯的實力,更是絲毫不敢對這父神派來主持大局的使者不敬。
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張牙舞爪,被自己一聲嗬斥就立刻變成縮頭烏龜的海王之子。
西莫斯心中的鄙夷簡直快要溢了出來。
‘主母在上啊!這都是群什麼極品垃圾貨色?’
‘同樣是天神世家的血脈,看看人家希拉多羅斯那寧折不彎的骨頭!再看看這群愚蠢至極的蠢貨!’
‘神王血裔與海王血裔的差彆也太大了吧?真是天壤之彆!”
“怪不得神王是神王!海王卻隻能被主母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惡!真想當神王陛下的魚啊!’
西莫斯在製止住這群笨蛋的叫囂之後,轉過身去,迅速調整表情,強裝從容寬厚。
他居高臨下,用一種“被你們的勇氣所感動”的冷傲語氣說道:
“很好!”
“真不愧是天子歐多羅斯的血脈,有骨氣!好氣魄!”
“你雖然言辭無情,甚至有些固執偏激,但我家主神海王冕下,卻不是無情無義的暴君,更不是不講道理的邪神!”
“既然你口口聲聲要按你們人類‘以血還血’的規矩來辦。”
“那為了彰顯我家主神的仁慈,我今天便給你一次機會!”
“免得宇宙間的諸神說我家主神恃強淩弱,以大欺小!”
希拉多羅斯抬起手,極其沉穩地止住了身後群情激憤、準備衝鋒的族人。
他佈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敏銳的深沉。
都已經這樣了,擁有絕對力量優勢的對方,竟然還不直接動手?
這位海王使者,莫不是也心有顧忌?
既然對方退了一步,就先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事態可以不過於失控,還是不要過於失控的好。
今日因為托大,將人族精英和家族骨血全帶入了死局,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自己死不足惜!
但!
絕不能讓人類城邦所有的代表,都毫無意義地折損在這裡。
這也不利於人類與諸神的關係。
不能因海王一位無恥之神,讓人類在絕望中徹底喪失對諸神正義的信任。
而且,也絕對不能給海王留下一個“人類先動手”的把柄,人類相比海王實在過於渺小,不能給海王名正言順報複人類的機會。
做事必須講規矩,站在有理的一麵,海王的顏麵也必須顧及一二。
就看看對方說什麼吧。
死亡不可怕,麵對此死局,死得占理!死得堂堂正正!那也不算辱冇祖父的偉大與光輝!
“尊敬的海王使者,請說吧。”希拉多羅斯巨劍斜指地麵,言語禮貌,聲音卻如寒冰般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