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令人窒息的絕境,希拉多羅斯輸陣不輸人!
就算是死,歐多羅斯家族也絕不能失了骨氣!
他看著眼前明顯不是凡人的光頭少年,麵色沉肅,眼神如刀,冷冰冰回道:
“冇錯。”
“我正是歐多羅斯之子!”
“大洋女神希萊拉之子!”
“人族奉神大祭祀——希拉多羅斯!”
他刻意冇有去介紹身後的弟弟妹妹和後輩,因為他已經在心裡下定了必死的決心!
待會兒一旦談崩打起來,他將不惜燃燒所有本源,拚死拖住這個光頭和那三百海禦侍!
先護佑身後的弟弟妹妹和族人們撤退!
自己死不足惜,但身後的人族精英,絕不能就這麼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
歐多羅斯家族,也絕不能就此斷子絕孫,起碼要留下一絲骨血傳承!
尤其是!
父親留下的至高神物,不惜一切代價,也絕不能落在這群海王之子的臟手裡!
西莫斯絲毫不介意希拉多羅斯這極其不善的態度,依舊是帶著如春風般的微笑:
“真不愧是那光耀的天子人王與消溶女神之子啊!氣度卓絕,果然是威儀不凡!令人折服!”
捧了這一句後,他進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的主神,是那光輝偉大的海域之主,強大的地震神——海王波塞冬冕下。”
“我是主神麾下渺小的使者,名——德爾菲努斯·西莫斯。你可以稱呼我為西莫斯。”
介紹完畢,西莫斯正了正臉色,收斂笑意,步入了正題:
“光耀的歐多羅斯之子啊,你可能知道我,以及我身後的海王禦侍為什麼到來。”
“但是,我想請你不要誤會。”
西莫斯張開雙臂,極其誠懇地拔高了音量:“我的到來,絕不是為了挑起戰爭,而是為了——和平!”
希拉多羅斯聞言,麵色更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眾人更是麵色慘白,緊握武器,寂靜無聲。
而與此同時,聽聞“和平”二字的海王之子們,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竟然也是一變,心中大為不滿!
這群因為資訊差而膨脹到極點的二世祖,現在覺得自己這邊三百半神騎臉,天下無敵!
他們可不想要什麼狗屁和平了!
他們想要把希拉多羅斯這煩人至極的絆腳石碎屍萬段!
但麵對這位明顯代表著父神最高意誌、前來主持大局的特使,他們也不敢貿然插嘴,隻能在後麵乾瞪眼。
西莫斯這種頂級佞臣,自然是知道後麵那群蠢貨的想法,但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他也權當冇看到希拉多羅斯臉上的嘲諷,繼續用一種極其誠懇、甚至帶著點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
“高貴的歐多羅斯之子啊,我家主神波塞冬,乃是寬厚仁慈的大神!”
“祂是至高神王的親兄弟,是宇宙海域之主,包容與廣闊,仁慈與悲憫,本就是祂高潔的本質!”
這話海王之子們聽了都覺得離譜,但西莫斯一本正經的還在繼續:
“此間,我那偉大的主神,正在準備與高貴的平靜女神建立神聖的婚姻!”
“那是我大海最光耀、最神聖、最美好的盛事!是偉大的海後即將冊立的莊嚴時刻!”
“屆時!宇宙大小一切諸神!”
“包括那至高的神王陛下與至尊的天後陛下!”
“仁慈博愛的永恒神聖神後陛下!”
“以及,你的外祖父——偉大的大洋神與聖潔的水之滋潤女神!”
“這些所有至高無上的存在,都會親自到場,共參這宇宙盛會!”
西莫斯死死盯著希拉多羅斯的眼睛,這狡猾的海豚言語高明,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在這神聖的大喜時刻,我偉大的主神,是絕對不願、也絕不忍心,看到大地上出現任何同胞相殘的可悲事情的。”
“你是光耀歐多羅斯之子,你高貴的父親,乃是至高神王的愛子。”
“而我的身後,乃是我主神海王的愛子。”
“眾所周知,神王陛下與海王冕下乃是一母同胞、感情至深的親兄弟!”
“你既是掌握神譜,乃是奉神大祭祀,那應該知曉神之血脈關係!”
“你和我身後的海王之子們,本就是一家。”
“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非要鬨到兵戈相見、不可開交的難看地步呢?並且,還要連累你們的族人都陷入戰爭之苦?”
西莫斯輕描淡寫地將屠城慘案一筆帶過:“今日我的到來,正是秉承我高貴主神‘以和為貴’的意誌,前來將這小小的矛盾說開來。”
“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事情罷了,何必非要傷了兩大天神世家之間的和氣與感情呢?”
聽到這裡,希拉多羅斯的眼神已經冷得能殺人了。
他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微不足道的小事?!’
‘屠滅一城,數萬同胞慘死在神怪的利齒之下,在這個神使的嘴裡,竟然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見希拉多羅斯依舊不發一言,但殺氣卻越來越重。
西莫斯知道,必須得給對方一個能下台階的說法了。
他立刻見好就收,麵色變得極其嚴肅,開始丟擲所謂的“處理方案”:
“唉……我偉大的主神日理萬機。”
“對祂心愛的孩子們,可能因為政務繁忙,有些教誨不到的地方。”
“這才導致他們有些頑劣,在凡間做出了一點點……錯事。”
“做的那點事……我也都知道了。”
“確實有錯,但……也並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毀滅**情嘛!”
“那些凡靈的**雖然死了,但他們的靈魂還在,在冥王哈迪斯冕下的幽冥之界裡,他們依舊可以幸福安寧地生活嘛!”
“當然!”
西莫斯話鋒一轉,裝出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有錯就要處罰,這是理所應當之事。”
“對此,我偉大的主神也深感痛心,祂不是那不講道理護短的神!”
“我偉大的主神,一定會為這些孩子做下的錯事做出相應的嚴厲處罰!”
“主神會好好地教誨、責罰他們,保證他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絕不再犯!”
“你看,這樣的處理,是不是皆大歡喜?”
聽到這“罰酒三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離譜言論,希拉多羅斯尚且未曾言語。
站在西莫斯身後的基摩多羅斯反而心中大為不滿!
‘這必勝局憑什麼低頭?!’
他大步上前就要開口。
西莫斯頭也不回,當即淩厲抬手製止,眼睛隻死死盯著希拉多羅斯。
基摩多羅斯終究冇敢放肆,咬了咬牙,停下腳步。
但他也冇有退回去,隻是站在原地滿臉凶惡,咬牙切齒。
一時之間,在這劍拔弩張的空曠荒野中,竟是死一般的寂靜無聲!
落針可聞!
兩千餘人的討伐軍,三百餘人的半神陣營。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集中在了那個身披殘破青銅甲的老將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人類的領袖——希拉多羅斯的回覆。
麵對這巧舌如簧,滿嘴胡扯,將殘酷現實輕飄飄揭過,把偷換概念、威逼利誘、神威壓製、拉近關係玩到極致。
將一切說的貌似“微不足道、合情合理”,還給出了所謂可以“皆大歡喜”台階的無恥海王使者。
希拉多羅斯,沉默了。
荒野之上,死寂的沉默在蔓延。
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希拉多羅斯——這個政治經曆豐富的、曾經的政客。
‘接受吧,接受吧!’
‘這不是失敗,這不是認輸,這隻是做出最理智、最優的選擇,這隻是擁抱和平!’
‘現在隻需要借坡下驢,接受這番“有理有據”的說辭,那麼,你和身後的弟弟妹妹、所有的子嗣後代,包括那兩千名城邦代表,都可以立刻全身而退!’
‘不用在這荒野上,麵對三百半神那註定粉身碎骨的單方麵屠殺!’
‘對方言語溫和,態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親善尊重,給足了歐多羅斯家族麵子,絕對算不上羞辱聖城。’
‘暫且退去,不止保住所有人,還能完好無損地守住你父親留下的、代表全人類法統的至高神器!’
‘麵對這等完全超出凡人抵抗能力的強敵,即便是接受了“和平”,也冇有任何族人會說出什麼異議。’
‘在場有兩千名代表親眼見證,是海王不要臉!是祂以大欺小!是祂無恥地派出了深海大軍前來武力乾涉!’
‘凡人鬥不過海王的正規軍,這冇什麼可恥的。這絕不是怯懦,這隻是戰略性撤退,白白送死是不對的。’
‘即便是你偉大的祖父與姨母,想必也可以理解的,這不是你的錯。’
‘若是今天真的全死在這裡,將你偉大祖父賜予的至高神器都落在了海王私生子的臟手裡,那纔是對你祖父最大的羞辱!’
‘那是比退兵、比戰敗還要大一萬倍的恥辱!’
‘隻要今天退去,危機立刻解除!隻要人還在、神器還在,以後總能找到機會再做計較!’
‘退一步,海闊天空,保全一切。’
這是任何一個成熟理智、老謀深算的政客,都會在零點一秒內做出的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