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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宙斯光耀之子——歐多羅斯,崩(1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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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之後,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不行,索性就地取材,烤了一部分蟒肉吃了。

當週邊幾個城邦的守衛,看到那個小小少年渾身浴血,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比他大幾十倍的巨蟒屍體,從夕陽中走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駭然失聲!

隨之爆發出的,便是驚天動地的歡呼!

眾人簇擁著他,將他高高舉起,拋向天空!

希拉多羅斯之名,那一刻震天徹地!

自那以後,他被稱為英雄——“碎顱的晨曦”,“金輝光耀的折頸者”希拉多羅斯!

這是人類曆史上,第一位被冠以特定名號的——英雄!

“失蹤”許久的希拉多羅斯,急壞了老父親(並不)歐多羅斯。

當知曉兒子這番大膽卻英勇的行為後,歐多羅斯既是後怕得手腳冰涼,又是驕傲得挺直了腰桿。

心中百感交集,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歎和幾個大大的擁抱。

歐多羅斯著急的時候,希萊拉倒是冇那麼著急,因為在兒子“丟”了的第一時間,她就已經在雲端之上去找了。

她隱匿雲端,親眼目睹了兒子的勇氣與機敏,親眼看到那雙繼承了她血脈的鐵拳,是如何生生捶死那頭不可一世的神怪。

她冇有出手,隻是默默地來,又在確認安全後,默默地先一步回家。

內心之中,滿是驕傲,她的兒子,繼承了他父親的勇氣與擔當,也繼承了她的力量。

然而,當她回到家中,站在那熟悉的灶台前,臉上的喜悅卻逐漸消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惆悵與恐慌,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此時纔算真正明白,神聖正義秩序女神的擔憂與顧慮,才明白墨提斯姊姊眼中的複雜。

在孩子失蹤的時候,她內心的焦急幾乎要讓她發狂,看到兒子與凶猛的神怪搏鬥,被蛇尾掃中擊飛時,她無數次想要不顧一切出手,直接碾死那條蟲子為兒子解決。

但她忍住了,因為她知道,孩子必須長大。

直到兒子獲勝,她才鬆了一口氣,確定再無危險,這才離去。

可是……這次贏了,下次呢?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戰無不勝,那又如何?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落下的夕陽。

那些被她刻意拋於腦後、不敢去想的事情,再也無法控製地撕開了偽裝。

孩子的未來,該是如何?

這孩子雖然有著神的血脈,力大無窮,英勇無畏,俊逸非凡,是人族之中超凡的存在。

但他……

終究同他的父親一樣。

是註定會衰老、會腐朽、會死去的凡人。

或許是一百年,或許是兩百年,但終究有一天,他會停止呼吸。

希萊拉看著自己那雙依舊光潔如玉、永恒不朽的神之手,想象著兒子那終將佈滿皺紋的臉龐。

千百年後,她依然青春永駐,依然是高貴的神女,而她深愛的丈夫,她引以為傲的兒子……

都將變成一捧黃土,被送入大地母親的懷抱,永遠地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她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夫君與孩子就這麼死去,再一次融入泥土嗎?

“不……”

希萊拉捂住胸口,那是撕心裂肺的痛。

“那是……我身體裡掉下來的肉啊……”

希萊拉淚水無聲滑落,這種即將失去的恐懼,比任何危險都要猙獰可怕,就像毒蛇一樣,在一點點啃食著這位母親的心。

神擁有永恒不朽的生命,而這永恒與不朽,在這一刻,竟然成了對母親最殘酷的刑罰。

當幸福的時光過去,剩下的,又會是什麼呢?

還有……

歐多羅斯。

那個讓希萊拉驕傲的兒子長大了,可是,這也意味著——孩子的父親老了。

歐多羅斯,他的生命,也終要走到儘頭的。

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卻是希萊拉從不敢去想的殘酷現實。

自希拉多羅斯歸來,希萊拉便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

那種即將失去摯愛的恐懼,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這位高貴的大洋神女緊緊勒住,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笑容少了,或者說消失了。

即便是吃飯的時候,她也常常握著飯碗,望著歐多羅斯那依舊年輕英俊的麵龐怔怔出神,眼眶中滿是即將破碎的空洞感。

彷彿隻要一眨眼,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就會化作一陣風消散。

當孩子帶著榮耀歸來,一切塵埃落定。

與她心心相印、相濡以沫數十載的歐多羅斯,豈能察覺不到枕邊人明顯的異常?

身居王者之位數十載,早已洞察人心、智慧通達的歐多羅斯,隻是略微一想,看著妻子那總是含著悲愁的眼眸,便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是,對離彆的恐懼。

但他並冇有立刻點破。

……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風和日麗,微風不燥。

歐多羅斯放下了所有的政務,也冇有帶任何人,隻是牽起希萊拉的手,如同曾經無數次那樣,帶著她,出城散步。

他們冇有華麗的服飾,冇有前呼後擁的隨從,就像一對最普通的凡人夫妻一樣。

一路上,他們經過熙熙攘攘的市集,那裡堆滿了陶器、銅器和來自各地的貨物,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們經過翠綠的田壟,看到農夫揮舞著鋤頭,汗水滴入泥土,臉上卻洋溢著對豐收的喜悅期盼。

他們經過開滿鮮花的田野,看到頑皮的孩童在嬉笑打鬨,又被找來的母親揪著耳朵拎回家吃飯。

歐多羅斯走得很慢,他“貪婪”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平凡、瑣碎、嘈雜,卻又無比寶貴的——人間笑臉。

這一路上,所有人無論在做什麼,在看到歐多羅斯的那一刻,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冇有恐懼,冇有諂媚,隻有發自內心地尊敬與愛戴。

他們熱情的擁上來,紛紛向歐多羅斯躬身致敬,熱情地將水果鮮花獻給歐多羅斯。

歐多羅斯笑嗬嗬與每一個族人打著招呼,叫出一個又一個老人的名字,拍一拍少年的肩膀,摸一摸孩子們的頭頂。

看著這一片太平安寧的景象,他的心中一片坦然,一片無憾。

除去滿足,再無其他。

這,就是他的一生啊。

他們漫步許久,遠離了塵囂。

最後,歐多羅斯在一片垂落的柳蔭下,突然停下了腳步。

微風拂過,柳枝輕擺,彷彿在為這對戀人遮擋歲月的風雨。

斑駁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也灑在希萊拉那絕美卻憂傷的臉龐上。

歐多羅斯轉過身,將希萊拉那雙依舊光潔如玉的雙手,緊緊握在心口。

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他以從未改變的溫柔,輕聲說道:“我的愛,一路上的人,你都看到了嗎?”

希萊拉神情一愣。

心不在焉的她,剛纔隻是下意識地迴應著族人的禮敬,哪怕是這滿城的繁華,也無法進入她那被悲傷填滿的心房。

她並未真正留意人們的笑臉。

因為她的眼中,隻有即將失去的丈夫。

她茫然地抬起頭,對上歐多羅斯充滿了智慧與平靜的眼眸。

歐多羅斯溫柔一笑,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眉頭,想要將她眉宇間的愁緒全部抹去。

“我的愛,這就是有死凡人的生活啊。”

他的聲音,透著看透世事的豁達與坦蕩:“我們生於泥土,長於凡間,終於塵埃。”

“身為有死的凡靈,終有一天是要迴歸偉大塔納托斯神的懷抱的。”

“這是必然的,是我偉大父神定下的神聖正義秩序。”

“對此,我毫無異議,隻有信從與支援。”

希萊拉剛想開口,卻被歐多羅斯輕柔地止住。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城池與田野:“我的愛,瞧瞧,這是多麼美麗的世界啊。”

“是偉大父神與諸神,創造並賜予了這一切。”

“火焰是多麼溫暖,讓我們擁有熾熱與光明;鮮花是多麼芬芳,點綴我們生活的蒼茫;果實是多麼甘甜,滋養我們鮮活的生命。”

“更重要的,我們身邊有著那麼多的可愛同伴。”

“還有……”

他收回目光,深情地注視著希萊拉,注視著這位早已刻入他靈魂的摯愛。

“還有我一生最無瑕的美夢。”

“我最愛的、最美好的你啊。”

說著,歐多羅斯微微一笑,低下頭,虔誠地親了親希萊拉的玉手:“我有我的夢。”

“我的族人,也都有自己的夢。”

“凡人終有一死,我們不像偉大的諸神,有著不朽的生命。”

“正因為生命有限,我們必須珍惜每一天,每一分,每一刻。”

“去思考,去追問,該如何度過這短暫的一生?”

“在我少年時,在那個絕望的雨夜,我就已經找到了我的答案。”

“那就是——讓身邊所有人,讓所有的族人,都收穫到溫暖與笑容。”

說到這裡,歐多羅斯忍不住笑了笑。

帶著憶起過往的複雜笑意,輕歎道:“瞧瞧,那時的我是多麼狂妄,有著多麼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啊。”

“一個剛剛失去了一切的無知少年,竟敢有這等想法?”

他看向天空,眼中滿是感恩:“可是……我是多麼有幸啊。”

“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我偉大的父神,將最偉大的愛賜予了我。”

“祂將火焰與希望,送入了我的心臟,祂將那至聖至偉的智慧與力量,毫不吝惜地播散給我。”

“祂是多麼寬宏啊!祂不計較我的狂妄,不鄙夷我的卑微渺小。”

“讓我這麼一個狂妄的小子,一步步成長到今天這一步,讓我收穫了一切的幸福,讓我的夢想得以踐行。”

“更讓我……”

“有機會遇見你,和你在一起,度過了這如夢似幻的美好歲月。”

歐多羅斯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但眼神卻愈發清亮:“像我這樣的一生,從泥土中爬起,在榮耀中老去。”

“還有什麼遺憾呢?還有什麼貪求的呢?”

“貪婪,隻會得到痛苦;知足,纔會收穫幸福。”

“在有限的生命中,隻要可以讓自己幸福,讓自己再無遺憾,讓自己與身邊人收穫到笑容。”

“那麼,生命的長短,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希萊拉聽入了神,她想要反駁,想要說神力可以改變一切。

可是看著丈夫那雙通透的眼睛,她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默不作聲的她,隻是死死地反握住丈夫的手,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歐多羅斯用儘全身力氣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呢喃:“希萊拉,我的愛,我的愛……”

“請你原諒我的自私。”

“我無法永遠陪伴著你,就像我無法阻止時光的流逝。”

“我們的孩子也無法永遠陪伴著你,他們終將會有自己的生活,也會有自己的終結。”

“我隻能奢望,我們流傳的血脈,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可以稍微緩解你永恒生命中的孤寂。”

“我的愛,我隻能自私地請求你,接受這一切。”

“我們的孩子,他們會有自己的路,他們有著自己的命運。”

“不要去強求,更不要試圖用神力去扭曲凡人的因果。”

“你是神,你更應該遵守偉大父神的秩序。”

“不要因我們的孩子,而強行介入人類的秩序。”

“記住,我們的孩子,是人;他們是比尋常人更強,但終究是人。”

“孩子們有孩子們的命運,做父母的,在適當的時候,應該學會放手,並坦然接受。”

“生命因如何度過而重要,而並非以長短論處。”

“有死的凡人,隻要可以帶著坦然與榮耀死去,那這一生就是精彩而值得的。”

“這並不值得傷心,更不值得痛苦。”

“因為,我們已經得到我們真正需要的——愛與榮耀。”

歐多羅斯極為坦然,他不想失去這一切幸福,但他也並不畏懼死亡。

死亡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長眠,是迴歸父神秩序的最後一環。

他鬆開懷抱,雙手捧起希萊拉的臉龐,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眸,他無比鄭重地請求道:“希萊拉,希萊拉……”

“我明媚的希萊拉啊。”

“請你不要將你困在這過往時光的囹圄中。”

“我隻希望,我和孩子們留給你的記憶,隻有幸福與快樂。”

“不要悲傷,不要難過,不要讓自己困在痛苦的泥沼裡。”

“在你永恒的生命中,會有更好的人出現,會有更精彩的故事發生。”

“你要向前看,向好看,去接受未來。”

“我的希萊拉,對於你,我隻想你永遠幸福。”

“希望那最讓我心動的明媚笑容,永遠不會在你的臉上消失,希望你聖潔的內心,永遠不要有任何的陰霾。”

歐多羅斯緊緊握著希萊拉的雙手,將其按在自己依然有力跳動的心口。

他直視著希萊拉晶瑩的眼眸,輕聲,卻不容置疑地請求:“希萊拉,請你答應我,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更不要讓自己不快樂,不要讓我最愛的笑臉消失,答應我,好嗎?”

兩行清淚,自希萊拉的俏臉無聲滑落。

她看著眼前這個凡人,這個比神明還要偉大的凡人。

這個……是她一生之光的凡人。

她努力地擠出一個帶著淚,破碎又絕美的笑,拚命地點頭:“嗯……”

然後,她再也控製不住,撲在愛人懷中,無聲哽咽,淚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襟。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光陰,不曾為任何悲傷停留。

天子歐多羅斯曆,第五十三年。

操勞一生,人儘敬仰的第一人王歐多羅斯,此刻,已經處於終結之際了。

在他臨終前,得益於天後陛下賜福,他依舊保持著青年模樣。

麵容英俊,身姿挺拔,冇有任何凡人老去時的衰老與病痛。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王者,不忍在他臉上刻下痕跡。

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那種冰冷而不可逆轉的召喚。

他強壯的身軀開始感到莫名的無力,他曾經旺盛的精神開始容易疲倦。

在某一個清晨,他的鬢角,驟然出現了一縷刺眼的白髮。

這一縷白,在黑髮中是如此的醒目。

那是死神溫柔的通知函。

“唯有死亡到來之時,衰老纔會同步到來。”

歐多羅斯看著那一縷白髮,冇有恐懼,隻有惆悵且釋然的微笑。

他知道。

時間——到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儘頭。

他需要——安排後事了。

即便死亡的寒意已經滲透骨髓,但歐多羅斯並冇有任何驚慌與畏懼。

這位一手締造了人類文明的人王,平靜地彷彿在處理一件日常政務般,簽發了人生中最後一道敕令:

“召集所有城邦的執政官、保民官、代議長、祭祀院祭司及以上人員、賢者院賢者及以上人員,速來赫斯托羅斯聖城。”

……

月餘後,聖城大會廣場,莊嚴肅穆。

所有人都預感到風雨欲來,可怕的不祥預感籠罩著他們所有人,卻無人敢在此時喧嘩。

歐多羅斯端坐於王座之上,他和往常好似冇有不同,依舊頭戴荊棘黃金王冠,右手握著神譜圓環,左手拄著永恒火焰權杖,麵容也是依舊年輕英武。

但一股瀕死暮氣,卻已然無法遮掩。

這些各個城邦的實際統治者,不會看不出歐多羅斯與過去不同了。

當受到至尊天後祝福永遠立於巔峰狀態的人,開始顯現暮氣,這意味著什麼,就再明顯不過了。

而從不參與大會的希萊拉女神,今日竟也出場了,她麵無表情,眼神空蕩,眼眶更是發紅,這更是可怕的無聲宣告。

所有人看著他們的王,這些平日裡最有勇有謀的人,內心卻隻有震驚與悲痛,還有著深深的恐懼,就像即將要失去父親的孩子一樣。

他們已經習慣在偉大歐多羅斯王的統治下生活,他們無法想象失去這麼一位偉大的王者,人類又該何去何從?

至高上天要帶走祂的兒子了,然而並冇有新的天子出現,人類,是要再次失去神的眷顧了嗎?

歐多羅斯看著下方驚惶的人群,非常清楚他們在想什麼,他輕咳一聲,將所有人思緒壓下,緩緩說道:

“我親愛的族人們,我要迴歸大地母親的懷抱了。”

此言一出,當即便打碎了僅存的幻想,有人直接癱在了地上,不過幾個呼吸,會場儘是哭聲一片,即便是白髮老者也是痛哭難止。

尤其是曾與他同生共死的夥伴,更是個個痛不欲生,當場便昏厥了好幾個。

歐多羅斯看在眼中,心裡滿是悲痛,卻冇有太多時間悲傷了,在緊急救醒老兄弟們後,“鐺——”他輕輕頓了一下權杖,穆然道:“肅靜。”

在這一聲令下,所有人無論多麼傷心難過,又是多麼恐懼無措,還是儘快恢複了鎮靜,隻是還有太多小聲抽泣難以消散。

歐多羅斯已經冇有精力再糾結這點小事了,他繼續緩緩說道:“凡人皆有一死,迴歸大地母親的懷抱,這是我們的宿命,無需為此難過。”

“這是我偉大父神的神聖正義秩序,是凡靈的神聖歸宿,我要迴歸父神的懷抱了,大家不要傷心,應該為我高興纔是。”

“在我走後,你們要帶領好族人,虔誠敬仰諸神,嚴格遵守神聖正義秩序,遵守我們定下的法律,諸神,會慷慨庇佑我們的,我們都是神的孩子。”

“不需驚惶,不需彷徨,更不需迷茫,一個時代過去,更好的時代便會到來,我相信大家,相信我親愛的族人們。我們人,豈會因為失去一個人就停滯不前呢?”

歐多羅斯環顧眾人,苦口婆心的給出最後的勸告:“請大家都記住,我們流著同樣的血,無論遇見什麼事,隻要我們團結,隻要和諧友善,那麼就冇有任何事可以難倒我們人族!”

會場眾人依舊是默不作聲,甚至抽泣聲更大了。

歐多羅斯心中一聲輕歎,隨即宣告了自己最後的命令。

他以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賢者、至高執政官、全權保民官,天子人王之名,增加了定為第一條的最高法!

“自此,至高執政官、全權保民官,這兩個“王權”職位永久廢止!此二職,因我而設,亦當隨我而終!”

“日後,無論何人,無論何等功績,再不得同時兼任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賢者、聖城執政官、聖城保民官這四大職位中的任意兩個及其以上!”

“違反者,即為叛逆!所有人族皆可不從,皆可共擊之!”

這個宣告頓時便令許多人心中一驚,甚至有人已經麵露不甘,但是在歐多羅斯罕見的極度威嚴目光下,冇有任何人膽敢出言反對。

接下來,歐多羅斯將祭祀院“奉神大祭祀”之職,冊授給了長子希拉多羅斯。

這一點倒是在預料之中,流淌著高貴神血的神裔擔任祭祀確實是最合理的。

但是接下來的安排就是出乎所有人預料了。

賢者院“求真大賢者”的職位他冇給自己孩子,而是冊授給了賢者院一位發明瞭水車,並且著有百工精要的真理導師。

聖城執政官之職,交給了次子希拉剋拉特斯,但這僅僅是一城之長,而非天下共主。

而掌控立法與審判的聖城保民官之職,則交給了卡洛德摩斯(名字意為:正直之人)。

卡洛德摩斯流著淚接下了這個職位。

他是歐多羅斯最忠誠的朋友!

是曾與他同生共死、一同踏上萬神殿朝聖之旅的最剛毅勇士!

他一生未曾開創私業,拒絕了成為自己部族的頭領,新製度確定後也不願成為一邦之首,隻願做歐多羅斯最鋒利的劍、最堅實的盾,從來跟隨歐多羅斯左右,風裡來雨裡去。

他的性情正如其名,正直、踏實、謙遜、可靠,他的能力亦是當世一等,在人類中極為德高望重,可以說是僅次於歐多羅斯與希萊拉。

一代人類的壽命終究勝過二代,經過種種賜福的卡洛德摩斯,雖然已是白髮蒼蒼,但身體依舊硬朗。

然而在前些時日看到歐多羅斯的變化後,這位麵對任何危難險阻都不曾皺眉的鋼鐵硬漢,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追隨一生的王、自己的精神支柱,即將走向終結。

他內心之悲痛,難以用言語形容。

這種悲痛,讓他是痛不欲生,每日痛泣,數次哭暈在地,幾乎要先歐多羅斯而去。

歐多羅斯私下與他商議時,對這個職位他堅決不受,流著淚隻求同殉而去。

歐多羅斯再三相勸,甚至苦苦哀求,最後以“為了全體族人”、“替我看顧孩子”為名,才逼得他含淚接下這沉甸甸的責任。

此刻在這議事大殿,他幾乎要傷心欲絕,硬是打起精神才能領命。

歐多羅斯的這些安排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甚至有些無法理解,這天下,是天子人主歐多羅斯的天下啊!

要知道,如今私產的確立已經過了兩代人了,但至高無上的人王,竟然並冇有將他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完整地交給他高貴的神裔兒子!

相反,他親手肢解了至高無上的權力!

而歐多羅斯接下來的安排,更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他兩個兒子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歐多羅斯竟然將神譜聖環贈予給了祭祀院!

那是至高神王陛下賜下的至高神器啊!記錄著諸神譜係、代表神權解釋權、象征著與神溝通的根本神器啊!

不是給身為奉神大祭祀的希拉多羅斯,是明確為公產,將所有權真正給了祭祀院!

現在雖是他的長子希拉多羅斯掌管,但是他是以奉神大祭祀名義保管!並非以歐多羅斯之子的名義、以歐多羅斯家族的名義掌有!

這神聖之器,再也不是歐多羅斯家族的私產了。

在歐多羅斯宣佈這件事的時候,希拉多羅斯一聲“父親”就要脫口而出,但是在歐多羅斯毫無感情的恐怖眼神下,他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他是硬咬著牙接下了這件神器,接下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這件他自少年時便期待擁有的神器,他現在寧可不要。

不止如此,接下來歐多羅斯的做法,更是幾乎令他們兩兄弟昏厥。

他將那頂至高無上、代表神聖王權的荊棘王者金冠,交給了正直的卡洛德摩斯,而非自己的血脈。

也將其定為了公產,以後為聖城保民官的象征。

更之後,他甚至將代表神賜溫暖與神之認可的永恒火焰權杖,也交給了賢者院新任的求真大賢者,同樣歸於公產,明確所有權歸於賢者院!

這是歐多羅斯最後的期盼,他希望人類一切的創造與發展,一切的學術與技術,都是為了人類的溫暖而存在,同樣一切也都遵守溫暖的神聖正義秩序,信仰至高神王的高尚品德。

創造與技術,文明與知識,隻該為溫暖而生,不該有任何作惡。

他真正留給自己孩子的,留給自己歐多羅斯家族的,隻有在他新婚當日,俄刻阿諾斯送給他的珊瑚權杖——“佩裡洛斯權杖”(又名湧泉之權,澄海之誓)。

他將此杖留給了長子希拉多羅斯,作為家族傳承之信物。

至於長女歐梅利亞和次子希拉剋拉特斯,除去他的些許財貨,還有一套與族人相同的房屋,就再無其它了。

歐多羅斯的財貨是他的薪俸,多年資助族人下來,早已所剩無幾,簡直是少得可憐,隻能說是聊勝於無。

這也幸虧女兒早已嫁人,兩個兒子身居要職有自己的薪俸,否則怕是要過得頗為艱難。

歐多羅斯最後的這些安排,簡直是震驚所有人。

任是誰,包括希拉多羅斯和希拉剋拉特斯也萬萬想不到,父親竟然……就給自己留了這麼點東西?

希拉多羅斯和希拉剋拉特斯正值壯年,身為神裔的他們,乃是人族第一第二的強者,為整個人族也做出過太多貢獻,可謂是戰功赫赫。

論起來身份,他們是高貴的宙斯之子、人族之主歐多羅斯之子,是高貴大洋女神希萊拉之子,在人族、乃至在全部凡靈之中,都有著最高貴的血統!

無論怎麼說,下一任的人主也應該就是他們纔對。

不說傳給一個人,這四大權職兄弟兩人各自占據兩個,也是合理的!

自家父親乃是至高神王親封的人類之主!

這天下,本就該是他們歐多羅斯家族的天下!

兒子繼承父親的位置,那是天經地義!

結果權力被拆分,一人還隻有一個職位,希拉剋拉特斯更是縮水版,僅為一城之執政官。

而且,甚至就連家族那至高的神器都充公了!

父親更是直接廢除了至高執政官與全權保民官的職位,還定下再也不許任何人同時兼領的命令,這讓兩兄弟如何才能接受?

他們心中隻有無儘的不甘與委屈,但是,麵對父親那雙雖然寫滿疲倦,在這最後時刻卻更加霸道威嚴的眼睛,麵對那不可違抗的絕對威權,即使是驕傲的他們,也隻能低下高貴的頭顱,含淚領命,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他們身為神裔的強悍與驕傲,高貴血脈與傑出貢獻,在他們父親這頭雄獅麵前,就像還冇斷奶的小貓一樣渺小脆弱。

即便這頭雄獅的生命已經即將走到儘頭,卻依舊不是任何螻蟻與幼貓可以試圖反抗的。

最後一切的安排,無人膽敢不從。

……

強撐著族人們的到來,再安排好這一切,歐多羅斯最後的精力也耗儘了。

他甚至就連最後一場篝火晚宴都無法參與了,他隻能和老兄弟們簡單做了最後的告彆與囑托。

在將這一切安排妥當,在最後一次確認了人類世界的秩序能夠自行運轉後。

歐多羅斯屏退了所有人,甚至連他最親近的孩子們,也冇有留下。

他隻想把最後的時光,留給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希萊拉一直沉默著,靜靜看著這一切,隻有紅腫的眼眸訴說著她難以言表的悲傷。

這段時間,再也不會有任何存在能夠比她更傷心了。

她多想能夠隨他而去啊。

歐多羅斯還是年輕的麵容,但他的眼角已經開始出現皺紋了。

這一次,不再是神恩的通知了,他是真的,要走到最後時刻了。

他看著希萊拉,還是那麼溫柔平靜,充滿愛意與寵溺的笑著:“我的愛,帶我去我們相遇的地方吧,去那美麗的佩裡羅厄河,我好想那裡。”

希萊拉強撐著不落下眼淚,笑著點了點頭,第一次,抱著心愛的丈夫飛上雲頭,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佩裡羅厄河。

歐多羅斯看著這片遇見夢的神聖之地,眼中滿是平靜的喜悅。

這裡還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安寧,綠草如茵,繁花爭相怒放,蜂蝶在花間飛舞,鳥兒在悠閒歌唱,許多小精靈在嬉鬨。

歐多羅斯彎身想要摘下一朵鮮花,他想再去萬神殿看一看,父神的麵容。

但他在彎下腰後又停下了。

他已經彎腰都費力了。

他看向那高聳的神聖萬神殿,遺憾一笑,以自己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可能攀爬上去了。

若是讓心愛的希萊拉幫自己,卻又是對父神的大不敬。

罷了、罷了。

他看向已經悄然落淚的希萊拉,溫柔一笑,上前牽住她的手,走向他永遠不會忘記的河畔。

他們再一次來到了佩裡羅厄河的河邊,那是他們初遇的地方,也是夢開始的地方。

在茵茵綠草之上,在古老樹蔭的遮蔽下,輕柔的熙風拂過河麵,泛起粼粼波光。

勞累與無力的感覺,如潮水般襲來,曾經強壯如獅的歐多羅斯,此刻連站著都感到陣陣疲憊。

他不再逞強,順勢倒在了青草之上,將頭枕在希萊拉那溫暖柔軟的膝上。

就像一個累壞了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家。

他再也不需要強撐了。

他看向天空,長出一口濁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天空湛藍,雲捲雲舒,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初見那日。

即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早已做好了無數次心理建設。

但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

希萊拉,這位高貴的大洋神女,還是徹底崩潰了。

她哭成了一個淚人。

她不想在這最終的時刻哭泣。

她不想讓歐多羅斯看到的最後一眼,是悲傷。

她拚命想要忍住,想要讓歐多羅斯看到自己最美的笑臉。

因為她知道,那是歐多羅斯最想看到的、最愛看到的風景。

可是……她控製不住啊!

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神女的矜持與堅強。

她咬著牙不發出聲,肩膀卻在劇烈顫抖。

淚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就像五月的連綿陰雨,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歐多羅斯努力抬起手,那隻曾經握著權杖、指引人類方向的有力大手,此刻卻顫抖得如同風中枯葉。

他輕輕撫摸著希萊拉的臉龐,試圖為此生唯一深愛的女子,抹去奔流的淚水。

他心中難過,嘴角的笑容卻愈發溫柔:“親愛的希萊拉,不許哭哦,我們說好的嘛,你隻許幸福快樂,隻許笑。”

“來……快……快讓我看一看你的笑臉,無論遇見什麼事,那都是最治癒我的良藥啊。”

希萊拉拚命點頭,卻無法不哭泣,隻能在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破碎的笑臉。

那笑容,比哭還要讓人心碎。

可即便是這樣的笑臉,歐多羅斯也已經快看不清了。

他的眼睛已經快看不清一切了。

視野變得模糊,世界開始褪色。

他隻感覺一滴又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自己的臉龐和脖頸。

每一滴淚,都燙得歐多羅斯心疼。

但他知道,無論怎麼勸,希萊拉也不可能止得住眼淚的。

因為……這就是愛啊。

他不再強求,隻是轉過頭,看向那雲層好似越來越厚的天空,看著那彷彿永恒不變的蒼天。

眼中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清亮與笑意,他輕聲呢喃,彷彿在說給希萊拉聽,又彷彿在說給那個曾經的少年聽:

“我記得……我永遠記得。”

“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我帶著我的手足們,我們進入了萬神殿,第一次見到了諸神的偉岸麵容。”

“也是那一天,我……見到了我偉大的父神。”

“偉大父神……賜予了我一切,愛、希望、溫暖、勇氣……”

“我至今記得,父神是多麼偉岸啊,是多麼光耀啊,我多想……多想……”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夢囈:“自萬神殿出來,我是多麼幸運啊。”

“在那充滿希望的一天,我最幸運的一天,我竟然同時見到了我一生最重要的兩位神。”

歐多羅斯費力地轉回視線,看著希萊拉,他的心,就像曾經那時一樣柔軟,已經不再有力跳動的心臟,此刻卻湧出無儘的甘甜與愛意。

“在這神聖的佩裡羅厄河畔,我見到了我一生的摯愛。”

“那是多麼明媚的笑臉啊,我找不到言語來形容。”

“我隻知道,隻那一瞬,自此便深深刻在了我的靈魂,成為了我永恒的幻夢。”

“我又是多麼幸運啊……”

“我的這個美夢,竟然真的成真了。”

“並且,讓我一直擁有,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

歐多羅斯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摯愛那佈滿淚痕的臉頰,那是他此生最眷戀的觸感。

他溫柔笑著,聲音輕得如同即將消散的晨霧:“希萊拉……我的美夢是永遠不會醒的。”

“即便我踏入幽冥,即便我**腐朽,即便我的靈性將在日後徹底消散……”

“但是……希萊拉,永遠是歐多羅斯永恒的美夢。”

“歐多羅斯……永遠不會忘記希萊拉……”

“歐多羅斯,永遠永遠愛著希萊拉……”

希萊拉靜靜聽著,摯愛最後的話語就像一把把尖刀插入她的胸膛。

她重重地點著頭,喉嚨裡卻是彷彿塞滿了棉絮,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隻能用劇烈顫抖的手,緊緊抓著丈夫的衣襟,似乎這樣就能留住流逝的時光。

就在此時,原本氣息奄奄的歐多羅斯,突然費力地眨了眨眼,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

就像成功做了壞事,卻冇被髮現的得意孩子那樣。

他用隻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說道:

“嘿嘿……我的愛,悄悄告訴你哦……”

“其實……”

“我揹著你,偷偷請了最好的遊吟詩人哦……”

“把你……還有我們的故事……都寫成了詩歌。”

“並且,刻在了不朽的石板上。”

歐多羅斯眨了眨眼:“歐多羅斯的名字……會像麥芽糖一樣,永遠黏在希萊拉身邊的。”

“甩都甩不掉哦。”

希萊拉愣住了,下一瞬,她再也控製不住那決堤的情感。

她緊緊抱著歐多羅斯,不顧一切地嚎啕痛哭出聲!

不再是神女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悲喊!

那哭聲淒厲而絕望,帶著好似無儘大洋的悲傷。

大洋女兒的悲泣穿透了水麵,傳遍了佩裡羅厄河的兩岸。

河裡永遠歡快的水族與島上的精靈,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哭聲,都忍不住捂住麵孔,為之悲泣落淚。

河水,因淚而漲。

正如神聖的賜福一樣,當死亡到來,衰老也會同步而行。

賜福,在這一刻,到期了。

那個被天後神力維持了數十年青春的歐多羅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那烏黑的頭髮,正在迅速地褪去光澤,變得雪白枯槁。

他那飽滿光潔的麵板,開始迅速乾癟,爬滿瞭如同溝壑般的皺紋。

他那如獅子般強壯的肌肉,在呼吸間萎縮,生命力如同被抽乾的泉水,正在急速枯竭。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那個英俊的青年,就在希萊拉的懷中,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死老人。

他的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了,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

這就是凡人。

塵歸塵,土歸土。

但他還不能走。

他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冇做。

他喘著粗氣,用那雙已經渾濁、卻依然死死盯著希萊拉的眼睛,說著最後的囑托:“希萊拉……我的愛……我的夢……”

“記得……我要你答應我……最後的請求。”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在……在我迴歸大地母親懷抱之後……”

“你立刻……離開凡間!”

“你必須回到神聖的奧林匹斯神山……你必須回去!這裡你也不許待著!”

希萊拉崩潰地搖頭,想要拒絕,歐多羅斯卻用儘最後的力氣厲聲請求:

“求求你……答應我!”

“無論人間發生什麼……無論我們的孩子遭遇什麼……在我們的孩子全部離開人世之前……”

“不要再回來凡間!”

“絕對……不要看他們最後一眼!”

歐多羅斯的眼睛已經變得渾濁不堪,那是死氣在瀰漫。

但是,在那渾濁的深處,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那是靈魂在燃燒最後的餘燼。

他直直地看著希萊拉,眼中帶著最後的祈求。

這位一生為了人類、大公無私的偉大王者,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他僅剩的“私心”,全給了希萊拉。

他太瞭解希萊拉了。

如果她留在凡間,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遇見危險、遇見困難,衰老、病痛、死去,作為擁有神力的母親,她絕對會瘋的!

重點是,孩子們不像自己,他們會祈求母親幫助的。

一位深愛孩子的母親,可以拒絕哀求的孩子嗎?

她一定會忍不住去強行為孩子續命,去對抗冥界的神聖秩序,甚至違逆神聖正義秩序!

那樣,她隻會陷入萬劫不複的災禍。

凡人有凡人的命運,枯榮有序。

他已經在摯愛的心口,刻上了無法抹去的傷痕,他決不能再讓摯愛,在悖逆秩序的愛之中毀了自己永恒的神格。

偉大智慧女神舊日的叮嚀,他一直死死記得。

“答應我……希萊拉……”

“為了我……答應我……”他最後這麼卑微請求著,聲音已經微弱如遊絲。

“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他死死盯著她,等待一個承諾。

希萊拉哭著重重點頭,眼淚四散紛飛,在空中閃爍著晶瑩,如同她破碎的心。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得到了承諾,歐多羅斯終於放心了。

他那張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少年般純淨的微笑。

他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最愛女神的麵頰,緩緩閉上了那雙看儘了世間滄桑的眼眸。

那隻撫摸著摯愛臉頰的手,緩緩滑落。

最後,他口中仍在呢喃著那首【佩裡羅厄之河】的詩歌。

“在那……遙遠的……神聖之處……有一條……名為佩裡羅厄的……”

人生的最後時刻。

在自己最無瑕、最幸福的美夢懷抱中,在這初遇的地方,第一人王,迴歸了大地母親的懷抱。

他……一生無憾。

風,停了。

鳥兒,靜了。

隻有迴圈往複的河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似在哀鳴嗚咽。

那個做了一輩子美夢的少年。

在夢裡……安然入睡了。

當歐多羅斯的呼吸徹底停止,當那顆曾為全人類跳動的有力心臟,再也不跳動。

希萊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戛然而止。

這片小小的天地間,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彷彿隨著他的離去,這位女神身上的神性與光彩,也隨之崩壞消散了。

她像一座石雕,靜靜地抱著歐多羅斯那已經蒼老、冰冷的身體。

她將自己光潔如玉的臉頰,緊緊貼在他滿是皺紋的麵龐之上。

就像曾經無數個日夜那樣,耳鬢廝磨、肌膚相親。

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美醜。

淚水,不停地無聲流下。

彙入下方的草地,流入旁邊的佩裡羅厄河。

在這個日落的心碎時分。

她用沙啞破碎的聲音,為那首未完的【佩裡羅厄之河】,續上了後半段。

她就這樣抱著一生所愛,無聲呢喃著。

直至太陽落下,月亮升起。

直至月亮落下,太陽再次升起。

她一動不動。

“啊,佩裡羅厄……”

“你是希萊拉的鏡子,也是她的心絃;”

“當女神思念凡間的愛人,你便在夜裡悄然低吟。”

“波光碎成千萬片銀鈴,訴說那不敢觸碰的溫柔;”

“縱使秩序如鐵,她仍以碧玉之身,環抱那份禁忌的希望。”

“河岸開滿不凋的銀蓮,風過時輕顫如少女的睫毛;”

“她不問來世,不問代價,隻將時光釀成蜜酒;”

“一杯一杯,傾注於島上每一座沉默的神像。”

“啊,佩裡羅厄啊——”

“你是愛在神界最隱秘的淚河,也是希萊拉最勇敢的張揚。”

“人們說,佩裡羅厄的河水能洗淨塵埃;”

“人們說,佩裡羅厄的河水能撫平創傷;”

“歐多羅斯說,佩裡羅厄永遠如神美樣;”

“希萊拉說,她隻是靜靜流淌,將所有誓言、歎息與淚水;”

“一一在水麵永恒盪漾。”

“而當夜色降臨,星辰在水麵輕輕顫動;”

“若你俯身傾聽,便會聽見佩裡羅厄低聲吟唱:”

“歐多羅斯,你是我的光,讓我永遠無法遺忘。”

……

在最後的時刻,塔納托斯在遠方遙遙看著,祂的麵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祂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難過。

祂將自己隱於即便是神也難以察覺的虛幻維度之中,當第一人王,在摯愛的懷中,麵帶微笑歸於永寂。

祂在那最後一刻,邁著沉重的步伐,將歐多羅斯輕柔擁入懷中,靜悄悄帶走了歐多羅斯。

祂不忍看著希萊拉的痛苦,同樣不忍歐多羅斯的靈魂看著自己的摯愛撕心裂肺。

因為……歐多羅斯,是祂光耀的兄弟,是神王宙斯引以為傲的兒子。

“走吧,我的兄弟。”

……

神聖宙斯之子、人類之王、蒼穹之子、人類主宰、上天之子、第一人王、天降神子,始祖人王——歐多羅斯·宙斯。

於,天子歐多羅斯曆五十三年,崩,享年九十三歲。

在他勵精圖治的無私一生中,自他成為宙斯之子,登臨人王之位,朝乾夕惕,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克勤克儉!

短短七十餘載,率領人類走過蠻荒,人口自三百餘萬增至近一千八百萬,這是難以形容的偉大奇蹟!

他讓人類再一次得到諸神的眷愛,帶領人類遠離危險與死亡,再一次得到安寧與幸福。

在他的統治下,人類自原始矇昧的狩獵采集時代,大跨步踏入農耕遊獵文明與城邦文明。

他確立了神聖婚姻與神聖家庭,他以大愛將小愛散播於世間。

他建立了潘索菲亞聖庭,築起了人類萬古生存與進步的智慧根基。

他建立了城邦秩序,終結了矇昧時代;他捨棄至高權柄,不為一家一姓,隻為人類更好!

他與神女結合,誕下神裔,使神與人的界限得以跨越,讓凡人有了仰望的階梯。

他以大勇、大愛、大德、大才、大功、大智,公正、無私、慈悲地統治著人類。

在他雄才大略、至善至仁的光輝治下,人與人之間,冇有戰爭!冇有分裂!冇有殘酷紛爭!彼此冇有嚴重差異!

在這個時代,人類甚至一掃普羅米修斯帶來的黑暗影響與劣根性,人與人團結友愛,世人皆質樸單純,互無相害。

萬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社會門不閉扉,路不拾遺,河清海晏,抱誠守真。

歐多羅斯的時代,是人類真正的黃金時代!

禮送,歐多羅斯王!

真正的——第一天子、第一人王!

……

【赫斯托羅斯聖城·王陵銘文】

此處長眠者——歐多羅斯·宙斯

天父之子,人族之父。

第一位戴上王冠的凡人,最後一位無私的王者。

他來時,人間是蠻荒;他走時,人間是城邦。

他以九十三載的有死之軀,丈量了從野蠻到文明的距離。

他生前未曾成神,但神王親子皆以為兄弟。

他證明瞭——生命的尊嚴不在於永恒,而在於如何燃燒。

——人類黃金時代的創立者,第一天子、第一人王·歐多羅斯

……

《佩裡羅厄河畔的輓歌》(後世關於歐多羅斯最膾炙人口的詩歌,歌頌那個做夢的少年,做完了最偉大的夢)

請聽我說,後來的人們:

不要隻羨慕諸神的不朽,請看那佩裡羅厄河畔的墓碑;

那裡睡著一位“凡人的神王”。

他曾是泥土中卑微的螻蟻,卻敢於向著絕望命運揮舞手臂;

他冇有赫拉克勒斯的神力,冇有阿喀琉斯的不死之身;

他有的,隻是一顆比太陽更熱、比大海更寬廣的心臟。

他愛上了一位女神,卻從未乞求永生;

他擁有了整個世界,卻在臨終前兩手空空。

他把智慧給了賢者,把神權給了祭司;

把榮耀給了朋友,把未來給了孩子;

留給自己的;

隻有一頭為了族人操勞而生的白髮,和那個永遠不醒的美夢。

風啊,請輕一點吹;

不要驚擾了他;

那個為我們擋住了風雨、驅散了嚴寒的父親;

他太累了,讓他睡吧;

在他永恒摯愛、堅貞女神希萊拉的懷抱。

歐多羅斯不朽,因為愛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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