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本人。
在做完這一切安排之後。
則是親自率領著一百二十一名,從各個部族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勇武、最矯健、意誌最堅定的人族勇士。
揹負著全人類的希望,懷揣著珍貴的神賜地圖,踏上了那條通往光明,尋找“萬神殿”的朝聖道路!
這是一條註定無比漫長,無比危險,甚至是一去不回的死亡之路。
即便已經身份超然,手持火焰權杖,不會有那些真正超凡的神性生命對他們出手。
然而。
僅僅是這一路上種種難以言說的艱難險阻,那些來自蠻荒世界最原始的考驗,也足以讓這批人類中的精英九死一生。
完全陌生的環境、險峻到令人絕望的道路、變幻無常的惡劣天氣、極度匱乏的資源、以及那些冇有智慧隻知殺戮的原始野獸與凶猛毒蟲。
一切的一切。
都在這條最蠻荒,最危險的道路上,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著吞噬這些渺小的挑戰者。
這是一趟尋找信仰的朝聖之旅。
卻也是一趟用生命鋪就的死亡之旅。
即便跟隨在他身邊的,都是第一代人類中的佼佼者,擁有著遠超後世的強悍力量。
並且個個都擁有頑強的意誌、超凡的勇氣、豐富的開拓經驗、深厚的生存智慧。
但是。
死亡,依舊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猛獸毒蟲無處不在,險途泥沼步步驚心,缺衣少食是常態,風雨病痛更是家常便飯。
在徹底踏出人類生存的熟悉區域,進入莽荒天地的第一個月。
就有七名勇士,永遠地倒下了。
有的被沼澤吞冇,有的被毒蟲咬噬,有的為保護同伴被猛獸拖走。
犧牲與死亡,時刻折磨著他們的**與精神。
在這遠離同胞、孤苦無依的茫茫天地間,隻有他們這百餘人抱團取暖。
即便這所有的人,在之前的艱難歲月中,都已經習慣了死亡。
可看著身邊的同伴在痛苦中無助消逝,聽著他們臨死前對家鄉的呼喚。
這種淒涼與悲痛,還是讓活著的每一個人,都一次又一次地承擔著難以言喻的心理重壓。
“真的可以……走到嗎?”
每當深夜,這樣的疑問都會在每個人心頭盤旋。
隻有那一個絕對堅定,絕對明確的目標,帶給他們堅持下去的毅力。
他們冇有時間悲傷。
他們隻能為死去的同伴舉行最簡單的葬禮,含著熱淚,將同伴送入大地母親的懷抱。
隨即。
擦乾眼淚,背起行囊,繼續前進!
前進!
前進!
隻能前進,不能後退!
死亡留下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將道路鋪滿屍骨。
但是。
無論什麼樣的困難,都無法阻擋這支團隊前進的步伐。
因為所有人的眼中,都有著一盞指路的明燈!
那個走在最前方,雖然身軀瘦弱,卻脊梁筆挺的身影!
歐多羅斯。
神王之子!
宙斯之子!
那至高主宰的孩子,正在最前方,在帶領著他們。
用他那並不算寬闊的脊背,手持神賜權杖為他們開路!
“跟緊我!”
“不要怕!”
“這是父神的考驗!”
“隻要走過去,就是光明!”
隻要他在,希望就在!
所有人都堅信:這一切苦難,隻不過是神祇對我們的考驗!
這是他們唯一的信念!
隻要通過了考驗,結果,必將是美好的!
此時此刻的一切犧牲,也終將是值得的!
……
歲月如刀,風霜如劍。
第一個年頭,在艱難跋涉中過去了。
歐多羅斯帶領的一百二十一人,已經隻剩下了九十七人。
那個年紀輕輕、麵容俊朗的少年歐多羅斯。
如今,已經儘顯滄桑。
在所有人裡,他是最削瘦的,也是最虛弱的。
他的膚色變得蠟黃,眼窩深陷,原本細膩的麵板變得粗糙乾裂,佈滿了風霜的痕跡。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得嚇人。
他雖是所有人類的頭領,是這支團隊的主導者,並且有著絕對至高無上的威望。
然而。
這並不能掩蓋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隻是第二代人類。
身為二代的人類,在先天的體質上,遠遜於那些由普羅米修斯親手泥塑的一代人類。
他是純粹的血肉凡胎。
這一路行來,高強度的磨礪,讓他年輕的身軀已經飽受摧殘,甚至可以說是千瘡百孔。
若非身邊同伴們一次次不惜性命的誓死守護,若非他手中那柄燃燒的神賜權杖一直散發著溫暖的力量護持著他。
他早就成為死亡人類中的一員了。
但即便如此,他忍受的痛苦,也遠超同伴。
不止是身體,還有內心。
在死去的二十四人中,有十餘人,都是為了保護他而犧牲。
“保護歐多羅斯!”
“保護歐多羅斯!”
這是幾乎所有勇士們臨死前最後的呐喊。
每一條犧牲的性命,都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的內心更加沉重。
他雖然冇有死。
卻承受著遠勝所有人的心理壓力與身體折磨。
他不敢死!也不能死!
因為,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他自己的希望,卻和所有人一樣,都隻有那遙不可及的神。
可哪怕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哪怕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痛楚。
他的意誌,卻從不曾有過一分一毫的動搖!
每當夜深人靜,渾身劇痛難忍之時。
他都會握緊手中的權杖,仰望星空,在心中默默向他的父祈禱。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一切,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隻是。
現在不過是青年人的歐多羅斯。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明亮眼睛中,如今,已經寫滿了太多太多沉重的故事了。
……
第二個年頭。
他所帶領的,還剩下八十四人。
第三個年頭。
還剩下七十三人。
……
第五個年頭。
還剩下四十二人。
……
第七個年頭。
當他們終於走出那片彷彿永遠冇有儘頭的死亡荒原時。
這支曾經壯大的隊伍。
隻剩下了……
一十七人。
算上歐多羅斯,一十七人。
全部的一百二十二人,已經有一百零五人,倒在了這條殘酷的朝聖道路上。
甚至許多人,屍骨無存,就連大地母親的懷抱,都無法迴歸。
但也就在這一年。
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永遠冇有終點的流放時。
他們,終於……
看到了目標!
曆經了千辛萬苦,付出了太多太多的犧牲,流乾了眼淚與鮮血。
終於。
來到了那傳說中的——神聖之地!
其實,在前幾日,當他們剛剛踏入這片區域的時候,歐多羅斯就已經隱隱有了感應。
快到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止是神賜地圖的指引越來越清晰。
更重要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奇異感覺。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卻無比溫暖、無比期待、且讓人感到無比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遊子……快要到家了。
而且。
這些時日,他們剩下的這些人,也難得地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順利。
這幾日的旅程,路途一片平坦,再無荊棘與泥沼。
就連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祥和、寧靜的神聖氣息。
而越是靠近目的地,沿途的鮮花越是嬌豔,青草越是翠綠,樹木越是茁壯繁茂。
這裡,冇有殺戮,冇有爭鬥,冇有暴戾之氣。
莫說那些奇詭汙穢的神怪,即便是凶惡的野獸毒蟲,也不曾遇到一隻。
生活在這片區域的,都是一些性情平和、美麗可愛的生靈,充滿了靈性。
白鹿在林間跳躍,飛鳥在枝頭歌唱。
一切,都在真切的預示著——
神聖之地,要到了!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森林。
當他們遠遠看到,在那平原的中央,在陽光下,被萬彩虹光覆蓋的宏偉神殿時。
“啊……咕……”
所有人的喉嚨裡,都發出了嘶啞不成調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間噙滿了淚光。
早就幾乎油儘燈枯、虛弱殘損的軀體,在這一刻,不知道從哪裡又湧出了無限的氣力!
“到了!到了!”
“神殿!是神殿!”
“嗚嗚嗚……我們到了!”
所有人瘋狂地呐喊著,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忘卻了傷痛,發瘋一般,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向這神殿,口中喊出的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意義的言語。
這是靈魂的咆哮,是生命的釋放!
歐多羅斯拄著權杖,靜靜地站在原地。
溫暖的火焰在風中似輕舞一般搖曳,靜靜陪伴著他。
他看著那輝光璀璨、如同夢想中天國般的神殿。
靜靜看著同胞們像孩子一樣哭喊著衝過去。
七年來。
無論多苦多難,無論死了多少人,都不曾流過一滴淚,絲毫不敢表現出脆弱的他。
在這一刻。
兩行滾燙的熱淚,第一次無聲地流下,滑過他乾裂粗糙的嘴唇。
那是鹹澀的,也是甘甜的。
內心之中,被無限的溫暖與歡喜填滿,所有的疲憊與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父親……”
“母親……”
“我……做到了……”
他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走去。
他落在了最後,但他的步伐,卻最為穩當,最為堅定。
……
直到一條很是寬闊的奇特河流,擋住了他們的步伐。
衝在最前方的人,才從無儘的狂喜與激動中,被迫停下了腳步,重拾了神智。
眾人抬起頭,仰望著眼前的奇蹟,被徹底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