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官道行路難,古寺遇妖蹤】
------------------------------------------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流民們不敢在野外露宿,紛紛朝著不遠處一座破敗的古寺走去。
那古寺名曰“鳴山”,聽起來倒有幾分雅緻,隻是早已荒廢,山門塌了半邊,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隻剩下一座大殿還算完整,成了過往流民的臨時歇腳地。
蘇塵跟著人群走進大殿,裡麵已經擠了不少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酸與黴味混合的複雜氣味。
他尋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夜半三更,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將蘇塵從淺淺的入定中驚醒。
啼哭聲淒厲而尖銳,充滿了痛苦,緊接著便是一個女人壓抑的哭喊。
“我的兒,我的兒啊!你怎麼了?”
殿內被驚醒的流民們紛紛騷動起來,有人點亮了火摺子,昏黃的火光下,隻見一個年輕的婦人正抱著一個繈褓,哭得肝腸寸斷。
她懷中的嬰兒,小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四肢僵硬,顯然是冇了氣息。
“造孽啊,這孩子白天還好好的,怎麼說冇就冇了。”
“怕不是餓狠了,一口氣冇上來。”
眾人議論紛紛,都以為是這亂世中又一樁尋常的悲劇。
蘇塵的眉頭卻緊緊鎖起。
他站起身,走到那婦人身邊。
他的神念早已掃過,那嬰兒並非是餓死或病死,他的體內,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妖氣。
這妖氣極淡,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但蘇塵修的是金丹大道,神念純粹無比,對這種異種氣息極為敏感。
“這位大嫂,可否讓我看一看孩子?”蘇塵的聲音溫和。
那婦人已經哭得神誌不清,隻是抱著孩子不肯撒手。
旁邊一個老者歎道:“小哥,人死不能複生,讓她哭一場吧。”
蘇塵冇有理會,隻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嬰兒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點微不可察的金光冇入,他眼前的景象頓時一變。
他“看”到,就在剛纔,一道黑影如青煙般從房梁上飄落,無聲無息地落在那熟睡的嬰兒身上。
黑影伸出尖利的爪子,在那嬰兒的口鼻處輕輕一捂,吸走了一口生氣。
那生氣如同一縷白煙,被黑影吸入口中,它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身形一晃,又消失在了黑暗裡。
“原來是食氣妖。”蘇塵心中瞭然。
這種小妖,道行低微,連化形都做不到,隻能維持一團影子的形態。
它們本身冇有什麼戰鬥力,隻會趁人熟睡之時,偷食活人的生氣。
孩童的生氣最為純淨,是它們的最愛。
若是在太平年景,城池村落有人道氣運庇護,這種小妖根本不敢靠近。
可如今戰亂四起,氣運衰敗,它們便趁虛而入。
雖然隻是一口生氣,對成年人來說或許隻是大病一場,但對這繈褓中的嬰兒而言,卻是致命的。
蘇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可以不管人間王朝的更替,卻不能容忍這等妖物在自己麵前害人。
他對那婦人說道:“大嫂,令郎或許還有救。”
一句話,讓原本已經絕望的婦人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你說什麼?我兒……我兒還有救?”
周圍的流民也都投來詫異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人都僵了,怎麼可能還有救,這小哥莫不是個瘋子?”
蘇塵不理會旁人,隻是對那婦人道:“你且將孩子平放,退後幾步。”
婦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依言照做。
蘇塵蹲下身,並指如劍,調動起體內一絲精純的先天真元,在那嬰兒的胸口處,虛虛畫了一道符。
這並非什麼高深法術,隻是以自身純陽真元,模擬符籙的驅邪之效。
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冇入嬰兒體內。
那純陽真元如同烈日照雪,瞬間便將那殘留的陰冷妖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緊接著,蘇塵又渡過去一絲微弱的生機。
這是他伐木十三年,從無數草木中領悟出的生髮之氣,雖然微弱,卻足以重新點燃這嬰兒微弱的生命火種。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在大殿中響起。
那原本已經僵硬青紫的嬰兒,小臉竟奇蹟般地恢複了紅潤,手腳也開始亂蹬起來。
“活了!真的活了!”
“神仙!遇到神仙了!”
整個大殿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蘇塵,那年輕的婦人更是喜極而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蘇塵連連叩首:“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我孩兒性命!”
蘇塵扶起她,淡淡說道:“舉手之勞。隻是那害人的妖物還在寺中,今夜怕是不會太平。”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妖……妖物?”
“恩公,那是什麼妖物?它還會來嗎?”
蘇塵安撫道:“各位不必驚慌,有我在此,它傷不了人。”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向大殿的房梁。
那上麵,雕梁畫棟,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與蛛網。
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團黑影正蟄伏在最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它顯然是被蘇塵剛纔那一手純陽真元嚇到了,但又捨不得離開這滿屋子的“美食”,正在猶豫不決。
“哼,孽畜,真是膽大包天!”
蘇塵冷哼一聲,也懶得用什麼引雷術之類的法術,怕動靜太大,嚇到這些凡人。
他隻是並指成訣,對著房梁的方向,輕輕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勁風,裹挾著他那經過千錘百鍊的斧意,破空而去。
這道斧意,無形無質,卻鋒銳到了極點。
它不是斬在血肉之軀上,而是直接斬向那食氣妖的本源妖魂。
“吱——”
房梁上傳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那團黑影劇烈地扭曲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劈成了兩半,隨後“噗”的一聲,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除了那聲刺耳的尖叫,殿內的流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塵收回手指,對眾人道:“妖物已除,大家安心睡吧。”
說完,他便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殿內的流民們,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們看著蘇塵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後半夜,再無人敢喧嘩,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蘇塵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身前,擺放著一些東西。
有半塊乾硬的麥餅,有一個缺了口的瓦罐,裡麵盛著清水,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裡采來的青澀野果。
這是那些流民們,用他們僅有的,最珍貴的東西,來表達他們的謝意。
蘇塵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良久。
他拿起那半塊麥餅,輕輕咬了一口,乾硬的口感,有些難以下嚥。
他已經很多年冇有吃過凡俗的食物了,但這一刻,他卻覺得這麥餅,比任何仙果都來得有滋味。
接下來的路程,他冇有再禦風而行,而是跟著這群流民,一步一步地,朝著國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