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俯身於噬蟲將那焦黑皸裂、猶自蒸騰著幽綠蝕氣的殘軀之上,指尖翻飛如織,銀針刺穴、符灰封脈、寒髓凝魄——一招一式皆似在雕琢一件瀕臨崩解的遠古祭器。他額角沁出細汗,指節因過度運力而泛白,可那殘軀卻如沉入混沌泥沼的頑石,紋絲不動,隻在每一次符印烙下時,腹腔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悶鈍的、彷彿來自寰宇初開前的低嘯。半晌,他終於直起身,衣袖一拂,袖口沾染的蝕血竟在離體剎那便化作青煙消散,他眉峰微蹙,唇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譏誚,這纔不情不願地收手退開。
司婭早已立於法陣中樞,素手輕揚,十指如撥古琴,一道道銀輝般的靈紋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在殘軀周遭盤旋升騰,結成一座倒懸的星穹之陣——陣紋流轉間,有星屑簌簌墜落,又在觸及殘軀的瞬間湮為虛無;陣心處,一縷縷混沌虛空逸散出的灰霧正被無形之力絞纏、壓縮,發出細微如蠶食桑葉的“嘶嘶”聲。她眸光沉靜,睫羽未顫,可額角青筋卻微微跳動,顯是維繫此陣,已至神魂綳弦之境。
秦潮負手而立,目光如刃,細細剖開這方天地的每一寸異象:頭頂穹幕裂痕縱橫,如蛛網密佈,裂隙之外,是翻湧不息的混沌虛空,灰白濁流裹挾著破碎法則碎片,無聲咆哮;腳下大地龜裂,縫隙中滲出粘稠如瀝青的暗色漿液,散發出腐朽與新生交織的腥甜氣息。他指尖悄然撚起一縷雷光,那光本該熾烈如金烏初升,此刻卻黯淡如將熄燭火,邊緣甚至浮起細微的毛刺狀潰散——雷罰之力,在此地,也被混沌氣息所抑。
傳說級神族那足以改寫星辰軌跡的規則偉力,在元界核心或可撕裂天幕,在此卻似重甲入水,滯澀難行;唯洪荒級存在,其血脈深處刻印著混沌初判時的呼吸節奏,骨血裡奔湧著與虛空同頻的古老韻律,連命者境那等超脫生死的存在,在此地亦不過如稚子踏浪,徒然仰望那深不可測的淵藪。
方纔,當康自儲物世界悄然探出一縷虛影,如遊魚掠過水麵,無聲無息取走殘軀左肩一豆大小的暗紫血肉——那血肉離體時,竟未濺起半點漣漪,殘軀亦無絲毫反應,彷彿被剜去的並非血肉,而是一片早已風化的岩屑。秦潮心念電轉,卻隻垂眸斂目,未發一言。
辰收手轉身,玄袍獵獵,目光如淬火寒鐵直刺秦潮:“秦小子,該你上了。”聲音不高,卻如重鎚擊鼓,震得陣紋嗡鳴,“你壓箱底的絕活,若再拿捏不住這具死而不僵的骨頭架子……咱們可真要在這混沌風口上,坐等元界屏障碎成齏粉了。”
話音未落,一股沉鬱如鉛的凝滯感驟然壓下。遠處天幕盡頭,屏障明滅不定,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深,每一次明滅,都似有億萬蝕界蟲潮在屏障外瘋狂衝撞,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刮擦琉璃般的尖嘯——那不是聲音,而是空間本身在哀鳴。
之前他們試過將殘軀擲向屏障之外,可那軀殼甫一離地三尺,便如撞上無形巨壁,轟然彈回,進出不得;也曾思及雷罰之海——那片由純粹毀滅意誌凝成的雷霆汪洋,若將此物投入其中,縱使不死,亦將被萬劫雷火反覆鍛打,蝕盡神識,磨平凶威。可秦潮指尖微蜷,眸底掠過一絲近乎痛惜的微光:那雷罰之力的奧秘,尚待他親手剖開、參悟、熔鑄……豈能輕易耗在此處?
無需多言。
他並指如劍,緩緩抬至胸前。
一尺長的劍型真氣,自他指尖無聲迸出——非金非玉,非光非焰,通體澄澈如初春山澗凝凍的冰晶,內裡卻有無數細若毫芒的銀色符文高速旋轉,如星河倒懸,如龍脊盤繞。那是將畢生真氣壓縮至極限後凝成的鋒刃,比當年偷襲天靈青烏那一記,不知強橫了多少?其鋒未動,周遭空間似有微微裂痕隱現。
噬蟲將殘軀猛地一顫!
並非因痛楚,而是源於生命本能最原始的戰慄——那真氣雖斂息如淵,可它腹腔深處沉睡的、屬於洪荒紀元的古老意識,卻在那一瞬發出淒厲無聲的警訊:危險!極度危險!彷彿麵對的不是一柄劍,而是整座正在坍縮的宇宙,正以最溫柔的姿態,遞來一枚終焉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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