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位氣者境強者齊聚斷界崖的場麵,在蒼穹大世界實屬罕見——那崖如巨斧劈開天地,嶙峋黑岩直刺鉛灰色天幕,罡風卷著冰晶呼嘯而過,彷彿連時間都在此處被凍得滯澀。雲破月與墨無痕立於崖畔,衣袂翻飛如墨雲翻湧,二人雖在寰宇大世界遊歷多年,卻也隻見過三回這般陣仗:每一次,皆是萬神殿頒下“界碑令”,牽動諸天神族傾巢而出的大劫之始。
此刻,斷界崖上空浮沉著數十道身影,似星軌錯落,又似棋子懸停。神族向來傲骨嶙峋,縱未開口,威壓已如無形潮汐暗湧奔流——有人周身纏繞赤色雷紋,劈啪作響,似將整片蒼穹都灼出焦痕;有人足下浮起玄青古篆,字字凝成山嶽虛影,沉墜得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更有人靜默如淵,可目光掃過之處,霜花逆生、雲絮倒卷,竟連風都忘了該往哪邊吹。
位置,便是無聲的王座。最強者踞於最高處,脊樑筆直如撐天之柱,衣袍不動,卻似有萬鈞重力自其腳下垂落;稍弱者則三五成群,彼此氣息勾連,如藤蔓纏繞,借勢而立。唯有一處,三人並肩而立,幾乎肩抵肩、肘觸肘,衣袖相疊,呼吸相聞——正是秦潮與雲破月、墨無痕。人族在神族之中,向來如初春新竹:枝幹纖細,不似古鬆虯勁,卻根係綿密,節節拔高,一夜抽枝、三日成林;繁衍如星火燎原,成長似驚雷裂空,可真正能登臨絕頂、叩開命者之門者,萬中無一。正因如此,眾神既忌其生生不息之勢,又輕其根基淺薄之態,目光裡總含著三分審視、兩分玩味、五分疏離。
秦潮甫一現身,便如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無聲卻層層擴散。數道神識如冷刃般悄然掠來,探其筋骨、溯其源流、辨其真意——可觸之即滑,追之即散,彷彿指尖拂過霧中青蓮,隻餘一縷清寒幽香,卻抓不住半片花瓣。出身人族,確鑿無疑;其餘?混沌如未開之胎,朦朧似未鑄之鼎。眾人眉峰微蹙,終未再進半寸——此非演武場,亦非問罪台。蝕界蟲潮將至,傳聞連命者境大能都將親臨,若此時因試探而引動雷霆之怒,豈非自毀長城?
秦潮卻始終垂眸靜立,唇角微揚,神色淡然如古井映月。他身側,雲破月指尖撚著一枚將融未融的雪粒,墨無痕袖口露出半截纏著舊布條的劍柄——兩人氣息平和,甚至略顯尋常,可那尋常之下,分明蟄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鈍感,如鈍刀藏鞘,不鳴則已,一鳴必見血。
其實眾人心知肚明:蒼穹大界真正的擎天巨擘,早已奔赴世界核心,鎮守魂獄裂隙——那裏,纔是吞噬諸天的真正深淵。眼前這數十位氣者,不過是抽調而出的邊軍精銳,是萬神殿從浩瀚神族版圖中,勉強刮下的最後一層銀霜。
終於,辰時將盡,天光忽裂——一道流光撕開雲幕,如銀梭穿帛,倏忽而至。光暈散盡,三道身影淩空而立:居中者貌不驚人,粗布短褐,腰挎柴刀,活脫脫一個山野樵夫;可他身後二人,卻令全場神族呼吸一窒——左首那人眉心嵌著一輪殘月印記,月華流轉間,虛空竟泛起細密漣漪,彷彿整片天幕都是他掌中薄紙;右首者雙瞳盡墨,不見眼白,唯有一片深邃幽暗,望之如墜永夜,連神識靠近三尺,都似被無聲吞沒。
剎那之間,斷界崖上萬籟俱寂。風停了,雲凝了,連遠處冰川崩裂的轟鳴都彷彿被掐住了喉嚨。數十道氣息齊齊一滯,如綳至極限的弓弦——命者親臨,竟攜兩位傳說級神族同至?
蝕界蟲潮……怕是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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