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氣息如古井幽泉,悄然漫過坊市青瓦飛簷,不驚塵、不擾市,彷彿兩縷被時光浸透的舊墨,在風裏浮沉卻不著痕跡。唯有氣者境修士心湖微漾,方能於無聲處聽驚雷——那是同階之間血脈深處的隱秘共鳴,是大道烙印在靈魂上的古老密語。秦潮早已從符岫口中得知這兩位駐留蒼穹大世界的人族氣者境真名:雲破月,墨無痕。
他們不是後來登臨絕頂的俊傑,而是自原初大陸尚存時便已執劍叩道的老輩修士。彼時天地未裂,星穹如蓋,山河未改其色,人族尚在龍脊山脈以北、玄冥海以南的沃土上築城耕讀,而雲破月已在斷崖觀雲三載,墨無痕則於古槐樹下默坐百年,靜候第一縷破曉之氣入竅。後來天柱傾頹,原初大陸如琉璃崩解,億萬生靈隨星舟流徙於混沌虛海,那是一條以骸骨鋪就的歸途——星隕如雨,界壁撕裂,虛空亂流捲走整支遷徙艦隊,連神族都難逃湮滅之劫:金烏一脈七位氣者境,在“蝕日淵”中被逆熵黑潮吞沒,連道痕都未曾留下;白澤族長率族人橫渡“寂光海”,最終隻餘半截染血的玉簡飄回故土……人族亦未能倖免。無數氣者境前輩燃盡本源,化作護界星火,焚身成陣,硬生生在崩塌的界膜上撕開一道生門。雲破月曾以半副殘軀鎮守“歸墟裂口”,墨無痕更是在“永夜星帶”中獨戰三尊墮神,道袍盡碎,髮絲盡白,卻始終未退半步。
待人族終於踉蹌停駐於寰宇邊緣這片荒蕪星域,蒼穹大世界尚是一片死寂的灰燼之地——沒有靈脈,不見草木,唯餘星骸如雪,鋪滿大地。正是雲破月引九天星髓重鑄地脈,墨無痕采太初寒霜凝結雲海,纔在這片廢土之上,為後世子孫鑿出一方可棲可息的天地。萬年光陰如梭,人族早已繁衍百代,城郭林立,宗門迭起,新晉氣者境亦如春筍破土,然溯流而上,自原初大陸一路踏血而來的,唯餘此二人而已。
正因親歷過神族鼎盛之世,見過他們祭祖時青銅巨鼎中升騰的魂焰,聽過他們吟唱《萬宙創生頌》時喉間震顫的共鳴頻率,雲破月與墨無痕對神族的理解,早已超越典籍記載,深入骨相肌理。是以他們常年蟄居萬神殿深處——非為避世,實為守界。萬神殿內,三千玉簡懸於星圖之上,每一枚皆刻著神族某支隱脈的命格軌跡;殿角銅爐中燃著的,是自“葬神淵”取回的熄滅神火餘燼,青灰不散,冷香幽冽。他們極少出殿,偶有事務交接,也隻以神念凝音,不驚飛簷一角麻雀,不拂落階前半片落葉。
而今,竟雙雙離殿而來,立於坊市東首青石牌坊之下。雲破月素衣如洗,袖口綉著半輪將升未升的銀月,清輝內斂,卻令周遭光線微微偏折;墨無痕黑袍垂地,襟前暗紋蜿蜒如墨龍盤繞,每一道褶皺裡,都似蟄伏著尚未平息的星海風暴。他們靜默佇立,並未言語,可那目光如兩道無聲的星軌,早已越過喧鬧人潮,穩穩落在秦潮身上——不是審視,亦非試探,而是一種穿越萬年烽煙後的確認:那被命運選中、踏著遠古神族屍骨而來的少年,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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