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如洗,澄澈得彷彿能滴下水來,幾縷白雲舒捲自如,似被風揉開的棉絮,又似遠古神隻遺落人間的素絹。青草在微風中起伏成浪,葉尖凝著細碎的光,溫潤的土地散發出雨後泥土與草木蒸騰的清冽氣息——秦潮仰臥在藤編躺椅上,雙手枕於腦後,目光追隨著天幕之上雲影遊移,心緒卻如被風扯散的絲線,飄向不可測的遠方。
不遠處那座白牆黛瓦的小屋炊煙初起,鍋鏟與鐵鍋相撞的“鐺啷”聲清脆利落,油星在滾燙灶火中劈啪炸裂,焦香裹著蔥蒜的辛烈、肉汁的醇厚、青蔬的鮮甜,一縷縷鑽入鼻息,織成一張溫柔而踏實的網。那是司婭在歷經數十次手忙腳亂的嘗試後,終於將體內奔湧如江河的氣勁馴服成指尖微瀾——再不必以靈力凝火、以神識控刀,隻憑一雙凡人之手、一口尋常鐵鍋,便能煎炒烹炸,煙火升騰處,竟也有了人間最本真的溫度。
這方天地,原是宇宙聯盟自一處瀕臨崩解的廢棄小世界中剜出的心脈,以星軌為針、混沌為線,千錘百鍊,終成一方靜謐桃源。琉璃穹頂之下,靈氣如霧,草木含章,連溪水都泛著珍珠似的柔光。平日裏,此處常有各族大能隱居調息,或閉關參悟大道,或靜觀星象流轉;可近三個月來,偌大一方凈土,唯餘三人:一個沉睡初醒的秦潮,一個執拗守候的司婭,還有一個時而踏著雷光而來、叼著果子蹲在屋簷上晃腿的當康——它尾巴尖偶爾掃過簷角,便落下幾點細碎金芒,像把時光也輕輕拂去了塵。
秦潮緩緩閤眼,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剎那間,三個月前那一幕驟然撞入腦海——青銅古卷自虛空中轟然展開,銘文如活蛇遊走,幽光如鎖鏈纏繞周身;係統介麵在視野邊緣寸寸龜裂,藍光如退潮般消散,最後隻餘一道無聲的嘆息,在意識深處久久回蕩……
“吃飯了!”
一聲清亮呼喚破空而來,如珠落玉盤,瞬間擊碎了記憶的薄冰。秦潮坐起身,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步履沉穩地走向屋前。木桌鋪著素凈麻布,青瓷碗裏米飯瑩白如脂,醬燜鱸魚泛著琥珀光澤,翠色慾滴的時蔬綴著紅椒絲,蒸蛋羹上浮著幾粒金黃蟹籽,熱氣裊裊升騰,氤氳成一片暖意融融的霧。他喉頭微動,鬆了口氣——王平安託人送來的那本《萬界食譜·凡俗卷》果然沒白費,紙頁翻舊處還沾著一點乾涸的醬油漬,像一枚沉默的勳章。
司婭倚在門框邊,杏眼微眯,上下打量著他:“恢復得不錯嘛,能自己走路了。”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撚著袖口一朵剛摘下的野雛菊,花瓣邊緣已微微捲起,“就是不知道……辰那個傢夥,什麼時候才能從那片‘看不見的霧’裡走出來。”
——那場變故,至今想來仍令人心口發緊。
三個月前,秦潮毫無徵兆地轉身疾掠,衣袍翻飛如斷翅之鶴;司婭與辰緊隨其後,禦風追入空間亂流的剎那,眼前景象驟然扭曲:破碎的虛空如萬鏡折射,秦潮懸於混沌漩渦中央,額角滲血,卻與當康並肩而立,一人一獸靜默對視,彷彿在交換某種唯有神明才懂的密語。片刻之後,秦潮雙膝一軟,直直栽倒;幾乎同時,辰的身影如墨入清水,由實轉虛,由濃轉淡,最終化作一縷銀輝,無聲無息,消散於亂流盡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兩個至交,一個昏沉如死,脈息微若遊絲,體溫一日低過一日;一個形神俱滅,連殘魂餘燼都尋不見半分。司婭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沁出,卻未覺痛。她不是不曾慌亂,隻是當康蹲在秦潮身側,用寬厚的蹄子輕按他心口,又仰首長嘯一聲,震得亂流如沸水般退開三丈,而後朝她緩緩點頭,吐出一句:“命燈未熄,隻是……借道太深,歸途需等。”她才咬住下唇,將所有驚疑壓進眼底,隻餘一雙沉靜如淵的眸子,抱起秦潮,撕開界壁,一頭紮回平川界。
她未向任何人提及青銅古卷、未提係統湮滅、未提辰之消散——隻說倦了,想在人族疆域尋一處清凈地休養。於是,這方被星輝浸透的小世界,便成了他們暫時停泊的岸。而此刻,夕陽正斜斜切過屋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靜靜覆在青草之上,彷彿時光也放輕了腳步,不忍驚擾這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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