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之外,李傲站在金色的光影裏,身形挺拔,穿著一身考究的淺色休閑西裝,手裏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他英俊的臉上帶著意外,目光正牢牢鎖住她有些蒼白的臉孔。
時間彷彿凝固了。
四目相對。
錯愕、疼痛、尷尬。
“雲淺?”他快步上前,聲音裏帶上了關切,“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他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額頭。
“我沒事!”雲淺被驚到,猛地揮開他伸過來的手!
動作因為疼痛而失去力度,更像是一種虛弱的抗拒。
她試圖挺直脊背,維持起碼的儀態,但那驟然起身的動作卻加劇了腹部的絞痛,讓她眼前一黑,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又晃了一下。
李傲的手被揮開停在半空,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側身一步,不動聲色地用手臂托了一下她搖晃的身體,避免了她可能的難堪摔倒。
他將自己那杯剛買的咖啡輕輕塞進她冰涼的手裏。
“拿著,燙的,捂一下手。”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你哪裏不舒服?”
咖啡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冰涼的手指,帶來一些暖意。
雲淺下意識地握緊了杯子。
疼痛讓她無法思考太多,生理上的極度不適也粉碎了她慣常的強硬偽裝。
她咬著牙,身體因為持續的疼痛而微微發抖,硬邦邦地擠出兩個字:
“……沒有。”
這脆弱而倔強的模樣,與她平日商場女王的形象反差巨大,帶著一種致命的、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李傲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眉頭緊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無數疑問,迅速作出最務實的判斷:
“別逞強!你這個樣子……不行!”他斬釘截鐵,“你住哪個酒店?我送你回去!”
“不用!”雲淺立刻反駁,盡管聲音因為疼痛而虛弱不堪。
“我……我助理就在外麵,馬上來接我!” 她迅速編造了一個藉口。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離開,但那杯咖啡在手裏差點翻倒。
李傲眼疾手快地穩住她的手,目光複雜地看著她明顯無法站穩的樣子。她眼中那因疼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淚水,倔強地不肯落下,死死咬著蒼白的下唇……
他心中某個地方猛地塌陷了一角。
多年在商場養成的強大決斷力瞬間占據上風。
“好。”李傲不再堅持送她,“坐著別動!我出去給你叫車!”
他立刻轉身,大步流星走向咖啡館門口。他掏出手機,用極快的語速在交代著什麽。
雲淺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屈辱、尷尬、疼痛,以及一絲極其陌生的、幾乎被忽略的……委屈和脆弱?
生理期的劇痛,如同最殘酷的放大鏡,將過往歲月裏刻意掩埋的狼狽盡數扯出。
再也不要喝冰咖啡了!!
片刻後,李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神情恭謹的華裔司機模樣的中年人。
“車就在門口。”李傲恢複了冷靜,但看向雲淺的眼底深處,擔憂並未完全褪去,“這位是王師傅,他會安全送你回酒店。”
“謝謝!”
雲淺低聲道了聲謝,不再看他,隻是低著頭,借力於座椅扶手站起來,將咖啡還給李傲。
她咬著牙,穩住腳步,在中年司機謹慎的虛扶下,一步一步向門口挪去。
她每走一步,感覺腹部就多疼一下。
李傲走在前邊,幫他們兩人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
車門關閉,隔絕了李傲深沉難辨的視線。
李傲獨自站在咖啡館門口,目光追隨著那輛駛遠的轎車,許久未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彷彿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托住她時的觸感。
那張蒼白痛苦又倔強隱忍的臉,如同烙印般刻在眼底。
他從未見過如此獨立、堅強的女子…
“嗤…”一聲輕笑從他嘴裏發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在心裏對自己說“李傲,你沒毛病吧…誰會看上一個女霸總啊?”
……
轎車後座上,雲淺蜷縮在真皮座椅裏。
她閉上眼,試圖將身體的不適和腦海中那張意外出現的、帶著關切又複雜神情的臉一同遮蔽。
至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那和她有什麽關係?
…
司機王師傅貼心地為雲淺開啟車門,並小心地虛扶著她的手臂,用帶著點首都方言的普通話輕聲說:“雲小姐,小心。如果您需要幫助,隨時叫服務生或者叫醫生。”
雲淺低聲道謝,靠著扶手和電梯廂壁支撐著自己,才勉強回到了頂層的行政套房。
她挪到了行李前,費力地翻找。
得救了!!
她掏出裝著止痛藥的藥盒。
小劉!她在心裏給助理記了頭功。
就著溫水吞下一片止痛藥,她靠沙發上等著藥物生效。
過了一會兒,她這才感到一絲力氣。
換上睡衣,將自己重重地拋到床上。
她隻想睡死過去,至於其他的,都要往後放放。
…
不知睡了多久…
“叩…叩…叩…”
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腦海裏。
又一聲,比前一聲略重:“叩…叩…叩…”
雲淺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意識被強硬地拉扯出來。眉頭不耐地皺緊。
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鍾……22:15。
誰會在門外?
她咬牙,拿起床頭的內線電話,直接撥給前台,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不悅:
“您好,我是XXXX房的雲淺。剛才聽到我的套房外有人持續敲門。請立刻確認門外人員身份,若非酒店人員,請協助處理。”
掛了電話,她屏息靜聽了幾秒。
敲門聲停歇了,但一種異樣的寂靜感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出於某種強烈的不祥預感,也或許是想看看外麵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雲淺鬼使神差地,忍著不適,放輕腳步挪到了厚重的實木門邊。
她身體倚靠在冰冷的門框上,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門把手,對著門外那一片寂靜沉聲問道:
“誰?!”
門外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空白如同凝固的膠質,令人擔憂、窒息。
隨即,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清晰地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是我!l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