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踏入風險投資部總監辦公室的第一天,空氣裏就彌散著一種無形的低壓。
她沒有帶來新的團隊,隻是在助理匯報完例行工作後,要求調取了公司近一年的專案進度、資金流動以及人力變動報告。
一份份電子表格在她麵前的超大麴麵屏上流淌,複雜的模型在她腦中飛速構建。
一個並不算明顯的趨勢線,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她分析師直覺的表層——公司整體專案的推進效率,在過去三個季度裏,呈現了一種平滑卻持續的下滑曲線。
尤其是一些關鍵節點的完成度,滯後得有些微妙。
效率問題,往往是係統內部熵增的表現。而最大的熵增源頭,通常是人。
…
午間時分,端著馬克杯,風靈隨意地踱進了人力資源部。
“劉主管,初來乍到,瞭解一下團隊的流動情況。”風靈靠著茶水間的吧檯,語氣如同談論天氣般平淡,“聽說,保持一定的流動性是健康的?”
劉誠是個經驗豐富的HR,立刻嗅到了不同的意味:
“風總監關心這個?風氏的薪酬福利和平台吸引力在業內一直是頂級的,骨幹層非常穩定,流動率遠低於行業平均。您剛接手VCD(風控投資部),可能還在熟悉期,感覺效率稍有波動也是正常的磨合。”
風靈端起杯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嗎?穩定就好。我隨意看了看幾個重要專案組的過往報告,半年前和現在的專案週期對比……總覺得有點拖遝。也許是專案本身難度不一樣?”
劉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含糊道:“應該是,專案不同,週期自然是有變化的。”
兩人好像都在說廢話…
風靈不再追問,轉而道:“對了,公司整體的離職資料,方便發我一份近一年的匯總報告嗎?我建個模型參考一下。”
半小時後,一份詳盡的月度離職報告躺在了風靈的郵箱裏。
她飛快地建立了一個小模型:篩選專案部以及技術研發部等核心部門的骨幹員工,時間限定為近三個月內。
結果並不龐大,隻有七個人的名字。但足以讓風靈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其中五個,履曆上的去向,赫然是“磐石科技”。另外兩個,一個寫著“未公開資訊”。另外一個,赫然是智慧科技!
磐石科技!智慧科技!
脈絡瞬間成型。
這些離職的骨幹,帶走的不僅是他們的技能,更是對專案進展節奏和潛在風險的判斷力!
新接手的人需要時間學習,而且,未必能達到原有骨幹的敏銳度和效率。
這是在風氏的大船上,不動聲色地撤掉了幾張船槳!
脫不開一個人——雲淺!
磐石科技是今年剛剛成立的科技公司,智慧科技占股40%,風靈回國前已收到提示:
它的前身是本是風氏和奧托家族合作開發的一個專案,後來奧托家族拿走了核心技術單獨在歐洲開了一家新公司,新公司授權將技術交給了磐石科技——想到於,本屬於風家的東西,被其他人瓜分了。
至於智慧科技本身,更是雲淺的根據地。
風靈拿起內線電話:“劉主管,麻煩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這七位員工——姚誌剛、李雯……等人從提出離職到最終辦理手續期間的所有溝通記錄、離職麵談原始記錄、以及他們簽署的保密協議副本。”
五分鍾後,劉誠帶著檔案,站在了風靈巨大的辦公桌前,神色有些惶恐。
風靈目光落到他的臉上,“劉主管,效率下降的原因,找到了。”
她將那份標紅的離職名單推到劉誠麵前,指尖在“去向”那一欄重重地點過。
“磐石、智慧”
“三個月內,七個骨幹員工。被這兩家打包收走。”聲音冷硬
“這不是巧合,這是係統性的人才掠奪!”
劉誠臉色發白,看著那份名單,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風總監……他們離職時提供的理由都很充分,有的回老家照顧老人,有的身體不適……”
“告訴我,劉誠,”風靈打斷他,“為什麽公司留不住他們!?”
“這麽高頻度、針對性的核心骨幹流失,流向指向性如此明確的兩家關聯性極強的公司,而你卻和我說,依舊是‘正常磨合期’??!”
“風總…風總監……”劉誠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我真的沒想到……”
“現在,”風靈坐直身體,“你需要做的,是立刻!動用你所有渠道和人脈資源,給我查清楚!”
“查明磐石科技與智慧科技,在這幾個月圍繞我們到底發出了哪些邀請?目標物件是誰?他們為這些崗位開出的,到底是怎樣的條件?能挖的全部挖出來!”
“我馬上去辦!”劉誠立刻立正。
“記住,”風靈在他轉身時補充了一句,“這件事,除了你和我安排去執行任務的人,在最終報告呈遞給我之前,任何風氏的員工,包括……”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沒有提風宵的名字,但劉誠心領神會,“……都不得透露半個字。泄密的後果,你清楚。去吧。”
辦公室門關上,室內重新歸於寂靜。
雲淺。
她默唸著這個名字。昨晚宴會上的短暫交鋒,那個月白色的、沉靜卻又暗藏機鋒的身影再次浮現在眼前。
“果然名不虛傳麽?”風靈嘴角勾起一絲冷峭。“先挖核心技術,再挖挖我風氏的人才?手段夠狠……”
她拿起手機,撥通助理的內線:
“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兩點,所有部門總監以上層級人員,召開‘關於提升集團核心專案風險評估專項會議’。缺席者需向我個人書麵說明理由。”
“另外,”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劃過,“以我個人的名義,擬一封正式的會麵邀請函,發給智慧科技的雲淺總裁。就說……”
她微微停頓,像是在精確推演著每一個用詞:
“‘風氏集團風險投資總監風靈,對雲總在商業人才戰略上的獨到眼光深感佩服。特邀請雲總,於近日探討加強交流與合作。具體時間,可由雲總選定。”
電話結束通話。
風靈轉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刺目的骨幹流失名單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她踏足風氏的第一天,悄然打響。
而對手,正是那個昨晚還與她微笑握手,說“歡迎回國”的女人。
現在,她要讓雲淺知道,從風家挖人,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