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宅
主臥書房。
紅木書桌邊緣,碎裂的水晶煙灰缸殘骸已被悄無聲息地清理。
地毯上幾處深暗的紅褐色幹涸印跡,像凝固的血痂。
空氣中還殘存著濃烈的香煙味。
風宵坐在寬大的皮轉椅裏,麵朝著占據一整麵牆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城市壯麗的璀璨星河,但此刻,風宵卻覺得,那些閃爍的霓虹如同無數雙嘲諷的眼睛。
他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寬闊的背脊僵直。
沒有開頂燈,隻有牆角落地燈微弱的光暈。
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的皮革上,手背處簡單包紮了紗布。
另一隻手上端著一隻水晶杯,裏麵盛滿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偶爾會抬起手,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沒有任何品嚐的意思,隻是試圖澆滅胸中那股烈火。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裹著粉色的絲質睡袍,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是夢嬌嬌。
她臉上精心修飾的妝容掩蓋不住眼下的烏青和驚惶。
室內的氣味讓她瞬間窒息了一下。
她猶豫著向前挪了兩步,停在距離書桌幾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睡袍柔軟的腰帶。
“風哥哥……”聲音帶著刻意放軟的甜膩和試探。
風宵的身體紋絲未動,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
夢嬌嬌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覺有什麽東西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她壓下心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絲委屈和擔憂:
“你……還好嗎?剛才……嚇死我了……那些檔案……你別太生氣,氣壞了身子怎麽辦呀……是不是因為北歐那邊的事?我知道你壓力很大……”
沉默。
這如同對待空氣的漠視比任何咆哮都更令夢嬌嬌恐懼!
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層精心偽裝的假麵,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無法理解的崩潰:
“風宵!你到底怎麽了?!你看看我啊!你這半個月!回來就對我不理不睬!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在精心描繪的睫毛上顫動閃爍。
終於,那具背對著她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風宵緩緩地轉動了座椅。
光線終於映亮了他的臉。
夢嬌嬌的心沉到了穀底。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煩躁,而是一種讓她感到徹骨寒冷的冷漠!
那張依舊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之前偶爾流露出的寵溺、縱容、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如同審視陌生人的、絕對的冷漠。
風宵的目光落在她精心打扮的臉上、睡袍上,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這眼神,比任何東西更能傷到她的心。
“嗬……” 是風宵發出來的歎息。
“嬌嬌……”
“……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側了側頭,眼神落在夢嬌嬌那張驚惶失措、梨花帶雨的臉上,目光穿透她的妝容,彷彿在努力辨識。
“……前幾年……為什麽像著了魔一樣……愛著你。”
他的話語平靜,卻字字如刀!深深紮進夢嬌嬌的心口!
夢嬌嬌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你說什麽?!”
她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變調嘶啞,“風哥哥!你……你怎麽能這樣說我?!你不愛我嗎?你明明那麽寵我的!是不是……是不是那個該死的錄音?!”
“我就說你這半個月為什麽對我這麽冷淡!碰都不碰我一下!”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那錄音是假的!是假的啊!!風哥哥你相信我!!”
她激動地往前衝了兩步,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真假……不重要了。”
“既然訂婚了…你就是風太太。”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輕輕用力將胳膊從夢嬌嬌手中抽了出來。
“做個安靜、本分、讓媒體挑不出錯處的風太太”
“不要去招惹……”
他頓了頓,眼神帶著一縷警告:
“……任何人。”
尤其是那個女人!
這話他沒說出口。
“所以……”風宵的目光在她慘白如紙的臉上停頓了最後半秒,“安分一點。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懂嗎?”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
直起身,從書房走了出去,隻留夢嬌嬌杵在原地。
“砰!”是門關上的聲音。
滾眼淚終於無法控製地洶湧而出,滑過精心修飾的臉頰。
“嗚……”
絕望的嗚咽從緊捂的唇縫中艱難擠出。
“…嗚…好感度…不是滿的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子…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