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火山修鍊洞口外的陳墨，正盤膝坐在一塊被熔岩烘得溫熱的黑石上撫琴。
琴是古樸的七絃琴，桐木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指尖撥弄間，清越的琴音便隨著洞外凜冽的寒風飄散開來。
琴音時而沉穩如岩，時而清冽如泉，與遠處熔岩池隱隱傳來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別樣的意境。
他身上那件素白長衫的下擺，被風撩得輕輕晃動，衣袂翻飛間，竟有種超然物外的灑脫。
可就在一曲彈到半酣時，陳墨撥弦的手指驀地一頓。
那抹極細微的凝滯，讓琴音斷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隻是他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目光掠過眼前翻飛的雪粒，落在了冰原盡頭的天際線上。
空氣裡，似乎多了一絲不屬於這片冰天雪地的凶戾氣息，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這方天地的寧靜。
陳墨指尖輕輕一抹琴絃，尾音悠悠散去，他抬眼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閑聊家常：“最近冰島的天氣，看來是真不太好啊。”
這話剛落音，一道極快的黑影，就像一道割裂天幕的墨痕，倏然從雲層裡竄了出來，帶著破風的銳響，朝著火山洞口的方向掠來。
尋常人抬頭，頂多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小黑點，隻當是高空飛過的海鳥。
可陳墨不一樣。
宗師境的目力，早已遠超凡人範疇，那道黑影在他眼中，瞬間就被放大了數十倍——那哪是什麼海鳥，分明是一隻通體漆黑的怪鳥，羽翼尖端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利爪鋒利如彎刀，最紮眼的是，它頭頂還反扣著一頂格格不入的紅色鴨舌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
這模樣，和當初溫羽凡提過的搶走密碼箱的那隻怪鳥，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起身，甚至連放在琴絃上的手指都沒挪開，隻是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滾。”
這一個字，看似輕描淡寫，卻裹挾著宗師境的磅礴氣勢，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衝破寒風的阻礙，直直地衝上雲霄！
那道氣勢之強，竟讓周遭的空氣都劇烈震蕩起來，捲起地上的碎雪，打著旋兒往天上飛。
正疾沖而來的怪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翅膀猛地一滯，原本淩厲的俯衝姿態瞬間被打亂。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懼，再也不敢往前半步，翅膀慌忙一振，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倉皇逃竄，連帶著那頂紅色鴨舌帽，都被風吹得歪到了一邊。
怪鳥慌不擇路地飛著，心裏滿是後怕，突然留意到斜前方還有一架懸浮著的無人機。
那無人機通體漆黑，正悄無聲息地懸在半空，鏡頭對準的方向，正是溫羽凡苦修的火山洞口。
顯然，這是有人派來監視的。
怪鳥此刻滿心鬱悶，哪管這無人機是哪方勢力的。
在它眼裏，隻要是出現在這片空域的東西，全都是敵人。
它怒嘯一聲，翅膀猛地加速，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直地朝著無人機撞了過去。
鋒利的利爪張開，帶著破風的銳響，狠狠抓在了無人機的機身上。
“哢嚓”一聲脆響。
無人機的機翼瞬間被抓得粉碎，機身冒著黑煙，打著旋兒從高空墜落，最後“咚”的一聲，砸在了遠處的雪地裡，徹底沒了動靜。
與此同時，凱夫拉維克市區的一家賓館內。
某個拉著厚重窗簾的房間裏，光線昏暗，隻有電腦螢幕亮著幽幽的光。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實時畫麵。
畫麵裡，正是火山洞口的景象，陳墨撫琴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滑鼠，眼底滿是貪婪和急切，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正等著螢幕裡出現溫羽凡的身影，好將這珍貴的情報賣個好價錢。
可就在這時，螢幕猛地一黑，一行醒目的紅色大字跳了出來——訊號丟失。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他瘋狂地點選滑鼠，拍打鍵盤，嘴裏罵罵咧咧：“搞什麼？！怎麼回事？！”
可螢幕依舊是訊號丟失的畫麵。
男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晃了晃。
滾燙的咖啡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瞪著那行紅字，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毀老子的無人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對著電話那頭吼道：“立刻給我查！查是誰幹的！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唯唯諾諾的回應，男人卻依舊不解氣，狠狠將手機摔在桌上，眼神裡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
如此的試探偵查持續了好幾天，冰島火山群周遭的冰原上，簡直成了一場無聲的角力。
黑色的無人機一批接一批地竄上天際，機翼劃破凜冽寒風，鏡頭死死鎖定著熔岩洞口那個撫琴的素白身影，可沒一架敢真正靠近，大多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就被不知從哪兒飛來的石子或是怪鳥精準擊落，墜落在雪地裡摔成一堆廢鐵。
雪地深處，三三兩兩的黑影潛伏在岩石後麵，手裏的高倍望遠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們有的穿著迷彩作戰服，袖口綉著傭兵團的徽章；
有的裹著黑色鬥篷，露出的指尖扣著淬了毒的暗器；
還有的穿著唐裝，腰間佩著古樸的長劍，氣息沉凝如淵。
這些人來自天南地北，有暗網排名靠前的殺手，有拿錢辦事的傭兵小隊，還有些是衝著私仇來的武道宗門弟子。
他們的目光掠過洞口，掠過撫琴的陳墨，最後都落在了洞穴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金光上，眼底翻湧著貪婪與忌憚。
偶爾有按捺不住的愣頭青，試圖藉著風雪的掩護往前摸兩步，可剛踏入洞口百米範圍，就被一股無形的氣勁震得倒飛出去，摔在雪地裡口吐鮮血，再也不敢造次。
但即便如此，也沒人肯輕易退走，更沒人敢第一個發起攻擊。
是怕陳墨嗎？
凱夫拉維克的極光酒店頂層，葉伯庸摩挲著紫砂壺的壺柄，聽著手下彙報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對麵的萊因哈特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掌心的匕首，聞言抬了抬眼，用標準的普通話淡淡開口：“怕？要是真怕，我們就不會千裡迢迢跑到這冰天雪地裡來了。”
葉伯庸深以為然地點頭：“宗師境又如何？真要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可問題是——誰先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旁邊幾個葉家子弟眼底的躁動。
一個穿著勁裝的年輕人忍不住插嘴：“是啊，誰先動手，誰就得先對上陳墨的鋒芒，就算能僥倖突破他的防線，也必定是損兵折將，到時候，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這話一出，酒廊裡頓時安靜下來。
不止是葉家，潛伏在冰原上的所有人，心裏都打著一樣的算盤。
暗網的殺手論壇上，匿名的帖子刷了滿屏，全是各路人馬的隔空試探。
“東歐灰狼傭兵團的人呢？不是挺橫的嗎？怎麼不見你們沖第一個？”
“血蠍小隊的傢夥別躲著了，上次剛果雨林的仇，要不要現在算算？”
“誰先出手誰是傻子，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雪地裡，一個代號“蝰蛇”的殺手啐了一口唾沫，將望遠鏡收了起來。
他身邊的同伴壓低聲音問：“哥，咱們就這麼耗著？”
蝰蛇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潛伏的黑影：“耗著怎麼了？十億美金的懸賞，這麼大的蛋糕，誰不想分一塊？但誰也不會願意當那個出頭鳥，把命丟在這兒，讓別人撿便宜。想分蛋糕，就得先忍著。”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冰冷刺骨。
熔岩洞口的琴音依舊清越，可琴音之外，是無數雙虎視眈眈的眼睛，是無數個藏在心底的算計。
他們不怕陳墨，不怕溫羽凡，更不怕這冰天雪地的險惡。
他們最怕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殺到最後，卻給旁人做了嫁衣，讓別人白白撿走那筆天價懸賞，還有那份足以震懾江湖的榮耀。
於是，這場無聲的對峙，就在漫天風雪裏，持續了一天又一天。
冰原上的積雪越積越厚，空氣裡的殺氣也越來越濃，隻等著某一個契機，就會徹底引爆這場席捲所有人的血腥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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