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看著眾人驚得變了臉色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粗陶茶杯的冰裂紋,手腕微抬,將杯中的熱茶又抿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這才放下杯子,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淡笑,沒急著開口。
薑鴻飛最是沉不住氣,當即“噌”地一下從小板凳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陳墨身邊,還特意伸長脖子往他臉上瞧,那模樣活像逮著了什麼稀罕事兒,語氣裡滿是調侃:“墨哥,你這笑也太猥瑣了吧!眉眼彎彎的,一看就藏著事兒,你肯定有問題!”
他這話一出,原本滿屋子的驚愕氣氛都淡了幾分。
溫羽凡也很快從“白虎”二字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緩緩放鬆身體,雙手依舊交疊放在桌上,空洞的眼窩精準地朝著陳墨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聲音平穩卻帶著幾分探究:“陳墨,你怎麼會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你這兩年一直陪著我在海外,根本沒見過那些龍雀的新導師,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他們的來歷?”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餘秀靈、餘剛幾人也都齊刷刷地看向陳墨,眼神裡滿是好奇。
陳墨卻沒直接回答,反而將茶杯往桌中央輕輕一推,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眼掃過眾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裏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不答反問:“你們以為,龍雀大學的副校長,是說辭職就能辭職的嗎?”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啊,龍雀大學可不是尋常院校,牽扯著武道界和官方的諸多關係,一個副校長的去留,哪能是遞一份辭呈就能了事的?
這裏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門道。
薑鴻飛這下更急了,他一把抓住陳墨的胳膊,使勁晃了晃,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連聲催促:“哎呀墨哥,你就別在這兒賣關子了!我們都快急死了,有話直說行不行!”
陳墨被他晃得無奈失笑,抬手拍開他的爪子,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實話說吧,當初我遞上辭職申請的時候,上麵壓根就沒打算放我走。龍雀大學剛經歷那場變故,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我這個副校長要是走了,隻會讓局麵更亂。”
他頓了頓,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釋然:“我能順利脫身,是跟上麵談了條件的。而他們答應放我走的條件之一,就是讓我出麵,請這些白虎的老兵出山,去龍雀大學坐鎮,穩住武道科的局麵。”
眾人聞言,臉上的震驚之色瞬間溢了出來,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秒。
餘剛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手裏的茶杯晃了晃,差點灑出水來;
餘曼曼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溫羽凡那雙空洞的眼窩轉向陳墨,指尖在破邪刀刀柄上的摩挲動作也驀地一頓,顯然也被這內情驚到了。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平日裏看著雲淡風輕的陳墨,竟有這般通天的人脈。
一旁的薑鴻飛反應最快,當即搓著手,臉上堆著大大的笑容,語氣裡的諂媚都快溢位來了:“我就說嘛墨哥!墨哥,我早就知道你家世顯赫,不是一般人!但我真沒想到,厲害到連白虎的人都得聽你的調遣!這也太牛了吧!”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陳墨趕緊抬手拍了下薑鴻飛的胳膊,打斷了他的吹捧,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什麼叫聽我的?白虎那是什麼地方?武安部最鋒利的尖刀,裏頭個個都是硬茬子,哪能聽我一個外人的話。”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不過是家裏有幾個叔伯,早年在白虎部任職罷了。而且就算是沾了這層關係,當初請那些退休的老前輩出山,我也是求爺爺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子,好說歹說才勉強請動幾位。”
“就算是這樣,也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啊。”餘秀靈這時開口,她輕輕放下手裏的茶杯,眼神裏帶著幾分瞭然,“要是這事兒那麼容易,上麵的人直接去請就是了,何必特意跟你談條件,放你離開龍雀?說到底,還是你麵子夠大。”
薑鴻飛立馬跟著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還是秀靈姐說得對!墨哥你就是太低調了!明明有這麼硬的底氣,偏偏還藏著掖著,一點都不張揚!”
陳墨被他這一唱一和逗得笑出了聲,抬手照著薑鴻飛的後腦勺輕拍了一下,笑罵道:“你懂個屁!這世上哪有白來的好處?什麼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越是大的事情,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多。”
他這話音落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顯然是想起了當初為了請人,所欠下的那些人情。
滿屋子的人聽完陳墨那句“世上哪有白來的好處”,都隻當他是藉著這話敲打薑鴻飛。
餘秀靈率先頷首,眉眼間帶著認同:“陳先生這話實在是金玉良言,天底下的事,從來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餘剛也跟著猛點頭,摸了摸後腦勺笑道:“可不是嘛!難怪我以前總覺得幹啥都不順,合著是總想佔便宜沒付出!”
管少羽和餘曼曼也紛紛附和,覺得這番話戳中了處世的道理。
連薑鴻飛都收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規規矩矩地應了聲“墨哥說得對”。
唯獨溫羽凡,坐在那裏沒吭聲。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空洞的眼窩靜靜對著陳墨的方向,眉峰微微蹙起。
等眾人的議論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旁人沒有的疑惑:“陳墨,你說實話,你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絕不止是靠著長輩的情麵,磨破嘴皮子那麼簡單。”
這話一出,屋裏的喧鬧聲小了大半。
餘秀靈幾人對視一眼,也跟著安靜下來,顯然是被溫羽凡這話勾起了好奇。
陳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冰裂紋,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跟上麵約定好了,兩年之後,得去白虎部任職。”
他說著,仰頭將杯裡的涼茶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裡滿是悵然:“當年好不容易從青龍脫身,想著往後能逍遙自在幾年,誰成想兜兜轉轉,還是要鑽進體製的籠子裏。這下好了,清閑日子徹底泡湯了。”
“這可是好事啊!”餘剛第一個忍不住喊出聲,眼睛瞪得溜圓,“白虎部是什麼地方?那是武安部的尖刀!能進去任職,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呢!”
餘秀靈也跟著點頭,眉眼間帶著幾分贊同:“陳先生,這真的不算吃虧。以您的本事,去了白虎部定然能大有作為,總好過在外頭閑散度日。”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都覺得這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隻有溫羽凡,坐在那裏,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去。
他太瞭解陳墨了,這個人看似溫潤隨和,骨子裏卻野得很,最厭煩的就是條條框框的束縛。
當年辭去龍雀大學副校長的職位,就是厭煩了官場的條條框框,寧願跟著自己顛沛流離,也不肯被束縛半分。
如今要去規矩森嚴的白虎部,這哪裏是什麼好事,分明是把他往最不喜歡的境地裡推。
溫羽凡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聲音也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不可能隻是為了辭掉龍雀副校長的職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追問,語氣篤定得不容反駁:“當初我能順利離開華夏,一路輾轉逃亡美國,纔是你跟上麵談的真正條件,對不對?”
陳墨聞言,剛要端起茶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溫羽凡,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淡然。
他放下茶壺,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就是單純想躲到國外清靜兩年,順便送你一程,剛好跟上麵談了這麼個條件,一舉兩得罷了。”
他話說得輕巧,卻始終沒有正麵否認。
溫羽凡沉默了,空洞的眼窩望著陳墨的方向,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觥山的小木屋,陳墨說要陪他去美國時的樣子。
想起對方輕描淡寫地說“辭職申請早就遞了”,想起那條繞了大半個中國的逃亡路線,想起一路上陳墨替他擋下的明槍暗箭。
原來從始至終,陳墨都在為他鋪路。
為了讓他能活著離開,為了讓他能有機會去洪門尋求一線生機,這個人,甘願把自己再次送進那個他最厭惡的牢籠裡。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上來。
溫羽凡緊緊攥著拳頭,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自己欠陳墨的,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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