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暖意還縈繞在木屋的每一個角落,餐具碰撞的輕響與歡聲笑語漸漸淡去,眾人也各自散去。
吳老牽著哈欠連天的奧拉夫,小傢夥攥著沒吃完的小餅乾,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爺爺肩頭,腳步踉蹌卻還不忘回頭對戴絲絲揮了揮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姐姐明天見”。
吳老笑著點頭致意,腳步放得極緩,生怕驚醒了懷裏快要睡著的孩子,背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情。
薑鴻飛自告奮勇要幫兩個女孩子收拾,卻被安潔莉娜推著往外走:“你呀,別在這兒添亂了,這裏交給我們就行。”
他嬉皮笑臉地應著,臨走前還偷偷捏了捏安潔莉娜的臉頰,被她笑著拍開,兩人之間的甜膩讓空氣都彷彿多了幾分糖分。
陳墨早已起身:“我們也告辭了。”
溫羽凡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輕聲道:“你倆收拾完早點休息。”
屋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又起了,細碎的雪粒打著旋兒撞在木屋的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溫羽凡沒有穿上外套,隻是隨手搭在臂彎裡,轉頭望向屋後的開闊空地。
“我再去練會兒。”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
邊上的陳墨點點頭,沒有多勸,隻是叮囑道:“別太拚,屋裏給你留了熱茶。”
溫羽凡邁步走進雪地裡,積雪沒到小腿,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將外套扔在一旁的枯木上,又脫下打底衫放在外套上,再次**著上身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酷寒中。
寒風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可他隻是靜靜佇立,雙目輕闔,空洞的眼窩對著漫天飛雪。
靈視悄然鋪展開來,捕捉著天地間那股純粹而凜冽的能量,《亢龍功》的心法在腦海中飛速流轉。
雪粒落在他的肩頭、後背,很快堆積起薄薄一層,融化的雪水順著肌膚滑落,又在中途凍結成細小的冰碴,他卻紋絲不動,像一尊冰雪雕琢的雕像,唯有胸口平穩的起伏,證明著這具身體裏正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能量博弈。
另一邊的小木屋裏,戴絲絲正和安潔莉娜一起收拾餐桌。
她拿起溫熱的濕抹布,仔細擦拭著桌麵上的油汙,動作不算嫻熟卻格外認真。
牛排的焦香、番茄炒蛋的酸甜還殘留在空氣中,讓她想起剛才餐桌上的溫馨場景,尤其是溫羽凡對著吳老舉杯致歉時的模樣,沉穩而真誠,讓她心頭那團糾結的亂麻又泛起了漣漪。
她忍不住走神,抹布在餐盤上反覆擦拭著同一個地方,直到安潔莉娜碰了碰她的胳膊:“在想什麼呢?臉都快貼到盤子上了。”
戴絲絲回過神,臉頰微微泛紅,連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沒什麼,就是覺得寒假來這裏玩挺好的,這裏的日子挺清靜的。”
安潔莉娜笑著打趣:“是清靜,就是太無聊了,要不是薑鴻飛喊我來,我估計待不了三天就想跑。”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洗好的餐具放進消毒櫃裏,“不過看到你和溫先生能再見麵,也算是沒白來。”
戴絲絲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接話,隻是低頭將最後一隻碗擦乾,放進櫥櫃。
收拾完廚房,安潔莉娜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我先去洗澡啦,你也早點休息。”
戴絲絲點點頭,看著安潔莉娜走進浴室,才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木屋的臥室不大卻很溫馨,壁爐裡的炭火還燃著餘燼,映得房間暖融融的。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風裹挾著雪粒湧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也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時映出她略帶疲憊的臉。
這裏雖地處冰島雪原深處,遠離塵囂,但洪門早已接入了高速網路,訊號格滿格,絲毫不受偏遠位置的影響。
她猶豫了片刻,手指在通訊錄裡劃過,最終停留在“哥哥”兩個字上,按下了視訊通話的按鈕。
等待接通的幾秒鐘裡,戴絲絲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又輕輕撫平了毛衣上的褶皺。
她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雪地上,心裏五味雜陳——既有對哥哥的思念,也有想傾訴的委屈,還有麵對溫羽凡時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視訊接通的提示音突然響起,螢幕上瞬間出現了戴雲華的臉。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背景是九科辦公室熟悉的格局,桌上還堆著幾份檔案,顯然是剛忙完手頭的工作。
看到妹妹的臉,他緊繃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絲絲,這麼晚還沒睡啊?”
戴絲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邊的木框,窗外的雪粒正順著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
她聲音輕軟,帶著幾分假期特有的鬆弛:“哥,我們學校放假啦,我跟朋友來了冰島度假,這裏的雪好大,風景也特別美。”
“冰島?”戴雲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指尖在螢幕外輕輕點了點,“那地方確實不錯,極光和雪原都是難得的景緻,你好好玩,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別省著,錢不夠了跟哥說,我給你打過去。”
他語氣裡的寵溺毫不掩飾,彷彿妹妹還是那個需要他疼愛的小丫頭,不用為任何瑣事操心。
戴絲絲臉上的笑意卻驟然淡了下去,她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色瞬間黯淡了幾分,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哥,溫羽凡……他也在這裏。”
“什麼?”戴雲華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繃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眼神裡滿是急切,瞬間精神了起來,“師傅也在冰島?他怎麼樣了?身體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難掩心中的牽掛。
自溫羽凡當年被迫離開京城,被全國通緝的訊息傳來,他雖通過九科的渠道零星得知一些訊息,知道師傅脫身出國,卻始終放心不下,畢竟那時候師傅不僅雙目失明,修為也被廢去大半。
戴絲絲抬眼,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溫羽凡在雪地裡**上身修鍊的模樣,寒風刮過他古銅色的肌膚,冰霜凝結在他的眉梢,可他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她輕聲答道:“他……他眼睛真的瞎的,平時都戴著墨鏡。不過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太大問題,總是在屋後的空地上修鍊,看得出來挺努力的,好像在試著突破什麼瓶頸。”
她說這話時,語氣裏帶著幾分複雜,有怨懟,卻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敬佩。
戴雲華聽完,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鬆弛下來,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的急切漸漸被安心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感慨:“那就好,那就好。”
自師傅離開後,他最擔心的就是師傅的身體和狀態,如今得知師傅雖身有殘疾,卻依舊沒有放棄,還在堅持修鍊,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大半。
“師傅向來堅韌,隻要他自己不放棄,就一定能闖過難關。”
戴絲絲沒有搭話。
視訊裡的沉默像窗外飄落的雪,慢慢堆積在兄妹倆之間。
戴雲華看著妹妹眼底未散的糾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絲絲,我記得你以前提起師傅,總帶著股咬牙切齒的勁兒,說永遠不會原諒他。怎麼現在……你是真的放下了?”
戴絲絲聞言立刻搖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陰影,語氣裡滿是困惑與不甘,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尋求答案:“我沒有原諒他,我隻是陪朋友來這裏……哥,我一直想不通,當年戴家倒了,爸爸沒了,我們好好的家散了,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為什麼能不恨他?”
戴雲華的目光沉了沉,視線飄向辦公室窗外的夜景,像是透過螢幕,看到了多年前父親對他說過那些話的場景。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厚重:“我當年也恨過,恨他下手太狠,恨他毀了戴家的一切。但那份恨意,大概隻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就散了。”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檔案,語氣平靜卻堅定:“爸以前跟我說過,我們戴家的男兒,從生下來就扛著振興家族的責任。他這一輩子,為了這個責任,雙手沾了多少不幹凈的東西,我比誰都清楚。現在他走了,這個責任落到了我身上。為了能讓戴家重新站起來,我可以放下仇恨,甚至原諒所謂的‘殺父仇人’——這不是妥協,是我必須承擔的代價。”
“怎麼可以這樣……”戴絲絲猛地抱住雙腿,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哭腔,“哥哥你簡直和爸爸一樣,為了所謂的責任,什麼都能不管不顧,你們都是壞人!”
螢幕裡妹妹的身影縮成小小的一團,像被風雪困住的幼獸,戴雲華眼底的堅定瞬間被溫柔取代。
他放柔了語氣,聲音裡滿是寵溺與包容:“沒錯,我們是壞人,是為了家族不得不變得理智甚至冷酷的壞人。”
他凝視著螢幕裡妹妹的發頂,語氣軟得像棉花:“但絲絲不一樣。你不用扛起戴家的責任,也不用逼著自己長大。你可以學師傅那樣,活得純粹一點,遵從自己的心意,做一個不用被責任捆綁、不用妥協的好人。”
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小木屋裏的壁爐餘燼泛著微光,映得戴絲絲的側臉一片柔和。
她沒有抬頭,卻悄悄停下了顫抖,哥哥的話像一束暖光,穿過心底的層層冰封,讓她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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