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起來。”魏坤的聲音沉穩如磐,不帶半分催促,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伸出佈滿皺紋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托住洪清光的胳膊,指腹帶著歲月沉澱的溫熱,力道不重卻足夠堅實,將癱坐在地、渾身脫力的她緩緩扶起。
洪清光的雙腿還在微微發顫,冰冷的地麵寒氣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肌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被扶起時,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像隻受傷後對一切都充滿戒備的小獸,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痕,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遮住了大半的眸光,隻剩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在監控室的冷光下泛著脆弱的光澤。
“洪門大當家可不能這副模樣。”魏坤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提醒。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洪清光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殘存的倔強。
她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哽咽,卻依舊透著難以抑製的疑惑:“魏長老……我父親當年跟我提過,你是十三歲便入了洪門的老人,從記名弟子一步步做到傳功長老,根正苗紅,從未有過半分異心。”她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極力平復翻湧的情緒,“你怎麼會……是新神會的人?”
父親的話語還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那時她還是個懵懂的小姑娘,纏著父親講洪門的舊事,父親提起魏坤時,語氣裡滿是敬重,說他是洪門百年難遇的忠良,年少時便對洪門死心塌地,歷經風雨從未動搖。
可現在,魏坤卻親口承認自己是新神會十二柱之一,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她原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如一團亂麻,幾乎要將她吞噬。
魏坤看著她眼底的掙紮與不信,緩緩鬆開扶著她的手,後退半步,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
監控室裡,風雪拍打玻璃的“簌簌”聲愈發清晰,與儀器執行的微弱電流聲交織在一起,襯得空氣愈發凝重。
“這就要從世人對新神會的誤解說起了。”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講述一段無關緊要的往事,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世人皆以為新神會是盤踞在地下世界的黑暗組織,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暴力集團,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抬手,輕輕拂去中山裝袖口沾染的一點塵埃,動作從容不迫,眼神裡透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坦蕩:“新神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一個宗教團體。它的成員遍佈世界各地,各自獨立,來自不同的勢力,有著截然不同的背景——有商界巨鱷,有政界要員,也有像我這樣紮根在某個宗門的長老。”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了幾分,“我們之所以會聚集在一起,並非為了爭權奪利、為非作歹,而是因為我們信奉著相同的神明,秉持著同一個理念。我們各自在自己的領域堅守,踐行著我們的信仰,從未想過要依附某個勢力,更未曾想過要顛覆什麼。”
洪清光怔怔地聽著,眼底的茫然漸漸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隻是死死盯著魏坤,試圖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
“至於我。”魏坤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依舊坦蕩,“我雖是新神會十二柱之一‘追魂’,但自十三歲入洪門那日起,我便從未有過半分背叛之心。”他的目光掃過監控螢幕上閃爍的洪門園區畫麵,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這些年,我執掌藏經閣,嚴守祖規,是為了守護洪門的根基;我直言敢諫,與你有所分歧,是為了讓洪門能走得更穩;我看著你一步步從二小姐成長為大當家,暗中佈局,是為了磨礪你,讓你成為能扛起重任的掌權者。”
他轉頭,再次看向洪清光,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新神會的追魂,也是洪門的傳功長老。這兩個身份,從未衝突過。我從未利用洪門為新神會謀取私利,更未曾想過要將洪門納入新神會的麾下。我所做的一切,既是為了踐行新神會的理念,也是為了守護洪門這百年基業。”
冷光映在魏坤的臉上,將他眼底的坦蕩與期許放大。
而洪清光站在原地,渾身的僵硬漸漸消散,隻剩下滿心的震撼與茫然。
她一直以為自己身處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卻沒想到真相的背後,竟是這樣一番顛覆認知的過往。
她定了定神,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剛平復的沙啞:“魏長老,我實在不明白。你藏了這麼多年,新神會的身份從未露過半分,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把所有真相都告訴我?”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魏坤臉上,試圖從那佈滿皺紋的平靜麵容上,找到一絲答案。
這場突如其來的坦誠,太過反常,反而讓她心裏的不安又冒了上來。
魏坤緩緩抬手,摩挲著中山裝袖口的布料,動作從容依舊,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因為溫羽凡。”
“溫羽凡?”這三個字像一塊石子,瞬間打破了洪清光剛穩住的心神。她渾身一僵,眼底的茫然瞬間被驚惶取代,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抑製的恐慌,“你要對付他?”
在她看來,溫羽凡如今是她為數不多的助力,且性子剛正,一旦被魏坤針對,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處境隻會雪上加霜。
可魏坤卻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語氣依舊沉穩:“我不是要對付他,是要幫他。幫他儘快突破到宗師境。”
“幫他?”洪清光徹底懵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不可能吧……我調查過溫羽凡的過往,他跟新神會糾葛極深,當年不少新神會的人栽在他手裏,雙方可謂是死敵。你身為新神會十二柱,怎麼會幫自己的敵人?”
她實在無法理解這邏輯,溫羽凡與新神會之間的血海深仇,是她親眼查證過的事實,怎麼看都不可能是魏坤口中“要幫”的物件。
魏坤看著她震驚的模樣,沒有立刻解釋,隻是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像是藏著跨越多年的秘密。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言說的意味:“你之所以覺得我們是敵非友,是因為你不知道新神會和溫羽凡之間真正的關係。甚至連溫羽凡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其中的淵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過,這中間的緣由,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洪清光還想追問,可看著魏坤那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魏坤不想說的事,再問也沒用。
可新的疑惑又湧上心頭,她皺緊眉頭,繼續問道:“就算你真的要幫他,那之前為什麼還要處處刁難?《亢龍功》的修鍊心得和突破宗師境的秘訣,你明明藏著,卻不肯一次**給他,這算哪門子幫忙?”
這話問到了關鍵點上,之前魏坤的種種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在拿捏溫羽凡,而非助力。
魏坤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裏帶著幾分遠見:“我藏起那些東西,恰恰是為了他好。”
他走到監控螢幕前,目光落在螢幕上某個空無一人的角落,像是在回憶過往:“洪門先祖留下的《亢龍功》,看似完整,實則藏著一個致命的缺陷。先祖當年確實靠著這套功法突破了宗師境,但也自此陷入瓶頸,再也無法寸進半步,等於走上了一條斷頭路。”
“我不想溫羽凡重蹈覆轍。”魏坤轉頭看向洪清光,語氣裡滿是篤定,“他是個奇才,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潛力。我故意藏起關鍵部分,就是不想讓他被先祖的老路束縛。我希望他能憑著自己的感悟,走出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不僅能突破宗師境,更能走得更遠,打破先祖未能跨越的桎梏。”
監控室裡的風雪聲似乎小了些,魏坤的話語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厚重,讓洪清光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她從未想過,魏坤之前的刁難,竟然藏著這樣深遠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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