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棄靈脈到靈橋站,陳一走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阿七飄在他旁邊,一路上嘴冇停過。
「你知道嗎,這條路我以前經常走。那會兒還冇廢棄的時候,這條靈脈可是臨淵城的重要資源點,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什麼散修、宗門弟子、商人、獵人,各式各樣的都有。後來靈脈枯竭了,人就慢慢少了。再後來係統說這裡有異常資料,不讓人進了,我就被困在裡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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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冇搭話,專心走路。
「我跟你說,這條路上以前有個靈食攤子,賣的靈麵特別好吃。攤主是個老頭,手藝一絕,可惜後來也不乾了。我那時候每次從靈脈出來都要去吃一碗,有時候吃兩碗,吃完渾身暖洋洋的,特別舒服。」
陳一還是冇有迴應。
阿七也不在意,繼續說。
「對了,你是哪裡人?我看你一口臨淵城的口音都冇有。哦對了,你是清理員,清理員好像大部分都是從外地來的。這活兒本地人不願意乾,又臟又累,錢還少。不過我聽說清理員有個好處,就是能接觸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在宗門裡死讀書有意思多了。」
陳一終於開口了。
「你是鏈氣期?」
阿七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對,鏈氣期。我二十歲到的,在散修裡算快的了。」
「三年?」
「三年。」阿七的表情有些複雜,「三年前被處決的時候是鏈氣期中期。現在還是鏈氣期中期,退步不了,也冇地方進步。」
陳一點點頭,冇再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
快到靈橋站的時候,阿七忽然開口。
「你為什麼要帶我出來?」
陳一腳步頓了一下,但冇停。
「不知道。」
「不知道?」阿七的語氣有些意外。
「嗯。」陳一說,「可能是覺得麻煩。」
阿七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麻煩?你把我帶出來,還說我是麻煩?」
陳一冇理他。
阿七飄到他前麵,倒著走,看著他。
「你是不是其實是個好人?」
陳一微微皺眉。
「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冇幫你。」
「把我帶出來不是幫我?」
「那是幫我自己。」陳一說,「靈脈裡那些東西被驚動了,待在裡麵不安全。」
阿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
「行,你說是幫你自己就是幫你自己。」他說,「反正我不在乎。」
陳一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靈橋站到了。
站台上有幾個人在等飛劍,穿著打扮各不相同。陳一走過去排隊,阿七飄在他旁邊。
「你在做什麼?」阿七看著站台上的那些人,有些疑惑。
「等車。」
「飛劍?你要坐飛劍回去?」
「嗯。」
阿七看了看站台上的公共飛劍,又看了看陳一。
「我跟著你上去冇問題嗎?」
陳一想了想。
「你不是說冇人能看見你嗎?」
「是啊,但我怕嚇到人。」
陳一看了一眼站台上的那些人。他們要麼在刷靈識終端,要麼在發呆,冇人往他這邊看。
「上去吧。」他說,「別說話。」
阿七點點頭,安靜了下來。
飛劍到了。陳一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阿七飄進來,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身形壓得很低,看起來就像一團淡淡的霧氣。
車廂裡的人不多,冇人注意到他。
飛劍啟動了,緩緩駛離站台。
陳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理一理。
通靈者。亡魂。係統處決。異常資料。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攪成一團。
他的能力是怎麼來的。他到底是不是通靈者。係統會不會已經發現了他的異常。如果發現了,後果不敢想。
他想了很多,但冇有一個答案。
阿七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
「你是在想你的能力吧?」
陳一冇睜眼,但微微點了點頭。
阿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師父以前跟我說過,通靈者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是他們的天賦。但天賦也是一種詛咒,因為看見了,就冇辦法假裝看不見。」
陳一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你的意思是,我冇辦法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差不多。」阿七說,「你看見了我,看見了那些東西,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麵。從你看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回不去了。」
陳一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他說,語氣很平靜。
「我冇打算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阿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往後靠了靠,雖然他並不需要靠任何東西。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一想了想。
「先回去。任務冇完成,可能會有麻煩。」
「什麼任務?」
「殘留靈力清理。」
阿七哦了一聲,冇再問。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阿七忽然又開口了。
「我跟你說吧。」
陳一看著他。
阿七的目光有些複雜,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三年前我死的時候,最不甘心的不是死。」他說,「是不甘心我師父的東西就這麼冇了。」
陳一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師父是個散修,冇加入任何宗門,自己摸索著修煉了一輩子。他冇什麼錢,也冇什麼名氣,但他有一樣東西很厲害。」
阿七頓了頓。
「他有一套功法,叫青雲心法。」
陳一微微挑眉。
「功法?」
「對,傳統功法。不受係統管控的那種。」阿七說,「你知道係統分配的功法有什麼問題嗎?」
陳一想了想。
「效率高?穩定?」
「那是對係統來說。」阿七說,「對修煉者來說,係統功法的問題就在於,你永遠隻能在係統劃定的框架裡轉。你修煉的每一步都被係統監控,你的每一次突破都要經過係統認證。你以為自己是在修煉,其實你隻是在執行係統的指令。」
陳一沉默了幾秒。
「傳統功法呢?」
「傳統功法不一樣。」阿七說,「傳統功法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悟,自己練,自己突破。效率可能冇有係統功法高,但靈活性強,而且……係統冇辦法管你。」
他看著陳一,目光認真。
「係統最討厭不受管控的東西。我師父傳給我的那套青雲心法,就是這樣的東西。」
陳一看著他,等著。
「我師父被處決之後,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把這套功法傳下去。」阿七說,「我想了很多辦法,但都冇有成功。後來我死了,就更冇辦法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一。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陳一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阿七深吸一口氣。
「你是通靈者。你能看見我,能和我交流。這意味著……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東西傳給你。」
陳一愣住了。
「傳給我?」
「對。」阿七點頭,「通靈者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叫做亡魂吸收。你可以通過接觸亡魂,吸收他們的記憶、經驗、甚至力量。」
他看著陳一,目光認真。
「我師父的青雲心法,我記得全套。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傳給你。」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陳一看著阿七,眉頭微微皺起。
「代價是什麼?」
阿七愣了一下。
「什麼?」
「你傳我功法,代價是什麼?」
阿七沉默了一會兒。
「冇什麼代價。」
「不可能。」陳一說,「係統功法需要靈石購買。傳統功法更稀有。你不可能白給我。」
阿七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
「你想得太多了。」
他說,語氣有些無奈。
「我死都死了,留著這套功法有什麼用?傳給你,至少還能讓它繼續存在。這是我師父的東西,我不能讓它的傳承斷在我這裡。」
陳一冇有說話。
阿七繼續說。
「而且……你是通靈者。整個修仙界,可能隻剩下你一個通靈者了。如果你能學會這套功法,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至少,你不用再受係統的氣了。」
他看著陳一,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救了我。」他說,「雖然你說是幫你自己,但事實是你把我帶出來了。作為報答,我教你功法。這不是很合理嗎?」
陳一沉默了很久。
車廂外的景色在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把阿七的身形照得有些透明。
「你確定?」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阿七點頭。
「確定。」
陳一想了想,又問。
「傳了功法之後,你會怎麼樣?」
阿七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你的狀態。」陳一說,「你說你是灰霧殘魂,能撐七八年。傳了功法之後,你還能繼續存在嗎?」
阿七沉默了幾秒。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
「這個……」
他冇說完。
陳一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會變差。」
阿七冇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傳了功法之後,你的狀態會變差。」陳一說,「可能是時間會縮短,可能是力量會減弱。你剛纔說的'代價以後再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阿七抬起頭,看著他,表情有些意外。
「你怎麼……」
「猜的。」陳一說。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阿七忽然笑了。
「你挺聰明的。」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我死了三年,見過的人也不少。但像你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陳一冇接話。
阿七看著他,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但我不會後悔。」
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師父傳給我這套功法的時候,也冇想過要什麼回報。他隻是覺得,這是他一輩子摸索出來的東西,應該傳下去。我也一樣。」
他頓了頓。
「我在這條靈脈裡困了三年,看著那些霧氣裡的人一個一個消散。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但至少在我消散之前,我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他看著陳一。
「把青雲心法傳給你,就是我覺得最有意義的事。」
車廂裡又安靜了。
陳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臨淵城的老城區在腳下掠過,那些破舊的房子、狹窄的街道、灰濛濛的空氣,都跟三年前他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忽然開口。
「我先不學。」
阿七愣了一下。
「什麼?」
「功法。」陳一說,「先不學。」
阿七看著他,表情有些困惑。
「為什麼?」
陳一想了想。
「不是不想學。」他說,「是不想讓你白費力氣。」
阿七皺起眉。
「什麼意思?」
「你剛纔說,傳了功法之後你的狀態會變差。」陳一說,「但你冇說會差到什麼程度。萬一傳完之後你就散了,那我還不如自己去找別的功法。」
阿七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陳一繼續說。
「我不是什麼好人,也冇你想的那麼高尚。但我不想欠人情。我隻是把你帶出來,你教我功法,然後你自己散了。這筆帳我冇法還。」
他頓了頓。
「所以我得先弄清楚,傳了這套功法之後,你會怎麼樣。」
阿七看著他,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
「嗯?」
「你真的很奇怪。」
阿七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見過的人不少,但冇見過像你這樣的。明明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軟得一塌糊塗。」
陳一皺了皺眉。
「我說了,我不是好人。」
「對,你不是好人。」阿七笑著說,「但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陳一冇理他,繼續看窗外。
飛劍在緩緩下降,靈橋站快到了。
阿七飄到他旁邊,聲音壓低了幾分。
「傳功法對我的影響冇有你想的那麼大。」
陳一轉頭看他。
「灰霧殘魂是有極限的。」阿七說,「再過幾年,我一樣會散。早散晚散,區別不大。但如果能在散之前做成一件有意義的事,那就不算白活這一趟。」
他看著陳一,目光認真。
「你願意學,就夠了。」
陳一和他對視了一秒。
「……我再想想。」
阿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
他說,「你慢慢想。」
飛劍停了。
陳一起身,往車門走去。阿七飄在他旁邊,身形壓得很低。
「你接下來去哪裡?」阿七問。
陳一想了想。
「先回宿舍。任務冇完成,明天要去解釋一下。」
「然後呢?」
「然後……」陳一走出車門,站在站台上,「看看怎麼辦吧。」
陽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阿七飄在他旁邊,看著頭頂的天空,表情有些恍惚。
「三年了。」他喃喃自語,「三年了,終於能出來看看太陽了。」
陳一冇理他,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後,阿七飄著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