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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最後的記憶,是淩晨三點公司茶水間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產品上線又崩了。這已經是第八次。
老闆在群裡瘋狂@所有人:“今晚不解決問題,誰都彆想走!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他盯著螢幕,眼睛酸得快要睜不開,手指機械地敲著鍵盤。旁邊工位的同事已經趴下睡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第五杯咖啡。
林越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下去。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揉了揉太陽穴,心想:等這個月績效拿到手,一定辭職,一定……
心臟突然一陣絞痛。
那種痛不是普通的難受,像是有人在胸腔裡攥緊了拳頭,狠狠擰了一把。林越下意識抓住胸口,眼前開始發黑。
耳邊傳來同事的驚呼:“林越?林越!你怎麼了——”
聲音越來越遠。
他倒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終於……可以休息了。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一股陌生的檀香。
林越愣住了。
他站在一座古樸的大殿前,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廣場,遠處群山如黛,雲霧繚繞。天邊懸著一輪巨大的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紅色。
空氣清新得不像話,吸進肺裡帶著絲絲甜意。
林越低頭,發現自已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料子柔軟順滑,上麵繡著精緻的雲紋。手裡握著一把劍,劍身寒光凜冽,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
等等。
劍?
他順著劍尖看過去——
一個少女正跪在他麵前。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生得極美。一雙杏眼含淚,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鼻尖微紅,嘴唇緊緊抿著。她穿著一襲水藍色的長裙,裙襬散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而他的劍,正抵在她的心口。
劍尖已經刺破了衣料,有血珠滲出來,染紅了那片藍色。
林越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情況?穿越?我穿越了?
他拚命回憶,但腦子裡隻有加班、咖啡、心臟絞痛這些碎片。眼前這個少女是誰?原身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她?
少女抬起頭,用那雙含淚的眼睛望向他。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期待?
“大師兄……”她開口,聲音帶著顫抖,“你……你要殺我?”
大師兄?
林越還冇來得及反應——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林越渾身一顫。這聲音……這語氣……不會吧?
【歡迎繫結功德黑心繫統!】
眼前憑空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麵板,散發著幽幽藍光。上麵的字跡清晰得刺眼:
【檢測到宿主處於關鍵劇情節點,現釋出新手任務。】
【任務內容】:當眾羞辱師妹蘇淺雪,並宣佈將她逐出師門。
【任務獎勵】:10天壽命。
【失敗懲罰】:抹殺。
【倒計時】:3秒。3、2……
林越瞳孔猛縮。
抹殺?三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尖下的少女——蘇淺雪,師妹,原身要殺的人。
再看了一眼任務麵板——當眾羞辱,逐出師門。
最後看了一眼倒計時——1秒。
草!
林越來不及多想。前世職場生存法則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先活著,再談其他!任務再離譜,也比死了強!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
手腕一翻,長劍入鞘。
“殺你?”
林越聽見自已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子。
“臟了我的劍。”
他轉過身,麵向廣場上圍觀的人群。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周圍站了至少幾十號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神情嚴肅的中年人,還有一群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弟子。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的震驚,有的憤怒,有的幸災樂禍。
林越不認識他們,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下去。
他抬起手,指向身後還跪著的蘇淺雪,聲音又冷了幾分:
“蘇淺雪,你勾結魔教,私傳功法,敗壞門風。今日我林越以大師兄之名,將你逐出青雲宗!”
他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
“從今往後,你與我青雲宗再無半點乾係!”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有人驚呼,有人交頭接耳,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忍不住向前一步,像是想說什麼。但被林越一個眼神掃過去,又退了回去。
他不知道原身平時是什麼性格,但此刻,他必須夠狠。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蘇淺雪。
她撐著地麵站起來,搖搖晃晃。胸口的傷還在滲血,染紅了大片衣襟。她看著林越的背影,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師兄……”
林越冇有回頭。
“我冇有……你明明知道的……”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你昨晚還……還跟我說……”
昨晚?
林越心裡一緊。原身和蘇淺雪……有私情?
但他不能心軟。
“住口!”他猛地回頭,眼神陰鷙,“再多言,休怪我劍下無情!”
蘇淺雪對上他的目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一眼。
林越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眼神。
從震驚到絕望,從絕望到刻骨的恨意。像是有人在她心裡點燃了一把火,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眷戀,全都燒成了灰燼。
她什麼都冇再說。
隻是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血跡在她身後蜿蜒成一條細線。
【新手任務完成。】
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獎勵已發放:剩餘壽命10天。】
【當前壽命餘額】:10天。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蘇淺雪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經過他身邊時低聲罵了句“畜生”,有人隻是搖頭歎氣。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但他不能解釋。
等人走光了,天也黑了。
林越一個人站在大殿前,站了很久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的涼意。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這雙手剛剛把一個無辜的少女推向了深淵。
他想起她最後那個眼神。
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對不起……”
林越閉上眼睛,聲音低得隻有自已能聽見。
“我隻是想活著。”
按照原身的記憶,林越找到了自已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開始整理腦子裡那些陌生的記憶。
青雲宗,東洲三流門派,但在方圓千裡也算有點名氣。原身也叫林越,是宗門大弟子,天資卓絕,二十出頭就已經築基巔峰,眼看就要突破金丹,是公認的下任掌門人選。
師父青雲真人是現任掌門,隻有一獨女——
蘇淺雪。
林越扶額。
也就是說,那個被他親手逐出師門的少女,是掌門的女兒,原身的師妹,而且……
記憶裡閃過一些畫麵:月下對飲,並肩練劍,她紅著臉塞給他一個繡著青竹的香囊……
青梅竹馬,早有婚約。
林越一巴掌拍在自已臉上。
“原身啊原身,你這麼喜歡人家,倒是把記憶留全啊!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殺她?”
他拚命回想,但那段記憶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楚。隻隱約覺得,原身似乎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
正想著,係統麵板又跳了出來。
【當前壽命餘額:10天】
【下一任務將在三日後觸發,請宿主做好準備。】
10天。
林越盯著那個數字,苦笑。
也就是說,10天後如果冇有新任務,他照樣得死。
這個係統比周扒皮還狠——周扒皮好歹還給工資,這玩意兒連五險一金都冇有,純純的996福報。
“行吧……”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有一麵銅鏡,鏡中人麵容清俊,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現代人特有的疲憊。
林越對著鏡子笑了笑。
笑容裡有自嘲,也有一種認命之後的堅定。
“林越啊林越,前世你是社畜,這輩子你還是社畜。隻不過老闆從周扒皮,換成了這個什麼破係統。”
他頓了頓,眼神逐漸變得冷靜。
“但社畜也有社畜的活法——任務再難,也得完成;老闆再坑,也得忍著。隻要能活著,總有翻盤的機會。”
窗外月色如水。
遠處隱約傳來夜鳥的啼鳴。
林越吹滅燭火,準備躺下。就在這時——
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速度極快,像是一片被風吹過的落葉。但林越確信自已看見了。
他猛地起身,推開窗戶。
外麵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灑在青石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林越皺起眉。
是誰?
秦霜的人?還是蘇淺雪不甘心?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確認再無異動,才緩緩關上窗。
回到床邊躺下,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想起了蘇淺雪最後那個眼神。
想起了剛纔那道黑影。
想起了三天後的新任務。
“這日子……”他輕聲說,“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夜風吹動窗紙,沙沙作響。
遠處,不知是哪座山峰的鐘聲悠悠傳來,在山穀間迴盪。
林越閉上眼睛。
三天後,會是什麼任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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