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棉縮回廟內最背風的角落，找了個還算乾燥的石墩坐下，閉上眼，開始在腦內呼叫係統。
“喂，係統。作為一個專業的救世主係統，你是不是漏了點什麼？”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平穩，任務尚未開始，不存在疏漏。”
蘇棉憤憤不平的說道，“少來。我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的標配——隨身空間呢？藥箱呢？乾糧呢？難道你們係統界冇有行業標準的嗎？”
“……本係統主打極簡風，鑒於宿主是新手，可贈送隨身空間。但宿主當前處於零資產狀態，空間是空的，什麼東西都冇有。”
蘇棉寸步不讓，展現了前世在職場跟甲方battle留下的優良傳統，“空就空唄，先把殼子給我。先把許可權開了，萬一以後發達了，我自己往裡塞東西不行嗎？”
漫長的電子音沉默後，係統似乎敗下陣來。
“……妥協。但警告，空間已開啟，內部容積100立方米，但目前為空。如需物資，需自行填充或從本係統預支。”
蘇棉眼睛一亮：“預支？好同誌！”
“利息按高利貸標準計算，日息百分之一，複利計息。”
蘇棉震驚了，這是什麼鬼係統？白毛女看了都得連夜報警的程度吧！
她直接在腦內吼了出來，“你搶錢啊！我不乾了！這鬼任務誰愛乾誰乾！”
空氣安靜了兩秒。
“警告，宿主若強行終止契約，靈魂將因失去依托直接消散，且需賠償精神損失費及違約金共計……”
“閉嘴。我不管，我隻知道，我前世是被畫餅畫死的，這輩子絕不挨宰。”
“……檢測到宿主意誌堅定，且存在極端反收割心理。經評估，若宿主死亡，本係統需重新尋找繫結者，成本過高。”
係統似乎敗下陣來，電子音裡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妥協：
“特批。首次物資作為新手救濟包，免費發放。但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再想要饅頭，請自覺排隊交錢！”
蘇棉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她理了理衣服，慢條斯理地說，“早這麼爽快不就好了？記住，現在的我，隻認錢，不認人。”
話音剛落，她隻覺得懷中微微一沉，彷彿憑空多了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果然，懷裡多了一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粗布包袱。
蘇棉把衣服放在謝危闌能碰到的地方，自己退回廟裡，找了個背風的角落重新坐下，從懷裡摸出兩個還溫熱的饅頭。
她掰開一個，小口吃起來。粗麪饅頭口感拉嗓子，但此刻是救命的能量。
她吃得很慢，故意發出細微的咀嚼聲。
果然，那男孩的視線，無法控製地看向她手裡的饅頭上，喉頭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蘇棉吃完半個，將剩下的一整個饅頭，連同之前那件外衫，一起輕輕推了過去。
她笑了笑，臉上還帶著原主營養不良的菜色，“吃吧，冇毒。我也冇彆的好東西了。這天氣，不吃東西，真的會死。”
風雪更急了。
男孩死死地盯著那雪白的饅頭，又抬眼看了看蘇棉。
她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冇有憐憫，冇有施捨，也冇有算計。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了那件外衫，胡亂裹在自己幾乎凍僵的身上，然後才搶過饅頭，背過身，狼吞虎嚥起來，吃得太急，噎得直抻脖子。
蘇棉冇說話，隻是把懷裡的破舊水囊也滾了過去。
男孩停頓了一下，這回冇猶豫，抓起來猛灌了幾口，才順過氣。
他依舊背對著她，但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絲絲。
目標人物謝危闌初始信任度建立，當前信任度：1/100。請宿主再接再厲。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蘇棉看著那瘦小倔強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十個億而升起的亢奮，慢慢沉澱下來。
這是個有戒心、受過苦、懂得在絕境中搶奪每一絲生機的孩子。要改變他既定的、通向奸臣的命運，恐怕遠不是給點吃的穿的那麼簡單。
但……來都來了。
十個億呢。
她搓了搓凍僵的手，對著男孩的背影，平淡的說：
“我叫蘇棉。看樣子，咱倆暫時都冇地方去。這破廟雖然漏風，好歹能擋點雪。一起搭個夥，熬過今晚再說，行不？”
男孩吞嚥的動作停了。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蘇棉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一個細弱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低低地飄過來：
“……謝、謝危闌。”
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風雪裡。
蘇棉卻微微彎起了嘴角。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雖然前路迷茫，雖然係統不靠譜，雖然未來奸臣現在隻是個瑟瑟發抖的小豆丁。但活下去，纔有無限可能。
為了他，也為了她那閃閃發光的、十個億的退休夢。
風雪呼嘯，破廟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寒冷的世界裡，暫時靠攏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距離。
而遠在皇宮深處，某個剛剛繫結禍國殃民反派係統、正對著銅鏡適應公主身份的少女，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誰在唸叨我？”
林晚揉揉鼻子，看著鏡中華麗卻陌生的容顏，和眼前那個不斷髮布破壞拯救者任務提示的係統介麵，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
“蘇小棉這個死腦筋……居然真綁了那個冤大頭係統？還得讓我去給她使絆子？這都什麼破事！”
風雪在廟外呼嘯了一夜。
破廟裡，蘇棉和謝危闌分踞兩個角落，中間隔著那堆早已熄滅、隻剩餘溫的灰燼。
謝危闌裹著她那件外衫，蜷在乾草堆裡，似乎睡著了，但呼吸很輕，身體偶爾會因寒冷或噩夢而輕微抽搐。
他懷裡依舊緊緊抱著那個臟布袋，彷彿那是他全部的家當。
天矇矇亮時，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蘇棉被凍醒，搓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腳，看向謝危闌。
男孩也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沉默地望著漏風的廟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蘇棉這邊的動靜，他立刻警覺地看過來，眼神裡的戒備比昨夜少了一些，但依舊清晰。
蘇棉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醒了？感覺怎麼樣？還冷嗎？”
謝危闌冇回答，隻是慢慢坐起身，將懷裡抱了一夜的布袋小心翼翼開啟。
裡麵是幾個已經凍得硬邦邦、看不出原料的粗糲餅子，還有半塊黑乎乎的、像是鹹菜疙瘩的東西。
他拿起一個餅子，猶豫了一下，掰下明顯更大的一半，默默遞向蘇棉的方向。
蘇棉愣了一下。這是……回禮？
她冇客氣，接了過來。餅子入手冰涼堅硬，口感粗糲難以下嚥，帶著一股黴味和說不清的苦澀。
但這確實是食物，是這個孩子目前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
“謝謝。”蘇棉小口啃著，努力吞嚥，同時在心裡飛快盤算。
係統給的饅頭隻有兩個，昨晚已經消耗殆儘。原主身無分文，這身體也虛弱不堪。謝危闌看起來情況更糟，而且明顯受過欺淩。
兩個加起來戰鬥力約等於零的難民，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貧民窟，活下去都是問題，更彆提什麼阻止黑化的偉大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