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城廢墟之上，新的秩序在血與火之後，迅速建立。
蕭徹將“破曉界”的臨時行宮，設在了原黑骨塔遺址清理出的平台上。這裏地勢最高，可以俯瞰整個黑骨城——如今正在被大梁工兵營的修士們，以驚人的效率改造著。
粗糙醜陋的黑岩建築被成片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以大梁風格為藍本、融合了部分繳獲的諸天盟建築技巧的新式房屋。街道被重新規劃，溝渠被清理疏通，一座簡易卻功能齊全的聚靈、淨化、防禦複合大陣，在周厲的親自指揮下，以那三艘登陸艦的部分構件為核心，開始圍繞著新城“曙光城”鋪設。
秦武率領的破界軍，則化身為紀律森嚴的治安與清剿部隊。一部分人馬在城內維持秩序，宣講大梁律法與政策；另一部分則分成數支小隊，以曙光城為中心，向整片中央大陸碎片，乃至其他幾塊較大的碎片進行拉網式清掃，清剿黑骨會餘孽，接管礦場、藥田等資源點，並接觸那些飽受壓迫的本土生靈。
行宮內，蕭徹聽取著初步的匯報。
“……陛下，初步清點已完成。”周厲手持玉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資源方麵，收獲遠超預期！此界雖貧瘠，但黑骨會百年搜刮，積攢頗豐。共繳獲下品靈石約八百萬塊，中品靈石十二萬塊，各類金屬靈材、陰屬性靈草、妖獸材料堆積如山。最重要的是，在清理黑骨會秘庫時，發現了三處‘小型幽冥鐵礦脈’、一處‘陰魂玉礦脈’的詳細位置與開采權杖，儲量相當可觀！”
幽冥鐵是煉製陰屬性法器和部分陣法基材的優質材料，陰魂玉更是滋養神魂、煉製高階符籙的稀有資源。僅這兩項，此次遠征的成本就已收回十數倍。
“人口與歸附情況。”蕭徹點點頭，問道。
李維上前一步，他是被蕭徹特意點名帶來，負責內政與教化的人才：“回陛下，此界本土生靈，主要為‘灰岩族’與少量混居的‘夜行族’。灰岩族體魄強健，性情堅韌，是天生的礦工與石匠，但修煉天賦普遍低下，被黑骨會視為賤奴。夜行族則感官敏銳，擅長隱匿與追蹤，多被充作探子與斥候。”
“兩族總人口，根據目前不完全統計，約在八十萬到一百萬之間，分散在各處礦場、部落。黑骨會覆滅後，絕大多數族群起初極為恐懼，但在秦將軍所部‘不擾民、不掠奪、懲惡徒、分糧草’的行動下，抵觸情緒已大為緩解。目前已有超過三十個大小部落頭人，表示願意歸附大梁，接受管轄。”
“做得不錯。”蕭徹讚許道，“傳令，凡願歸附之部族，即刻起受大梁律法保護。廢除黑骨會一切苛捐雜稅與血祭製度。由工部組織，傳授基礎耕作、采礦、鍛造技藝。選拔其中聰穎、忠厚之少年，集中至曙光城，由天工營與文華閣修士傳授文字、算學、以及…最基礎的《大梁鍛體訣》與《引氣術》。”
“《引氣術》？”李維一怔。這可是修煉法門，在此界何其珍貴，陛下竟要公開傳授給這些異族？
“欲得其心，先予其利。修煉之道，是此界生靈擺脫矇昧、獲得力量的唯一希望。大梁賜予希望，他們才會真正歸心。”蕭徹解釋道，“況且，隻是最基礎的吐納法門，能否入門，看個人機緣。若有天資卓越、心性可靠者，亦可酌情收錄，補充進破界軍預備隊或天工營。”
“陛下聖明！”李維恍然，領命。
“黑骨會高層審問得如何？”蕭徹看向秦武。
秦武臉色一肅：“陛下，骨厲與幾名金丹以上的俘虜，已由‘天羅衛’（原鎮魔司與暗影衛合並）專人審訊。收獲不小，但…也發現了一些隱患。”
“說。”
“據骨厲交代，黑骨會直屬諸天盟‘七十二地煞’中排名第六十三位的‘陰骨星君’麾下。陰骨星君本人乃是煉虛初期修為，常年閉關，具體事務由其三弟子‘蝕骨魔君’（化神後期）打理。黑骨會每年需上繳定額‘魂晶’與資源，此次未能如期繳納，蝕骨魔君已派出使者前來調查，不日即到。”
“使者？”蕭徹挑眉。
“是。骨厲在最後關頭捏碎的骨符，就是向這位使者求援。據他描述，使者代號‘幽影’，修為至少元嬰巔峰，精通刺殺、潛行、毒道，行蹤詭秘。他傳遞的訊息中，必然包含了黑骨會遭遇未知勢力襲擊，以及…我們大梁的部分資訊。”
“幽影…元嬰巔峰的使者麽。”蕭徹手指輕敲扶手，“看來，我們還有位客人要接待。秦武，加強警戒，尤其注意異常的空間波動與隱匿氣息。天羅衛撒出去，重點監控幾處廢棄的傳送陣遺址和空間薄弱點。”
“末將領命！”
“另外，”蕭徹眼中閃過一絲幽光，“從骨厲記憶中，可曾找到關於此界地脈異常，或者…古老封印的記載？”
秦武回憶了一下，搖頭：“回陛下，骨厲記憶中並無相關清晰資訊。隻模糊提過，黑骨會先輩選擇在此建立據點，除了資源考量，似乎也因為此地地脈陰氣極重，適合他們修煉。至於地底深處，他們似乎從未深入探索，彷彿…潛意識裏在迴避什麽。”
“迴避麽…”蕭徹若有所思。他那日淨化黑骨塔時，混沌元嬰的些微悸動，以及混沌視界隱約捕捉到地底深處一閃而逝的、極其隱晦的古老晦澀波動，絕非錯覺。黑骨會修煉陰邪功法，對陰氣、死氣、怨氣敏感，他們本能地迴避，說明地底的東西，可能層次極高，或者性質極為特殊。
“地底情況，朕會親自探查。當前要務，是穩固破曉界，消化戰果，準備迎接那位‘幽影’使者，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陰骨星君一脈的後續反應。”
“周厲，靈石礦脈開采與冶煉要立刻跟上，優先滿足破曉號與新建戰艦的能源與材料需求。李維，民生安撫與歸化政策要落到實處，讓本土生靈看到切實的改變。秦武，整軍備戰，以戰代練，務必在一個月內，讓破界軍熟悉此界環境與新裝備。”
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破曉界的統治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十日後，曙光城已初具雛形，秩序井然。
這日，蕭徹正在行宮靜室中，以混沌之力緩緩洗練元嬰，體悟著淨化黑骨塔、破開此界汙穢後，混沌法則中那絲“淨化”與“新生”道韻的增長。
忽然，他心有所感，混沌視界自動展開。
在他的“視野”中，距離曙光城約三百裏外，一處早已廢棄、被黑骨會用作亂葬崗的古代祭壇遺址處，空間泛起了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漣漪。一道淡薄如煙、與周圍陰死氣息完美融合的虛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滲透了出來。
虛影落地，化作一個身材瘦小、籠罩在寬大灰袍中的身影，隻露出一雙冰冷、銳利、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他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捏著一枚不斷閃爍微光的骨符，似乎在確認方位。
正是使者“幽影”。
“來了。”蕭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並未立刻動作，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觀察。
幽影極為謹慎，並未直接前往已成廢墟的黑骨城，而是在外圍遊弋，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息，觀察地麵上戰鬥的痕跡，甚至還偷偷擒住了一個在外圍砍柴的灰岩族老者，以秘法搜魂。
片刻後，他似乎確認了黑骨會已滅，以及“大梁”、“玄甲軍”、“強大帝王”等關鍵詞。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凝重，顯然大梁展現出的實力超出了預料。
他再次隱匿身形，朝著曙光城方向潛行而來，速度極快，且行走路線刁鑽詭異，完美避開了一路上明哨暗卡，甚至騙過了幾處探測法陣。若非蕭徹以混沌視界直接觀察法則與能量層麵的細微擾動，單憑神念掃描，恐怕也很難發現他。
“元嬰巔峰的潛行刺殺之術，果然不凡。比魂煞那種玩弄怨魂的，難纏多了。”蕭徹評價道。此人是個合格的刺客，但可惜，他踏入的是蕭徹的領域。
當幽影悄無聲息地越過新建的城牆，如同影子般貼在一棟新建石樓的陰影中，準備進一步窺探行宮，甚至可能嚐試潛入時，蕭徹動了。
他甚至沒有離開靜室。
隻是心念一動，鎖定了幽影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
“空間，禁錮。”
“嗡！”
正欲再次移動的幽影，身形驟然僵住，彷彿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他眼中的冰冷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取代，周身灰霧劇烈湧動，屬於元嬰巔峰的陰冷靈力瘋狂爆發，試圖掙脫這無形的束縛。
然而，這空間禁錮之中，蘊含著一絲混沌之力演化出的“歸墟”道韻。幽影爆發出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未能撼動禁錮，反而被快速消融、同化。
“混沌，剝離。”
蕭徹再次心念微動。
幽影身上那件顯然品階不低的隱匿灰袍，以及他體內數件用於保命、遁逃、傳訊的法寶、符籙，包括那枚聯係蝕骨魔君的骨符，瞬間與他失去了所有聯係，靈光盡失，如同凡物。他苦修數百年的精純陰屬性靈力，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從毛孔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被周圍的空間吸收、淨化。
“不！這是什麽力量？！”幽影心中瘋狂呐喊，卻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眼中隻剩絕望。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所有防護的嬰兒，暴露在無可抗拒的天威之下。
下一刻，天旋地轉。
等他恢複感知時，發現自己已跪在了一座簡潔卻充滿威嚴的靜室之中。前方蒲團上，一位玄衣青年正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左眼星辰生滅，右眼混沌初開，僅僅是被這目光注視，幽影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凍結、崩碎。
“幽影？”蕭徹開口，聲音平淡。
“你…你就是大梁皇帝，蕭徹？”幽影嘶啞地問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他的一切依仗，在對方眼中彷彿都是笑話。
“回答朕的問題，可免受搜魂之苦。”蕭徹沒有回答，直接問道，“蝕骨魔君派你一人前來？他目前身在何處？對黑骨會覆滅一事，有何判斷與後續計劃？陰骨星君一脈，在附近星域還有哪些勢力據點？”
幽影身體一顫，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飾的、可輕易碾碎他神魂的意誌，最後一點負隅頑抗的心思也熄滅了。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麵前，忠誠隻是笑話。
“蝕…蝕骨魔君大人正在‘骸骨星’閉關，煉製一具化身。他接到骨厲的斷續求援後，因本體無法輕動，故派我前來查明情況，並…並伺機刺殺首腦，製造混亂，以待後續大軍。”幽影竹筒倒豆子般說道，“魔君大人初步判斷，可能是某個新崛起的土著勢力，或…或是其他地煞星君麾下的人暗中搞鬼。他命我確認後，若對手不強，可自行處置；若棘手，則立刻回報，他會親自或派麾下戰將前來。”
“至於其他據點…我知道的也不全。除了黑岩界，附近還有‘腐沼界’、‘碎星帶陰風洞’兩處較小的資源點，分別由兩位元嬰後期的執事掌管。更詳細的星圖與勢力分佈，隻有蝕骨魔君或星君大人親信才知曉……”
蕭徹靜靜地聽著，與骨厲的記憶相互印證。看來，陰骨星君一脈對此事的重視程度，暫時還未提到最高，這給大梁留下了寶貴的時間視窗。
“最後一個問題，”蕭徹看著幽影，“你對這黑岩界地底深處，可有所知？”
“地底？”幽影茫然搖頭，“屬下不知。黑骨會曆代都嚴禁深入地下，據說…據說曾有先輩深入，結果神魂錯亂，回來後不久便自行兵解了。隻隱約流傳，地底有古老禁忌，不可探查。”
果然。蕭徹心中瞭然。
“朕知道了。”蕭徹抬手，一道混沌氣流沒入幽影眉心，並非搜魂，而是種下了一道兼具控製、監視、以及必要時引爆的“混沌禁製”。
“從今日起，你代號不變，繼續充當‘幽影’。朕會給你部分經過修飾的記憶，你帶著這份記憶，以及‘大梁乃意外獲得古修士傳承的新興勢力，首領為元嬰巔峰體修，疑似掌握殘缺空間神通’的情報，返回骸骨星，向蝕骨魔君複命。盡力拖延其親自前來的時間，並盡可能蒐集陰骨星君一脈的詳細情報。明白嗎？”
感受到神魂中那道無法理解、無法撼動的恐怖禁製，幽影麵如死灰，卻隻能恭敬匍匐：“屬…屬下明白，定不負主人所托！”
“下去吧，會有人安排你‘獲取’記憶，並送你‘安然’離開。”
處理完幽影，蕭徹目光投向腳下大地，混沌視界再次深入。
“黑骨會懼怕，蝕骨魔君不知，連諸天盟的記載都模糊…這地底封印的，究竟是什麽呢？”
“看來，在應對陰骨星君之前，得先弄清楚，自家後院埋著的，到底是寶藏，還是…更麻煩的東西。”
他身形緩緩沉入靜室地麵，朝著那冥冥中吸引混沌元嬰的晦澀波動源頭，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