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至。
這日清晨,京城上空萬裏無雲,陽光正好。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因為空氣中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鳥獸絕跡,蟲蟻蟄伏,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時辰到了。”養心殿廢墟上,蕭徹一身嶄新玄黑龍袍,負手而立,仰頭望天。
他身後,是林清瑤、秦武、周厲、李維等心腹,以及數百名氣息凝重的朝臣將領。
“陛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秦武沉聲稟報,“京城大陣已全功率開啟,可抵擋元嬰巔峰三擊。誅神弩車三千輛,破法炮五百門,已部署在城頭。百萬大軍列陣城外,隨時可戰。”
“天工營打造的三百架‘穿雲梭’已升空,每架搭載十名金丹死士,可發動自殺式襲擊。”周厲補充。
“糧草、丹藥、符籙,皆已分發到位,足以支撐三月血戰。”李維道。
蕭徹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此戰,關乎大梁存亡,關乎此界億萬生靈命運。朕隻問一句——”
“諸位,可願與朕並肩,死戰到底?”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眾人齊跪,聲震九霄。
“好。”蕭徹抬手,“那就讓諸天盟看看,我大梁兒郎的血性!”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九天之上,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天空,裂開了。
一道長達千丈的漆黑裂縫,橫亙天際,裂縫中是無盡的黑暗與星光。緊接著,一艘通體漆黑、猙獰如遠古凶獸的龐大戰艦,緩緩從裂縫中駛出。
戰艦長達三千丈,寬八百丈,艦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表麵布滿猙獰的骨刺與血色符文。艦首是一隻巨大的烏鴉頭顱,雙目赤紅如血,鳥喙鋒利如刀,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死亡氣息。
夜鴉號,降臨了。
而在夜鴉號兩側,還有數十艘較小的護衛艦,每艘也有數百丈長,呈雁翅狀排列,如眾星拱月。
“螻蟻們,本座...來了。”
一個宏大、冰冷、如萬載寒冰摩擦的聲音,從夜鴉號中傳出,響徹整個京城。
聲音落下的瞬間,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如天穹塌陷般籠罩而下。
“噗通!噗通!”
無數百姓承受不住威壓,跪倒在地,七竅流血。就連許多築基、金丹修士,也麵色慘白,呼吸困難。
唯有蕭徹,以及他身後少數元嬰、金丹巔峰,還能勉強站立。
“血屠,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蕭徹踏前一步,帝王領域展開,將身後眾人護住,抵消了大半威壓。
“有趣。”夜鴉號艦首,烏鴉頭顱的雙目突然亮起,投射出兩道血色光柱,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高達百丈的虛影。
那是一個身穿血色戰甲、麵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他背負雙手,眼神淡漠,彷彿在俯瞰一群螻蟻。
正是夜鴉號艦長,化神中期修士,血屠。
在他身後,又浮現兩道稍小的虛影。
左側是個身穿白骨戰甲、手持骨杖的佝僂老者,眼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氣息陰冷詭異。右側是個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一雙血色眼眸的妖異女子,周身環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
骨魔,魂煞。
三大化神,齊至。
“蕭徹,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血屠俯視著蕭徹,聲音不帶絲毫情感,“交出帝王係統,自廢修為,本座可饒你一命,讓你做個凡人,了此殘生。”
“否則,今日之後,大梁將雞犬不留,此界將淪為死域。”
蕭徹笑了,笑容冰冷:“血屠,你可知朕最討厭什麽?”
“朕最討厭的,就是有人站在朕頭頂,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
“所以...”
他抬手,並指如劍,指向血屠虛影:
“給朕滾下來!”
“斬!”
一道長達百丈的金色劍罡,撕裂虛空,斬向血屠虛影。
“放肆!”骨魔厲喝,骨杖一揮,一道白骨巨盾浮現,擋在劍罡前。
“哢嚓!”
白骨巨盾,碎。
劍罡去勢不減,狠狠斬在血屠虛影上。
虛影劇烈震顫,表麵浮現無數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
“有點意思。”血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元嬰初期,竟有如此戰力。看來,你的帝王係統,比本座預想的還要珍貴。”
“既然如此...”
他緩緩抬手:
“夜鴉艦隊,聽令——”
“目標,大梁京城。”
“殺光,燒光,搶光。”
“一個不留!”
“吼——!!!”
夜鴉號上,傳來震天咆哮。
緊接著,數百道身影從戰艦中飛出,最低也是金丹,其中更有數十位元嬰,如烏雲般朝著京城撲來。
“迎敵!”蕭徹厲喝。
“轟!轟!轟!”
城頭三千誅神弩車齊射,破法箭矢如暴雨傾盆。
“鐺鐺鐺——!!!”
箭矢射在那些金丹、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上,大部分被彈開,隻有少數修為較弱的金丹被射落。
但五百門破法炮緊隨其後,噴吐出毀滅性的光柱,瞬間將十幾名金丹轟成碎片,連元嬰都來不及逃出。
“螻蟻也敢反抗?”骨魔冷哼,骨杖一頓,“白骨軍團,現!”
“轟隆隆——”
大地震動,無數白骨手臂破土而出,緊接著,數以萬計的白骨骷髏從地下爬出,眼中跳動著幽綠鬼火,嘶吼著衝向城牆。
“是骨魔的招牌神通‘白骨喚靈’!”秦武臉色一變,“這些骷髏不死不滅,除非擊碎顱骨中的魂火!”
“那就擊碎它們!”蕭徹一步踏出,已到城頭,“神弩營,瞄準骷髏頭顱。玄甲軍,出城迎戰,不能讓它們靠近城牆!”
“是!”
城門大開,二十萬玄甲重騎如黑色洪流湧出,與白骨軍團撞在一起。
鐵蹄踏碎白骨,長槍刺穿魂火,但白骨實在太多,殺之不盡,許多玄甲軍被白骨淹沒,慘叫聲此起彼伏。
“陛下,這樣下去我軍損失太大!”周厲急道。
“無妨。”蕭徹抬頭,看向天空。
那裏,魂煞動了。
她抬起蒼白的手,對著京城輕輕一點:
“萬魂噬心,百鬼夜行。”
“去。”
“嗚——”
無數怨魂從她袖中湧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鬼雲,朝著京城撲來。鬼雲所過之處,溫度驟降,陰風怒號,無數百姓、士兵抱著腦袋痛苦倒地,七竅中滲出黑血,神魂被怨魂瘋狂撕咬、吞噬。
“保護百姓!”林清瑤拔劍,周身綻放出純淨的白光,那是蕭徹傳授給她的“淨世神光”,專克陰邪。
白光所過之處,怨魂如雪遇驕陽,紛紛潰散。
但怨魂實在太多,她的淨世神光隻能護住方圓百丈,對於整個京城來說,杯水車薪。
“魂煞交給我。”蕭徹一步踏出,已到鬼雲之前,眉心金色豎眼睜開。
“以朕之名,敕令——”
“此地,為陽!”
“此魂,當歸!”
“淨世神光,普照大千!”
“嗡!!!”
豎眼之中,爆發出比林清瑤強盛百倍的金色神光,瞬間籠罩整個京城。
神光所過之處,怨魂淒厲哀嚎,紛紛化作青煙消散,那些被怨魂侵蝕的百姓、士兵,也漸漸恢複神智。
“帝王之眼?”魂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果然有些門道。但,還不夠!”
她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以吾之魂,祭幽冥!”
“血魂**,萬魂歸一!”
“吼——!!!”
剩餘的怨魂瘋狂匯聚,最終化作一頭高達千丈、生有三頭六臂的猙獰鬼王。鬼王六隻手臂各持一件鬼器——哭喪棒、招魂幡、鎖魂鏈、斷頭刀、剜心鉤、煉魂鼎,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鬼王,殺了他!”魂煞厲喝。
“吼!!!”
鬼王六臂齊揮,六件鬼器同時砸向蕭徹。
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詛咒之力,足以讓元嬰修士神魂崩潰。
“雕蟲小技。”蕭徹不閃不避,抬手,虛虛一握。
“空間,凝固。”
“嗡!”
鬼王周圍的空間,瞬間如琥珀般凝固,將它死死定在半空。
“什麽?!”魂煞臉色大變。
“碎。”蕭徹五指收攏。
“哢嚓——!!!”
千丈鬼王,連同六件鬼器,同時崩碎,化作漫天黑煙,被淨世神光一照,煙消雲散。
“噗!”本命神通被破,魂煞遭受反噬,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
“魂煞,退下。”血屠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已到蕭徹麵前百丈,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通體血紅、長達丈許的猙獰戰刀。
刀名“血飲”,中品靈寶,飲血百萬,煞氣衝天。
“蕭徹,本座承認,小看你了。”血屠撫摸著刀身,眼中殺意沸騰,“但,到此為止了。”
“能死在本座的血飲刀下,是你的榮幸。”
話音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詭異的神通,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刀,直劈而下。
但這一刀,卻蘊含著化神中期對“刀之法則”的極致領悟,刀出,天地色變,虛空撕裂,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刀下停滯。
“來得好!”蕭徹眼中金芒爆閃,不退反進,雙手結印。
“帝王法相,現!”
“四象帝王嬰,融!”
“吼——!!!”
百丈帝王法相浮現,但與之前不同,這次的法相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呈現出四色光芒——金色帝王之氣,銀色星辰之光,無色空間波動,以及...一抹淡淡的血色紋路。
四象帝王嬰融入法相,讓法相的威能暴漲十倍!
“帝王神拳,開天辟地!”
法相六拳齊出,每一拳都蘊含著一種法則之力,狠狠轟向血色刀罡。
“轟轟轟轟轟轟——!!!”
拳刀相撞,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巨響。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八方,將下方交戰的玄甲軍、白骨軍團、夜鴉艦隊修士,盡數掀飛,死傷無數。
就連堅固的京城城牆,也在餘波中劇烈震顫,浮現無數裂痕。
煙塵散盡。
蕭徹倒退百丈,嘴角溢血,法相雙臂布滿裂痕,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而血屠,也倒退三步,手中血飲刀微微震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居然...擋住了?”他死死盯著蕭徹,“區區元嬰初期,居然能擋住本座的‘斬天一刀’?”
“化神中期,不過如此。”蕭徹擦去嘴角血跡,笑了。
雖然受傷,但他心中的戰意,卻愈發高昂。
因為他能感覺到,血屠的刀之法則,雖然強橫,但並非無懈可擊。而他的四象法則,在剛才的交鋒中,竟隱隱有融合的趨勢。
一旦四象融合,他的戰力,將發生質的飛躍。
“好,很好。”血屠怒極反笑,“既然你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骨魔,魂煞,結‘三才煉神陣’!”
“今日,本座要將他生生煉化,抽出係統,煉成血傀!”
“是!”
骨魔、魂煞飛身而至,與血屠呈三角站立,雙手結印。
“嗡!嗡!嗡!”
三道血色光柱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化作一座覆蓋方圓十裏的巨大煉神大陣。
大陣中央,蕭徹被死死禁錮,無盡的血色火焰從四麵八方湧來,瘋狂灼燒他的肉身、元嬰、神魂。
這是諸天盟的合擊陣法,由三位化神聯手施展,可煉化同階修士,威力恐怖。
“陛下!”秦武等人目眥欲裂,想要衝上來救援,卻被夜鴉艦隊的修士死死攔住。
“蕭徹,結束了。”血屠冷笑,“在三才煉神陣中,你的修為會被不斷煉化,最終化作一灘血水,連元嬰都逃不掉。”
“而你身上的帝王係統,將成為本座的囊中之物。”
“屆時,本座便可憑此功,晉升地煞使徒,甚至...天罡長老!”
“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血色火焰越發凶猛。
蕭徹的肉身開始龜裂,元嬰也開始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但就在這絕境之中,他卻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道來自帝王之心深處的“諸帝意誌”,再次蘇醒。
“四象法則,本為同源。”
“帝王統禦,星辰為基,空間為架,血月為刃...”
“融!”
“嗡!!!”
蕭徹體內,那四種原本涇渭分明的法則,突然開始瘋狂交融、重組、升華。
金色、銀色、無色、血色,四色光芒匯聚,最終化作一種混沌般的灰色。
灰光之中,蘊含著開天辟地、重定乾坤的無上偉力。
“這是...”血屠臉色劇變,“法則融合?!你竟敢在戰鬥中進行法則融合?!瘋子!這是找死!”
法則融合,凶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會身死道消。更何況是在戰鬥中,在煉神大陣的壓製下進行。
這簡直是自殺!
但蕭徹,成功了。
“以朕之名,敕令——”
“四象歸一,混沌開天!”
“破!!!”
“轟——!!!!!”
灰光炸開,如宇宙初開,混沌重分。
三才煉神陣,碎。
骨魔、魂煞慘叫著倒飛出去,渾身炸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就連血屠,也被灰光掃中,血飲刀崩碎,戰甲碎裂,胸口被洞穿一個巨大的血洞,鮮血如泉湧。
“不...不可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洞,又看向從灰光中走出的蕭徹。
此刻的蕭徹,周身籠罩在淡淡的灰光之中,雙眸一灰一金,眉心豎眼徹底化作一片混沌宇宙,氣息...已無限接近化神。
“多謝你,助朕融合四象。”蕭徹踏步上前,每走一步,氣息就強盛一分,“作為回報,朕賜你...”
“死亡。”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灰濛濛的混沌氣流。
“混沌之力,滅。”
氣流飛出,輕飄飄落在血屠身上。
“不——!!!”
血屠發出絕望的嘶吼,身體開始寸寸湮滅,從血肉到骨骼,從元嬰到神魂,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在混沌氣流下,化為虛無。
夜鴉號艦長,化神中期,血屠。
隕落。
天地,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