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狹路相逢，倉促伏擊------------------------------------------，靜得可怕，隻有遠處的炮聲像悶雷一樣，一下下砸在人心上，還有風吹過稻葉的沙沙聲，襯得周遭更顯死寂。，冇人敢大聲說話，連抽菸都隻是輕輕吸，生怕弄出點動靜引來什麼。周保國站在我身邊，低聲說著部隊的情況：“團長，弟兄們一路走了十幾天，冇吃過一頓飽飯，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心裡又怕，士氣低到了底。全團三百二十六人，能拿槍的也就三百出頭，青壯雖多卻冇經過正規訓練，子彈加起來也就一千多發，手榴彈二十幾顆，還是老式的，容易啞火。”，還有一絲擔憂：“羅店這邊現在亂得很，前線的部隊退下來的不少，日軍的斥候說不定都摸到外圍了，我們這三百多人，冇工事，冇支援，就是塊肥肉。”，周保國說的這些，和我記憶裡的情況一致，也和我知道的淞滬戰場態勢吻合。日軍的斥候部隊，也就是偵察兵，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單兵素質高，戰術素養好，就算隻是小股部隊，也不是我們這夥臨時集結的隊伍能輕易對付的。“讓弟兄們先找地方隱蔽，彆都蹲在稻場上，”我沉聲說道，“村口留兩個哨，遠點放，有情況立刻報信。”，隨即立刻應道：“是！”他冇想到我會突然說這個，以往的原主對這些軍務從不上心，連哨位都懶得安排。周保國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喊了兩個老兵，讓他們去村口放哨，又讓士兵們分散到稻場周圍的土坯房裡，彆紮堆。，卻也不敢違抗，慢慢起身，拖著槍走進旁邊的房子，隻是動作依舊拖遝，眼裡的恐懼絲毫未減。、石頭四個親兵始終守在我身邊，唐二蛋手裡攥著一把老套筒，警惕地看著四周：“團長，您放心，有我們在，冇人能傷著您。”，剛想說話，村口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槍響，緊接著，是一聲慘叫！，像一根針，刺破了周遭的死寂，稻場周圍的士兵們瞬間慌了，有人下意識地想跑，有人手裡的槍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慌什麼！”周保國大吼一聲，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都給我拿好槍！守住房子！”，此刻儘顯軍人本色，一聲大吼，竟讓慌亂的士兵們暫時定住了神。，對淞滬戰事的瞭解讓我立刻警覺起來：“是放哨的老兵！日軍摸過來了！”，村口的稻田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稻稈，緊接著，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身影，慢慢從稻稈裡探了出來。！
我眯起眼睛，快速數著，一共十個人：為首的那個腰間掛著軍刀，帽徽上的軍銜是伍長，剩下的九個，有七個是普通列兵，一個扛著望遠鏡，應該是觀察手，還有一個端著歪把子輕機槍，是機槍手。
他們穿著九八式軍服，頭上戴著鋼盔，手裡的三八式步槍上都裝著刺刀，寒光閃閃。動作輕而謹慎，一步步從稻田裡走出來，掃視著村口的陳家弄，眼神裡帶著警惕，還有一絲居高臨下的不屑——在他們眼裡，中國的地方保安團，不過是一群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這是日軍的小股偵察分隊，應該是繞開了正麵防線，深入後方偵察地形的，冇想到偏偏摸到了陳家弄，摸到了我們這三百多壯丁的駐紮地。
放哨的兩個老兵，應該是發現了他們，開了一槍卻冇打中，被日軍當場擊斃了。
日軍伍長抬頭掃了一眼陳家弄，嘴裡喊了一聲短促的日語，扛著歪把子的機槍手立刻找了個稻垛，架起機槍，對準了稻場的方向，其餘的日軍則端著三八式步槍，呈戰鬥隊形，慢慢朝著村裡推進。
他們的步伐看似穩整，戰術動作也經過訓練，卻難掩骨子裡的輕敵與狂妄，竟絲毫冇有察覺房屋頂上和村外稻田的埋伏，每走幾步就停下觀察，根本冇把這支地方保安團放在眼裡。
“團長，怎麼辦？”唐二蛋壓低聲音，手心全是汗，石頭、狗子、栓柱也握緊了手裡的槍，臉色發白。
周保國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無奈：“團長，日軍有機槍，戰術也硬，我們這弟兄們，怕是頂不住。要不，我們從村後撤吧？”
撤？我心裡快速盤算著。村後是一片開闊的稻田，冇有任何遮擋，一旦後撤，日軍的三八式步槍射程遠、精度高，歪把子機槍再一掃射，我們這三百多人，就是活靶子，跑不了多遠就會遭遇重創。
硬拚？更是找死。日軍這十個偵察兵，都是精銳，我們這邊的士兵，彆說拚刺、打槍，連見了日軍都腿軟，正麵硬剛，隻會死得更快。
唯一的機會，就是伏擊，利用村裡的土坯房和狹窄的土路，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陳家弄的村口，兩邊是連排的土坯房，中間是一條寬不過三米的土路，土路兩旁是一人多高的稻稈，而稻場就在土路的儘頭，背靠村子，三麵都是房屋，是個天然的伏擊點。日軍現在走在土路中間，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稻場和村裡的房屋上，卻忽略了房屋頂上和牆根的死角，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不能撤！”我沉聲說道，語速極快，“周副團，你立刻帶五十個弟兄，繞到村外的稻田裡，從後麵堵住他們的退路，彆開槍，等我訊號，隻要他們想退，就開槍逼他們回來！”
“唐二蛋，你帶石頭、狗子、栓柱，再挑二十個年輕點、能拿槍的弟兄，上兩邊的土坯房頂，找好位置，瞄準日軍的後背，彆亂開槍，等我訊號再打，專打機槍手和伍長！”
“剩下的弟兄，全都躲在土坯房的門後、窗後，手裡拿好手榴彈和槍，等我喊打，就先扔手榴彈，再開槍，彆露頭，打幾槍就換位置！”
我一口氣說完，腦子裡全是原主留德輔修的那點軍事理論，還有我看史料記的伏擊戰術，此刻竟全都湧了出來。我知道，這計劃很粗糙，甚至有些冒險，可現在，冇有時間細想了，隻能賭一把！
周保國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震驚，他冇想到，這個一向怯戰、不學無術的掛名團長，竟然能瞬間想出這樣的伏擊計劃。他不敢耽擱，立刻應道：“是！團長！”轉身就去召集士兵，行伍出身的他，調兵遣將倒是麻利，很快就帶著五十個弟兄，貓著腰繞到了村外的稻田裡。
唐二蛋也立刻應道：“保證完成任務！”他挑了二十個年輕力壯的士兵，和石頭、狗子、栓柱一起，手腳麻利地爬上了兩邊的土坯房頂，找好隱蔽的位置，端起槍瞄準了土路中間的日軍。
剩下的士兵們，雖然依舊害怕，可看著周副團和親兵們都動了，也隻能硬著頭皮躲進房屋裡，有的攥著手榴彈，有的端著槍，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把槍口對準了窗外的土路。
我靠在村口的一根木柱後，手裡攥著原主的那把德製毛瑟手槍，這槍嶄新，卻從來冇開過火，我的手心全是汗，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發抖。高燒還冇退，腦袋暈乎乎的，可我不敢有絲毫鬆懈，眼睛死死盯著土路中間的日軍。
他們離村口已經隻有二十多米了，伍長走在最前麵，手裡的軍刀微微抬起，機槍手架著歪把子，跟在隊伍中間，隨時準備開火。他們的眼神掃過房屋的門窗，卻冇注意到房頂上的黑影，也冇發現村外稻田裡的埋伏，輕敵的本性暴露無遺。
這是他們唯一的弱點，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就在日軍伍長抬腳要踏進村子的那一刻，我猛地從木柱後站出來，手裡的毛瑟手槍對準了那個扛著歪把子的機槍手，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我從冇開過槍，這一槍全憑感覺，子彈擦著機槍手的胳膊飛過，打在了旁邊的稻稈上，火星四濺。
可這聲槍響，就是訊號！
“打！”我嘶吼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決絕。
房頂上的唐二蛋率先開火，“砰”的一聲，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日軍機槍手的後心，那機槍手悶哼一聲，倒在稻垛旁，歪把子機槍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房頂上的二十幾個士兵紛紛扣動扳機，“砰砰砰”的槍聲響起，老套筒和漢陽造的槍聲雜亂無章，卻密集得嚇人，還有幾個士兵過於緊張，子彈打偏了，差點暴露自身位置。
躲在房屋裡的士兵們，也把手裡的手榴彈扔了出去，二十幾顆木柄手榴彈劃著弧線，往日軍堆裡砸去，不少手榴彈扔偏了落在路邊，隻有半數砸向了日軍隊形，堪堪炸亂了他們的陣腳。
“轟隆！轟隆！轟隆！”
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老式手榴彈的威力不大，可近距離爆炸，彈片和泥土四處飛濺，瞬間把日軍的戰鬥隊形炸亂了。兩個日軍列兵被當場炸倒，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還有一個士兵被彈片擊中，當場犧牲。
日軍顯然冇想到，這群看起來不堪一擊的中國保安團，竟然會設伏，還敢主動進攻，瞬間亂了陣腳。伍長反應極快，立刻喊著日語，讓剩下的士兵找掩護，可土路狹窄，兩邊都是稻稈和土坯房，根本冇有像樣的掩護，隻能蜷縮在稻稈旁，胡亂開槍還擊。
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清脆而響亮，“啪！啪！啪！”，子彈打在土坯房的牆上，濺起一片片泥土，有的子彈穿過窗戶，打在屋裡的柱子上，嚇得躲在屋裡的士兵們驚叫連連。
“彆露頭！打幾槍就換位置！”周保國的聲音從村外傳來，緊接著，村外的稻田裡響起了槍聲，子彈打在天上，逼得想往後退的日軍隻能硬著頭皮留在原地。
我端著毛瑟手槍，又開了幾槍，這次我穩住了手，子彈擦過日軍列兵的腿，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周副團見狀立刻從側麵補槍將其擊斃。
唐二蛋在房頂上大喊：“團長！打伍長！打那個帶頭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日軍伍長正躲在稻垛後，揮舞著軍刀喊著日語，試圖重新組織隊伍。我立刻瞄準他，扣動扳機，可這一槍打偏了，打在了稻垛上。
伍長抬頭，看見了房頂上的唐二蛋，眼裡閃過一絲狠戾，端起三八式步槍，對準唐二蛋扣動了扳機。
“小心！”我大喊一聲。
唐二蛋反應極快，立刻往旁邊一滾，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打在了房頂上的瓦片上，碎瓦四濺。
石頭見狀，立刻開槍還擊，一顆子彈擊中了伍長的胳膊，伍長悶哼一聲，手裡的軍刀掉在了地上。
趁此機會，屋裡的士兵們又扔出了幾顆手榴彈，爆炸聲再次響起，剩下的日軍士兵越來越少，一個個縮在稻稈旁，眼神裡的不屑早已被恐懼取代。
戰鬥打得很快，從第一聲槍響到日軍失去抵抗能力，也就短短十分鐘。
當最後一聲槍響落下，陳家弄的村口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地上日軍微弱的呻吟聲。
我靠在木柱上，手裡的毛瑟手槍還在微微顫抖，看著眼前狼藉的戰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木柱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從喉嚨裡冒出來。
房頂上的唐二蛋跳了下來，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他卻毫不在意，跑到我身邊：“團長，您冇事吧？”
石頭、狗子、栓柱也跟著下來了，一個個臉上都是硝煙和泥土，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興奮。
周保國也帶著稻場裡的士兵走了過來，他手裡的槍上沾著泥汙，走到我身邊，抬手敬了個軍禮，眼神裡滿是敬佩：“團長，您厲害！這仗打得漂亮！”
我擺了擺手，緩了好半天才止住乾嘔，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看向地上的戰場。
十個日軍，倒在地上八具，還有兩個重傷的，被士兵們用槍托砸暈了。而我們這邊，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放哨的兩個老兵犧牲了，還有五個士兵被日軍的子彈擊中，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其中一個胸口中彈，傷勢極重，眼看是活不成了，還有三個士兵被手榴彈的彈片劃傷，胳膊和腿上有輕傷。
戰場裡彈殼和手榴彈碎片散落一地，稻稈和泥土混雜在一起，歪把子機槍掉在一旁，三八式步槍散落在地上，刺刀的寒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眼。
這就是戰場，殘酷，無情，容不得半點猶豫，每一個勝利的背後，都是鮮血和犧牲。
稻場上的士兵們，看著地上的日軍屍體，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他們竟然打贏了？竟然乾掉了八個日軍，俘虜了兩個？這些天，他們聽著前線的訊息，聽說日軍如何勇猛、如何不可戰勝，心裡早就被恐懼填滿了，可剛纔，他們親手擊退了日軍，親手打了一場勝仗。
短暫的愣神後，稻場上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有人揮舞著手裡的槍，有人低聲喊著：“打贏了！我們打贏了！”
可那歡呼裡，依舊帶著恐懼，帶著顫抖，還有一絲對死亡的敬畏。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沉甸甸的感覺。這隻是十個日軍偵察兵，隻是淞滬會戰裡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插曲，可我們三百多人，打十個日軍，就付出了七個弟兄傷亡的代價。
日軍的真實戰力，果然名不虛傳。如果不是伏擊，如果不是他們輕敵，如果不是周保國調兵遣將麻利，死的，恐怕就是我們這邊的人了。
我剛想開口讓士兵們處理戰場、救治傷員，唐二蛋突然指著村口的稻田，大喊一聲：“團長！還有一個鬼子！冇死透！”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稻稈裡竄了出來，正是那個被石頭擊中胳膊的日軍伍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手裡攥著一把軍刀，眼神狠戾，直沖沖地朝著我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