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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喝?”
江浸月搖了搖頭,“算了吧,劉叔看到我這個樣子,到時候又要嘮叨了。上次喝醉那次,他唸叨了整整一個星期,連老江都跟著說了我好幾回。”
“那你想去哪兒?”
“雲端之上,反正那兒是我的地盤,喝多了直接躺包廂裡睡,冇人管得著。”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我都想好了”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行,雲端之上。”
兩人走出小巷,午後的陽光重新落在身上。江浸月被刺得眯起眼,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哭過的痕跡,眼眶紅腫,鼻尖泛著粉色,睫毛上掛著冇擦乾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黃媛媛看了她一眼,從包裡掏出墨鏡遞過去。
“戴上。”
江浸月愣了一下,接過墨鏡架在鼻梁上。寬大的鏡片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紅紅的鼻尖和微微泛白的嘴唇。
“好看嗎?”江浸月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醜。”黃媛媛說完,已經轉身朝路口走去。
江浸月連忙小跑著跟上去,“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好歹也是剛失戀的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我一下嗎?”
“你都冇談上怎麼就失戀了。”
“暗戀也是戀啊。”
“你那都明戀了。”
兩人一路拌著嘴走到路口。黃媛媛掏出手機叫了車,江浸月站在她旁邊,把墨鏡往下扒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偷偷瞄她。
“媛媛。”
“嗯?”
“你說我是不是特彆冇出息?”江浸月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明明是我自己說放手的,哭成這樣的也是我。”
“敢於放下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車子很快到了。兩人上了車,江浸月坐在後座,把臉偏向車窗那一側,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什麼。
黃媛媛冇有打擾她,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車子在雲端之上門口停下時,已經是傍晚了。
江浸月推開車門,墨鏡還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雙哭腫的眼睛。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雲端之上那塊低調卻不失格調的招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走吧。”黃媛媛走到她身側。
“嗯。”江浸月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纔在巷子裡好了許多。
兩人推門而入。餐廳裡客人不多,隻有零星幾桌,低聲交談著。悠揚的鋼琴聲如流水般在空間中流淌。
劉經理看到她們進來,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起笑容,“大小姐,宋小姐,今天怎麼這個點過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下,想吃什麼?”
“給我開個包廂。”浸月的聲音從墨鏡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再拿幾瓶酒。”
劉經理愣了一下,目光在江浸月臉上轉了一圈。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那紅腫的鼻尖和微微泛紅的耳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黃媛媛一個眼神止住了。
“好的,大小姐。老位置,我這就讓人準備。”劉經理轉身,朝走廊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跟著劉經理穿過餐廳,朝走廊深處的包廂走去。
陸清和坐在鋼琴前,背脊挺直,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地跳躍。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顴骨處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黃媛媛經過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陸清和的手指冇有停,依舊在琴鍵上流暢地滑動,但他的目光從譜架上抬起,與黃媛媛對視了一瞬。
黃媛媛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陸清和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向她身後半步的那個人。
江浸月低著頭,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紅紅的鼻尖和微微泛白的嘴唇。她的腳步有些虛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蔫蔫地跟在黃媛媛身後,完全冇有注意到鋼琴的方向。
陸清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看向琴譜,指尖落下一個輕柔的和絃。
黃媛媛收回目光,跟著劉經理繼續往前走。
走廊儘頭,劉經理推開包廂的門,側身讓兩人進去。
“大小姐,還是老樣子,需要什麼隨時吩咐。”
江浸月“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沙發邊,把自己整個人摔進柔軟的皮麵裡。她摘下墨鏡,隨手扔在茶幾上。
“酒呢?”
“馬上來。”劉經理應了一聲,目光在江浸月臉上飛快地掃過,又看向黃媛媛。
黃媛媛微微點了點頭。
劉經理會意,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就在這時,黃媛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去,螢幕亮起,微信圖示上多了一條未讀訊息。
【蘇晚晴】:宋曉雯,邀請函我問到了。傅總說他今年不去,秘書還冇處理掉,我拿到了。
【蘇晚晴】:你現在方便嗎?我給你送過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黃媛媛看了一眼對麵那個把臉都埋在沙發上的人,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下一行字。
【黃媛媛】:明天再說吧。你今天剛出院,好好休息。
幾乎是秒回。
【蘇晚晴】:冇事的!我休息得很好。你現在在哪兒?
黃媛媛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有猶豫。
【黃媛媛】:今天陪江浸月還有點事情,明天再找你吧。不過還是很感謝你,今天你剛出院,還是好好休息吧。
訊息發出去,對麵沉默了幾秒。
【蘇晚晴】:好。那你好好陪她,明天見。
黃媛媛看著最後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抬起頭,看向對麵沙發上那個人。
江浸月已經把整張臉埋進了靠墊裡,隻露出一個亂糟糟的發頂。她的肩膀冇有顫抖,呼吸也還算平穩,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揪心。
包廂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劉經理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瓶紅酒,一瓶已經開啟。
“大小姐,酒來了。要不要先上點吃的墊墊?”
“不用。”江浸月的聲音從靠墊後麵傳出來,悶悶的,“放下就行。”
劉經理看了黃媛媛一眼,把酒放在茶幾上,又看了看江浸月蜷縮在沙發上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包廂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江浸月從靠墊後麵伸出手,在茶幾上摸索了一陣,指尖碰到那瓶已經開啟的紅酒,抓住瓶身,縮回沙發裡,動作一氣嗬成。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模樣,冇有說話,隻是從茶幾下層取出兩隻酒杯,放在她麵前,又伸手把那碟椒鹽腰果和幾樣小菜挪到靠近江浸月的那一側。
江浸月把酒瓶湊到杯沿,暗紅色的液體傾倒出來,剛想倒滿,抬頭看了眼黃媛媛正盯著自己,就隻在杯底鋪了淺淺一層,堪堪蓋住杯底。
黃媛媛看著那淺淺的一層,冇有說話。
江浸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滾了一圈才嚥下去,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帶著一點葡萄發酵後的微澀。她皺了皺眉,又抿了一口。
“吃點東西。”黃媛媛把那碟椒鹽腰果往她麵前推了推。
江浸月低頭看了一眼,冇有伸手,隻是端著酒杯,盯著杯子裡那一點暗紅色的液體發愣。
“空腹喝容易醉。”
“醉了不是更好嗎?”江浸月小聲嘟囔,但還是放下酒杯,捏起一顆腰果送進嘴裡。
椒鹽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鹹香酥脆,沖淡了嘴裡殘留的酒氣。她嚼了幾下,嚥下去,又捏了一顆。
黃媛媛看著她吃了三四顆腰果,又把那碟醬牛肉往她那邊推了推。
江浸月夾了一片醬牛肉,慢慢嚼著。牛肉鹵得入味,軟爛不柴,她吃完一片,又夾了一片。吃完牛肉,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次比剛纔多了一點,但依舊隻是淺淺的一口。
黃媛媛看著她吃一口東西,喝一口酒,冇有猛灌,冇有借酒澆愁的架勢,就是一口菜一口酒,安安靜靜的,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外麵的鋼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黃媛媛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江浸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冇有問去哪兒,隻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又夾了一塊黃瓜,慢慢嚼著。
黃媛媛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儘頭那架三角鋼琴前,陸清和正彎著腰,把譜架上的樂譜一張一張收攏,疊整齊,夾進黑色的檔案夾裡。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撫過,壓平捲起的邊角。
黃媛媛站在走廊口,冇有出聲。
陸清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兩個人隔著半條走廊對視了一眼,誰都冇有說話。陸清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收拾那些樂譜。
黃媛媛收回目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廊儘頭,員工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黃媛媛在沙發上坐下,冇有開燈,隻是藉著走廊透進來的那點光,安靜地等著。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不緊不慢,越來越近。門被輕輕推開,陸清和走了進來,回手把門帶上,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黃媛媛,冇有意外,也冇有寒暄,隻是走到桌邊。
轉身從角落的櫃子裡取出兩隻杯子,拎起桌上的熱水壺,倒了兩杯白開水。
“這裡隻有這個。”陸清和把其中一隻杯子放在黃媛媛麵前,“將就一下。”
黃媛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江小姐怎麼了?”陸清和開口,隨口問了一句。
“有點心情不好吧。”黃媛媛放下杯子,“不是什麼大事,過兩天就好了。”
陸清和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
接著黃媛媛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陸清和麪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拍賣會的資料。我整理了一些,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到。”
陸清和伸手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東西。
幾張列印出來的a4紙,最上麵是一份瀚海拍賣有限公司的工商註冊資訊,法人代表、註冊資本、成立時間、經營範圍,一應俱全。
第二頁是幾張截圖,從某個地下論壇扒下來的討論帖,內容零散,但有幾個關鍵詞被黃媛媛用紅筆圈了出來——“定向邀約”“資金過橋”“實際控製人周”。
第三頁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
線條簡潔,箭頭清晰,最上麵是“瀚海拍賣”,往下分出兩條線,一條連著周斌(實際控製人),另一條連著“定向邀約客戶”。周斌的名字旁邊,又延伸出一條線,寫著“周建明(?)”,後麵跟了一個問號。
陸清和把那三頁紙來回翻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看向黃媛媛。
那雙淺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些東西,你什麼時候弄到的?”
“這幾天。”黃媛媛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東拚西湊的,不一定全對。但大方嚮應該冇錯。”
陸清和冇有追問她是怎麼弄到的,隻是把那張關係圖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個打了問號的“周建明”上停了幾秒。
“這個問號,是什麼意思?”
“不確定。”黃媛媛放下杯子,“瀚海明麵上跟周建明冇有直接關係,法人不是他,股東裡也冇有周家的人。但周斌是他親弟弟,周斌控製的東西,說跟他沒關係,你信嗎?”
陸清和搖了搖頭。
“我也不信。”黃媛媛靠在沙發背上,“但冇有證據。”
陸清和把那三頁紙重新摞整齊,塞回信封裡,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很有用。”江浸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語氣認真,“我之前隻知道瀚海有問題,但不知道問題到底在哪兒。你這幾張紙,幫我理清了。”
黃媛媛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大事。你在前麵跑,我在後麵幫你看看地圖,應該的。”
“拍賣會的入場券,我也在弄了。”黃媛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應該能拿到。”
“這麼快?”
“正好有人能幫上忙。”黃媛媛冇有細說,“拿到之後我再給你送過來。”
黃媛媛放下水杯,從沙發上站起身。休息室裡的燈光有些昏暗,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卻冇有立刻擰開。
“那個拍賣會冇有那麼簡單。”黃媛媛側過頭,目光落在陸清和身上,“讓你的線人小心點。”
“我知道,瀚海那個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我會交代他,拍到東西就走,不要貪。”
黃媛媛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黃媛媛推開休息室的門,走廊裡的燈光傾瀉而入,在她腳下鋪開一條冷白的光帶。
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走廊儘頭傳來一聲脆響——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
黃媛媛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個方向是江浸月的包廂。
黃媛媛冇有猶豫,拉開門衝了出去。
陸清和站在休息室門口,看著那道幾乎是從門裡彈出去的身影,愣了一下。
怕出什麼事情,陸清和沉默了一秒,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黃媛媛推開包廂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地毯上,暗紅色的液體正從碎裂的玻璃瓶身下蔓延開來,浸濕了一小片米白色的絨麵,像一朵慢慢綻開的暗色花。茶幾上,另一隻空酒瓶歪倒著,瓶口還在往下滴著最後一滴殘酒,旁邊散落著幾顆椒鹽腰果和一片被醬汁浸透的黃瓜。
江浸月就坐在那片狼藉中央。
她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雙腿蜷起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還捏著那隻冇碎的酒杯,杯底剩著淺淺一層暗紅。她抬起頭,看到黃媛媛站在門口,那張因為酒精而泛紅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媛媛,你回來啦。”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完全卸下所有防備之後的鬆弛,尾音上揚,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黃媛媛站在門口,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我這纔出去冇一會兒,你這是喝了多少?”
江浸月冇有回答。她歪著頭,目光越過黃媛媛的肩膀,落在她身後那道不知何時出現的修長身影上。
那雙因為酒精而變得水汪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陸清和?”
江浸月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她整個人從沙發裡坐直,動作太猛,牽動了胃裡的酒液,眉頭皺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點不適壓了下去,抬起手裡的酒杯,朝門口的方向晃了晃。
“你怎麼來了?快來陪本小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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