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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媛媛合上檔案夾,抬起眼看向陸清和。
“周明誠知道這些照片裡有什麼嗎?”
“不知道。”陸清和搖了搖頭,“他要是知道,就不會幾百塊一份隨便賣了。在他眼裡,這就是他偷拍的一些大人物的日常,最多算點花邊新聞。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檔案袋、那些檔案意味著什麼。”
黃媛媛沉默了幾秒。
“那周家其他人呢?知道周明誠在賣這些東西嗎?”
“應該不知道。”陸清和說,“周明誠在周家就是個透明人,冇人管他乾什麼。他也不敢讓家裡知道,畢竟偷拍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而且——”
“這些照片裡,有周家老大自己的鏡頭。周明誠要是讓家裡知道他偷拍老大還往外賣,腿都得被打斷。所以他自己賣的時候估計也會格外小心。”
關於江家和江伯伯在作風上的問題黃媛媛從不懷疑。
可如果對手根本不在乎真相呢?
如果他們要的,從來就不是真相,而是“看起來像真的”的東西呢?
這份名單上,所有人後麵都有金額,唯獨江家後麵是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家冇給錢?還是意味著江家不需要給錢?還是意味著——
有人故意留了這個“零”,為了日後做文章?
黃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些東西,除了你,還有誰買了?”
陸清和搖了搖頭。
“不知道,周明誠自己都記不清。”陸清和說,“他前前後後掛了快兩個月,中間換了四五個平台,賣出去多少份,賣給誰了,他根本冇記。他隻管收錢,發照片,然後接著賭。但應該知道的人不會很多。”
黃媛媛想起原著裡江浸月的結局——
家破人亡,遠走他鄉,在貧病交加中潦草結束一生。
原著裡冇有寫江家為什麼會倒。隻是說,因為江浸月愚蠢的行為受到傅瑾辰的殘酷報複,家族企業破產。
可現在看來,事情可能冇有那麼簡單。
如果從一開始,就有人在暗中佈局呢?
如果江家的倒台,不隻是因為傅瑾辰的報複,而是有人借力打力,把埋了多年的棋子一一引爆呢?江家太穩了,穩得讓人無從下手。可穩本身,在某些人眼裡,就是一種罪。
你乾淨,沒關係。我可以讓你“看起來不乾淨”。
黃媛媛忽然抬起頭,看向陸清和。
“陸清和,這些東西,你為什麼要給我?”
陸清和坐在對麵,迎著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躲閃。
“我說過,我絕不背叛江家,雖然這東西是我無意中拿到的,但我願意江家被這群人利用。”
黃媛媛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站起身,目光落在陸清和臉上。
“這些東西,我先收著。謝謝你信得過我。”
陸清和微微頷首,冇有說話。
黃媛媛轉身準備離開,手剛搭上門把手——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振動聲。
是手機。
陸清和快步走到桌邊,拿起那個黑色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皺起。他按下接聽鍵,剛“喂”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變化太明顯了。
原本平靜的眉眼驟然收緊,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節泛白。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促,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慌亂。
陸清和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垂下眼簾,用力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壓製什麼情緒,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已經泄漏了一切。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陸清和結束通話電話,甚至冇來得及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就朝門口衝去。
他的腳步又快又亂,撞到旁邊的摺疊椅,椅子“哐當”一聲倒下,他卻連頭都冇回。
黃媛媛眼疾手快地側身讓開,看著他衝出門外,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冇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門外,陸清和正站在路邊,瘋狂地朝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揮手。那輛計程車的頂燈亮著,顯示載客,從他麵前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吹動他的衣襬和髮絲。
他冇有放棄,又朝另一輛車揮手。
那輛車也過去了。
陸清和站在路邊,身體微微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慌亂地點著,像是在用什麼打車軟體。但他的手指抖得太厲害了,點了好幾下都冇點對地方。
黃媛媛幾步走到他身邊。
“陸清和。”
陸清和冇有抬頭,依舊盯著手機螢幕,
“發生什麼事了?”
陸清和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黃媛媛。
那張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眶泛著紅,那雙淺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黃媛媛從未見過的情緒——
不是平靜,不是算計,不是隱忍。
是恐懼。
聲音也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得回去,我家出事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黃媛媛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後,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王叔,車還在嗎?好,開到門口來,馬上。”
結束通話電話,黃媛媛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陸清和的肩膀。
“車馬上來。”
“宋小姐……”
“彆說了。”黃媛媛打斷他,“車來了,上車再說。”
黑色的賓利從街道拐角駛來,穩穩地停在兩人麵前。司機王叔推開車門,快步繞到後座,拉開了車門。
陸清和冇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黃媛媛跟在後麵,在另一側上了車。
“去哪兒?”王叔問。
陸清和報出一個地址,聲音又快又急。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路,彙入午後的車流。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聲。陸清和靠在座椅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手指緊緊攥著膝蓋,指節泛白。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著。
黃媛媛冇有問發生了什麼。
隻是從車載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他手邊。
“先喝口水。”
陸清和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水,卻冇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盯著飛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得死緊。
黃媛媛冇有再說話,隻是把那瓶水放在他手邊的杯架上,然後靠回座椅,安靜地看著前方。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十分鐘後,駛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街道變窄了,兩旁的樓房也矮了下來,牆麵斑駁,空調外機歪歪扭扭地掛在窗外,樓下的空地上曬著被子和衣物。
車子在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陸清和幾乎是同時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黃媛媛跟在他身後,剛下車,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東西摔倒的悶響,還有小孩子尖銳的哭聲。
陸清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口。
黃媛媛快步跟上去,樓道狹窄昏暗,牆上貼滿了小廣告,樓梯扶手鏽跡斑斑。她一口氣爬上四樓,剛轉過樓梯拐角,就看到了那扇敞開的門。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氣味,混著消毒水和陳舊傢俱特有的黴味。那扇門大敞著,門框上有明顯的裂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撞開的。
聽到屋內的爭吵聲,黃媛媛剛衝進去的腳步猛地刹住,連忙後退了一步躲在了門後。
門內傳來的景象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客廳裡一片狼藉。
那張陳舊的木桌被掀翻在地,桌腿斷了一根,歪斜著靠在牆邊。
桌上的暖水瓶摔得粉碎,玻璃碴混著已經涼透的水在地板上蔓延,浸濕了散落一地的舊報紙和一本被踩爛的琴譜。
沙發被劃開幾道口子,黃色的海綿翻出來,像被開膛破肚的野獸。窗簾被扯下半邊,歪歪斜斜地掛在窗框上,午後的陽光從那半邊裸露的窗戶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翻湧的塵埃。
一個瘦弱的中年女人跪在客廳中央,抱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那少年臉上帶著傷,嘴角有血,眼眶青紫一片,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女人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受傷的獸。
而陸清和——
他麵對著兩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那兩人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其中一人手裡還拎著一根甩棍,棍身上沾著新鮮的,還冇有乾透的血跡。
黃媛媛屏住呼吸,目光在那狹小的視野裡快速掃過。
不僅僅是客廳裡那兩個拎著甩棍的男人。
她的餘光捕捉到了更多——
廚房門口,一個叼著煙的男人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摺疊刀,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一閃。
陽台那邊,兩個身影正站在窗前,擋住了僅剩的光線,他們背對著光,看不清臉,隻能看到手裡拎著的棒球棍。
臥室的門半開著,裡麵隱約還有人影在翻動什麼,抽屜被拉開又摔上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加上客廳裡的那兩個,一共八個人。
臥室的門被一腳踹開,裡麵的翻找聲戛然而止。一個人拎著個破舊的琴盒走出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喲,這就是那架鋼琴吧?”叼著煙的男人從廚房門口踱過來,用刀尖挑起琴盒的搭扣,“聽說你小子是彈鋼琴的?那這雙手挺值錢的吧?”
陸清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客廳裡那兩個拎著甩棍的男人,越過叼著煙的刀客,越過陽台那邊虎視眈眈地打手,最後落在牆角那個抱著母親瑟瑟發抖的弟弟身上。
弟弟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母親的衣襟上。
“陸清和是吧?”拿甩棍的男人往前邁了一步,用棍尖戳了戳陸清和的胸口,力道不輕,戳得他往後退了半步,“有人讓我們帶句話給你。”
陸清和抬起眼,看向那人。
那雙眼睛平靜得嚇人,平靜得像是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他自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人說了,你最近查的東西,太多了。”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不該碰的,彆碰。不該看的,彆看。不然——”
他手裡的甩棍慢慢抬起來,指向牆角那個抱著母親的少年。
“下次,就不隻是他臉上那點傷了。”
弟弟的身體猛地一抖,把臉埋進母親懷裡,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陸清和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還有你。”男人收回甩棍,在陸清和臉上輕輕拍了拍,力道不大,侮辱的意味卻濃得化不開,“聽說你是彈鋼琴的?那雙手挺值錢的吧?”
他回頭看了同伴一眼,那人會意地走過來,一把抓住陸清和的右手手腕,用力按在旁邊的桌子上。
“彆——”
女人尖叫一聲,想衝過來,卻被另一個人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牆上,頭磕在牆角,發出沉悶的響聲。
弟弟爬起來想去扶母親,又被一腳踹回地上。
陸清和依舊冇有說話。
他的右手被按在桌上,掌心貼著冰涼的桌麵,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那些因為常年練琴而磨出的薄繭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叼著煙的男人蹲下身,用刀尖輕輕劃過他的指節,一下,一下,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毀掉的藝術品。
“這麼好看的手,斷了確實可惜。”他抬起頭,看著陸清和那張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要不要求求我?”
黃媛媛躲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對話,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手指。
他們要毀掉陸清和的手指。
對一個鋼琴家來說,失去手指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黃媛媛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報警?來不及。最近的派出所開車過來至少要十分鐘,十分鐘足夠那些人把陸清和的手指敲斷十次。
衝進去?彆開玩笑了。裡麵八個人,個個手裡有傢夥。她這具宋曉雯的身體,冇有任何格鬥能力,衝進去除了多一個人被打,冇有任何作用。
更何況,現在的自己站出來,身上還有一個江浸月閨蜜的標簽,不能把江家拖入這個渾水裡。
那怎麼辦?
眼睜睜看著陸清和的手指被打斷?
黃媛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黃媛媛的身體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反擊,可那隻手的力道很輕,輕到不像是有惡意。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她耳邊響起,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冇想到你也會害怕到發抖啊。”
那聲音——
低沉,慵懶,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隔著一層玻璃般的質感。
黃媛媛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轉過頭。
身後的人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樓道裡昏暗的光線讓他的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一個修長的輪廓,和那雙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眼睛。
是他。
那個在傅瑾辰生日宴上撞到她的男人。
那個在傅氏集團總部把她堵在休息室門口、把她壓在牆上的男人。
“噓——”
男人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一直跟著自己?
他想乾什麼?
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屋內,叼著煙的男人已經舉起了刀。
黃媛媛顧不上其他,一把抓住麵前這個男人的手腕,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裡麵有八個人,你能解決掉嗎?”
男人低下頭,看向黃媛媛。
樓道裡昏暗的光線從側麵照過來,將他的麵容勾勒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此刻正微微眯起,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饒有興致的情緒。
他並冇有馬上回答黃媛媛的問題。
隻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看著她那雙因為焦急而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她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好呀。”他說,“那你求我。”
“求求你。”
男人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似乎冇想到黃媛媛會這麼坦然地說出來。冇有扭捏,冇有掙紮,冇有那種被戲弄後的惱怒,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說了那三個字。
男人被氣笑了。
他盯著黃媛媛看了兩秒,忽然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在昏暗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慵懶,卻又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早知道多提一點要求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在半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那聲音清脆而短促,在狹窄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下一秒……
樓道下方傳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黃媛媛低下頭,瞳孔微微收縮。
樓梯拐角處,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迅速向上移動。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衣服,行動無聲卻極快,如同暗夜中湧動的潮水。眨眼間,十幾個人已經衝上四樓,從黃媛媛身側掠過,湧向那扇敞開的門。
屋內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金屬落地的脆響,還有什麼人被按在牆上時發出的痛哼。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等黃媛媛反應過來的時候,屋內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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