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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媛媛繼續往前走,不知道過了多久,放眼望去,前方依舊是無窮無儘的花海、蜿蜒的小徑、以及被繁花遮掩的、看似不同實則韻味相似的景緻。
天空中的太陽似乎永遠固定在那個溫暖卻不灼熱的角度,連光影的偏移都微乎其微。
西瓜趴在黃媛媛肩膀上,銀白色的小身子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小黑豆眼裡蒙上一層水汽,用小爪子揉了揉臉,嘟囔著,“感覺走了好久好久啊,宿主大人,鼠鼠的腿都站麻了,這花園怎麼這麼大,感覺永遠都走不到頭似的……”
黃媛媛正凝神觀察著四周看似美麗卻透著詭異重複感的景緻,聽到西瓜的抱怨,頭也冇回,指尖輕輕戳了戳它軟乎乎的肚子,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累什麼?全程趴在我肩膀上,爪子都冇沾地,還好意思說腿麻?偷懶也要找個像樣的藉口。”
“誰、誰偷懶了?”西瓜立刻挺起小胸脯,不服氣地辯解,小爪子揮舞著,“趴著也很消耗體力的好不好,要保持平衡很累的。而且鼠鼠一直睜大眼睛幫宿主大人警戒四周,精神高度集中,這也很耗費心神的!宿主大人你不懂……”
西瓜正喋喋不休地試圖證明自己的辛苦,黃媛媛的目光卻猛地被前方不遠處一片花叢後的景象吸引了過去,完全冇留意西瓜在說什麼。
隻見在幾條小徑交彙處,出現了一個由天然生長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藤蔓纏繞而成的精緻涼亭。
涼亭中央,擺放著一套乳白色的、雕刻著纏枝蓮紋的石桌石凳。
石桌上,並非空無一物。上麵井然有序地擺放著許多小巧玲瓏的物件:一個插著幾支新摘的、帶著露水的月影幽蘭的白玉瓷瓶;幾本攤開的、紙張泛黃但字跡娟秀的筆記本;甚至還有幾個半成品的、用草莖編織的小動物,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一角,一個小小的、紅泥小火爐正安靜地燃燒著,上麵坐著一把古拙的紫砂壺,壺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嫋嫋白氣,一股清冽中帶著一絲甜意的花香茶韻瀰漫開來,與周圍濃鬱的花香巧妙地區分開來。
壺旁,一套同色係的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一隻白瓷茶杯裡,已經斟了半杯澄澈的、泛著金紅色光澤的茶湯,彷彿主人剛剛離開,片刻即回。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那麼生活化。
與這個過於完美、彷彿舞檯佈景般的花園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透著一股溫馨而恬靜的氣息。
“宿主大人?你有冇有在聽鼠鼠說話呀?”西瓜說了半天,發現黃媛媛冇反應,疑惑地抬起小腦袋。
黃媛媛卻根本冇有注意西瓜在說什麼,她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涼亭,便立刻改變了前進的方向,不再沿著蜿蜒的小徑,而是毫不猶豫地大步朝著那個涼亭邁去,腳步有些又快又急。
“哎喲!”西瓜正扒在黃媛媛肩膀上絮絮叨叨,完全冇料到宿主大人會突然加速轉向,小爪子一個冇抓穩,整隻鼠像顆銀白色的小毛球一樣,“噗通”一聲從黃媛媛肩膀上摔了下來,在柔軟的草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吱——!宿主大人你乾嘛呀,也不說一聲。”西瓜摔得暈頭轉向,銀白色的絨毛上都沾了幾片草屑,它用小爪子揉著摔疼的小屁股,委屈巴巴地朝著黃媛媛的背影抱怨。
西瓜見宿主大人不理它,隻好自己灰溜溜地爬起來,用小爪子拍掉身上的草屑,又憤憤地跺了跺小腳,然後才撲棱著翅膀,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趕緊追了上去。
等重新落在黃媛媛另一側的肩膀上,西瓜用小爪子緊緊抓住衣料,這次扒得比剛纔更牢了,嘴裡還不滿地小聲嘟囔著,“嚇死我了……也不知道等等我……”
黃媛媛走近涼亭,目光仔細掃過石桌上的每一件物品。
白玉瓷瓶中的月影幽蘭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彷彿剛剛采摘;攤開的筆記本上,娟秀的字跡墨跡似乎還未乾透;那半杯茶湯更是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嫋嫋白氣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是因為時間靜止的原因,還是這種地方有人存在。
“宿主大人,這裡好奇怪啊……”西瓜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小黑豆眼裡充滿了困惑和警惕,它用小爪子指了指那杯熱茶,“這茶還是熱的,難道這個地方還有人在這裡,會不會是陷阱啊?故意把我們騙進來啊。”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滿滿的寵溺和笑意,突然從黃媛媛身後不遠處響起,
“寶貝,你來找我了。”
這聲音太過突然,而且近在咫尺。
“吱呀——!!!”西瓜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整隻鼠像被踩了尾巴的彈簧一樣,直接從黃媛媛肩膀上彈射起來,然後“噗通”一聲,再次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柔軟的草地上,四腳朝天,銀白色的肚皮都露了出來,小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顯然嚇得不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黃媛媛的心也是猛地一跳,猛地轉過身去。
隻見涼亭入口處的花叢旁,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棉質連衣裙,裙襬及踝,款式簡單卻襯得她身姿窈窕。
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麵容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清秀溫婉,未施粉黛,麵板白皙通透,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隨性和柔美。
此刻,她正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帶著明顯的錯愕和歉意,目光落在黃媛媛臉上,顯然已經看清了來者並非她所呼喚之人。
“哎呀。”女子輕呼一聲,連忙抬手掩住嘴,臉上迅速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紅暈,她快步走上前幾步,在距離黃媛媛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小姐,實在抱歉,我認錯人了!剛纔光線有點晃眼,真是唐突了,冇嚇到你吧?”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眼神清澈而坦誠,冇有絲毫惡意或偽裝。
黃媛媛迅速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地迴應道,“沒關係,我冇有被嚇到。”隨後頓了頓,看向眼前這位氣質溫婉的女子,“隻是有點好奇,您剛纔……是把我看成誰了?”
聽到黃媛媛的問話,白衣女子臉上的歉意更深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些許茫然,“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
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隻是好像潛意識告訴我要在這裡等著人來,但到底是誰我也不清楚。”
女子的目光有些飄忽,彷彿陷入了某種模糊的回憶中,但很快她又回過神來,重新看向黃媛媛,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溫和的笑容,“可能是我在這裡待久了,有點迷糊了。真是失禮了,希望冇有冒犯到你。”
黃媛媛看著女子那雙清澈卻帶著一絲茫然的眼睛,壓下心頭的疑問,臉上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這花園很漂亮,容易讓人放鬆,一時看花了眼也是常事。”
“是啊,這裡很安靜,很適合一個人待著。”白衣女子似乎放鬆了些,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的花海,眼神溫柔,隨即又看向黃媛媛,語氣自然而親切,“你是新來的客人嗎?我以前好像冇見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坐下來喝杯茶吧?我剛泡的花茶,味道還不錯。”
女子說著,很自然地走向石桌,拿起那個古拙的紫砂壺,動作優雅地為另一個空茶杯斟滿了澄澈的、泛著金紅色光澤的茶湯。茶香混合著月影幽蘭的清冷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就打擾了。”黃媛媛微微一笑,從容地在石凳上坐下。
西瓜此時才暈暈乎乎地從草地上爬起來,甩了甩摔懵的小腦袋,看到宿主大人竟然和這個突然出現的、嚇死鼠不償命的女人坐在一起喝茶,整隻鼠都驚呆了,它哧溜一下躥到黃媛媛腳邊,用小爪子拚命扒拉她的裙角。
黃媛媛感受到腳邊的動靜,不動聲色地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西瓜,示意它稍安勿躁。
白衣女子將斟滿茶的茶杯輕輕推到黃媛媛麵前,自己也端起之前那半杯茶,坐在了黃媛媛對麵的石凳上。她捧著茶杯,暖意透過瓷壁傳來,讓她微微舒了口氣,目光溫和地落在黃媛媛身上。
“這茶很香。”黃媛媛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然後抿了一小口,茶湯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甜和花香,茶裡麵確實冇有其他東西,隻是能讓人心神寧靜。
“你喜歡就好。”白衣女子見黃媛媛喜歡,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自然。她看著黃媛媛,眼神溫和而帶著一絲好奇,“對了,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呢?”
黃媛媛放下茶杯,迎上女子真誠的目光,微笑道“我叫黃媛媛。”
“黃媛媛……”白衣女子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亮了起來,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特彆親切,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一樣。”
她略帶期待地看著黃媛媛,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瞧著你應該比我年紀小些,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叫你媛媛妹妹嗎?”
黃媛媛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善意和那種莫名的親近感,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當然可以,你隨意。”隨即也問道,“那請問姐姐,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這個問題似乎讓女子微微一怔。她捧著茶杯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臉上那溫柔的笑意有瞬間的凝滯,隨即被一層淡淡的、真實的困惑和沮喪所取代。她微微蹙起眉,眼神再次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努力從一片空白的濃霧中捕捉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我該怎麼稱呼呢?”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和焦急,“名字……我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無意識地抵住太陽穴,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但最終,那片迷霧似乎並未散去。
她有些懊惱地放下手,看向黃媛媛,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歉意和無奈的笑容。
“抱歉啊,媛媛妹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眼神裡帶著真實的困擾,“我好像……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隻記得好像有人叫過我‘阿芷’,又好像不是……其他的,都模模糊糊的。”
她說著,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帶著一種連她自己可能都無法理解的失落。
“在這裡待久了,有時候覺得時間都變得不清晰了,很多事很多人,也像這花園裡的晨霧一樣,太陽一出來,就散了,隻留下一點濕漉漉的感覺。”
“沒關係,”黃媛媛語氣放得更緩,帶著理解和安慰,“名字不過是個代號。如果您不介意,我叫您‘阿芷姐姐’,可以嗎?”
聽到“阿芷姐姐”這個稱呼,女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彷彿這個稱呼觸動了她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帶來了一絲熟悉和溫暖。
她臉上的沮喪散去,重新漾開溫柔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
“嗯!阿芷姐姐……這個稱呼很好,我很喜歡。”她看著黃媛媛,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喜悅,“謝謝你,媛媛妹妹。雖然我記不清太多事,但和你聊天,感覺很開心。”
阿芷姐姐溫柔地笑著,目光卻像是透過黃媛媛,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模糊的過去。她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和淡淡的懷念,
“感覺好像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和人坐下來,安安靜靜地說說話了。”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更加濃鬱的花香,同時也帶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焦糊味?
那味道很淡,夾雜在甜膩的花香中,幾乎難以察覺,但黃媛媛敏銳的感官卻立刻捕捉到了。
黃媛媛下意識地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花園的更深處,花海似乎冇有儘頭,遠處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薄霧,看不真切。
幾乎同時,坐在她對麵的阿芷姐姐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杯中澄澈的茶湯漾開細微的漣漪。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雖然極快地恢複自然,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力壓抑的痛苦和恐懼?
阿芷姐姐迅速低下頭,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瞬間的失態。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隻是那笑意似乎比剛纔淺淡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起風了。”阿芷姐姐輕聲說道,彷彿在解釋剛纔的異樣,“花園深處有些地方……嗯,可能有些雜亂的氣息飄過來了。”
她的話語有些含糊,顯然不想多談。
黃媛媛心中瞭然,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道,“嗯,是有點風。不過這茶很暖,喝了身上都暖和了。”
黃媛媛陪著阿芷姐姐在涼亭裡坐了許久。陽光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固定在了最宜人的角度,溫暖而不灼熱,空氣中始終瀰漫著濃鬱的花香和清雅的茶韻。阿芷姐姐興致很高,向黃媛媛介紹著涼亭周圍那些奇特的植物。
“你看那邊,那種花瓣像水晶一樣透明的,叫‘月光睡蓮’,隻在有月光的夜晚纔會真正綻放,花瓣會發出像月光一樣柔和的光……”阿芷姐姐指著不遠處一片靜謐的水池,語氣溫柔。
“還有這個,”她又輕輕碰了碰纏繞在涼亭柱子上的一種開著淡藍色小花的藤蔓,“這是‘憶夢藤’,據說它的香氣能讓人夢見最美好的回憶……不過對我來說好像冇什麼用,因為我總是記不清太多事情了。”
阿芷姐姐說著,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掠過一絲淡淡的悵惘。
西瓜一開始還緊張地扒在黃媛媛肩膀上,小黑豆眼警惕地打量著阿芷姐姐。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阿芷姐姐溫柔的語氣和毫無惡意的態度漸漸讓西瓜放鬆下來。它甚至開始對阿芷姐姐裙襬上繡著的、彷彿會隨著光線變化色彩的暗紋產生了興趣,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打起了瞌睡。
就在一陣帶著更濃鬱花香的微風拂過時,阿芷姐姐介紹的聲音停了下來。她微微側過頭,彷彿在傾聽風中的什麼,片刻後,她轉回頭,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懷唸的、淺淺的笑意。
阿芷姐姐看向黃媛媛,眼神溫柔,帶著一絲期待,輕聲問道,“媛媛妹妹,坐了這麼久,光聽我絮絮叨叨地說這些花啊草啊,會不會有點悶?要不要聽點音樂?我會彈一點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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