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你在胡說什麼”幾個大字。
“我彆扭?我彆扭什麼?我有什麼好彆扭的?”
黃媛媛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江浸月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目光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和她對視。
“我就是順路拿個葯,順便讓你帶一下,這有什麼好彆扭的我纔不是因為陸清和彆扭,你可別瞎說……”
“那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是因為誰?”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低著頭,盯著碗裏剩下的那點紅豆沙,勺子在裏麵攪來攪去,就是不往嘴裏送。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黃媛媛沒有催,隻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浸月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今天……”
江浸月又頓住了,勺子戳著碗底,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嗯?”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卻還是悶悶的,
“我去醫院拿葯的時候,看到了蘇……”
這次她說得比剛才清楚了些,但說到名字的時候依舊很輕。
黃媛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看到了誰?”
江浸月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彆扭。
“蘇晚晴。”江浸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在做康復。”
江浸月說完連忙移開目光,又低下頭去戳那碗已經空了的紅豆沙。
“就、就是在康復大廳看到的。她那條腿不是打了石膏嘛,現在拆了,在做康復訓練,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看著……看著挺辛苦的。”
“康復?”
“嗯。”江浸月點了點頭,手裏的勺子無意識地戳著碗底,“在康復科那邊,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旁邊有個護工陪著。”
江浸月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那條腿,還打著石膏呢,就是那種……那種小一點的石膏,不是之前那種大的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臉上都是汗,但還是在走。”
黃媛媛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像是在透過那碗紅豆沙,看向別的地方。
“我沒敢過去。”
江浸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說不清的情緒。
“我就站在走廊那頭,遠遠地看了一眼。她沒看到我,護工也沒看到我。”
“然後我就走了。”
江浸月說完,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紅豆沙塞進嘴裏,嚼得很慢。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黃媛媛看著她,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角,看著她那副明明想說點什麼、卻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模樣。
“你當時想過去嗎?”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
“我……”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便低下頭,盯著那個已經空了的碗,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知道。”
江浸月的聲音悶悶的,客廳裡又安靜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其實……”
“其實拋開瑾辰哥哥,我發現自己並不討厭她。”
江浸月沒有看她,隻是盯著那隻空碗,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坦誠。
“以前我總覺得她討厭,覺得她裝,覺得她故意在我麵前晃來晃去。可這段時間……這段時間沒有她,沒有瑾辰哥哥,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再想起來,忽然就覺得——”
“她其實也沒做錯什麼。”
江浸月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就是那種人,就是那種善良的、努力的、認真生活的普通人。她沒想過要搶誰的東西,沒想過要害誰,她隻是剛好被瑾辰哥哥喜歡上了而已。”
“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錯。”
江浸月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她沒有停。
“是我自己鑽牛角尖,是我自己控製不住,是我自己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可我一直把賬算在她頭上,覺得是她搶走了瑾辰哥哥,覺得是她讓我那麼狼狽。”
“可今天在康復大廳,我站在走廊那頭,看著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
江浸月的聲音哽了一下。
“明明那麼疼,還一直堅持康復,一點都不帶休息的。”
江浸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那雙眼睛裏,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說不清的柔軟。
“媛媛,你說她得多疼啊?”
黃媛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疼是肯定的。”黃媛媛的聲音很平靜,“骨折之後的康復訓練,比剛摔的時候還難受。”
江浸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她還那麼拚命地練,一步都不停……我看著都覺得累。”
她低下頭,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腰帶,一圈又一圈。
“其實我就是覺得,挺不容易的。”
江浸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鼻音。
“雖然我好像還是喜歡瑾辰哥哥,雖然以前的事我還是會有點介意,但看到她那個樣子,我心裏就堵得慌。”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其實我一直有個秘密沒和你說,那晚喝醉了在江邊其實我看到她了,她慌慌張張喊我名字的時候還挺狼狽的,然後還在石頭後麵藏了那麼久。”
黃媛媛看著她,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角,看著她那副明明彆扭得要死、卻又藏不住心軟的樣子。
“所以你想去看她?”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頭。
“我……”
過了幾秒,江浸月才輕輕點了點頭。
“想。”
那個字很輕,卻異常清晰。
黃媛媛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去。”
江浸月抬起頭,眼睛裏帶著一絲不確定,“現在?”
黃媛媛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什麼夢呢?”
江浸月被她這眼神看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黃媛媛繼續說下去,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對哦……”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忙暈了,都忘了看時間。”
江浸月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縮,抱著那個空了的紅豆沙碗,下巴抵在碗沿上,目光有些飄忽。
“那就明天早上?”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帶著點期待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的模樣,心裏有些好笑。
“行。明天早上陪你去。”
江浸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可是……”江浸月咬著嘴唇,聲音悶悶的,“我去了該說什麼啊?”
黃媛媛看著她,沒有說話。
江浸月自顧自地繼續說著,眉頭皺成一團,
“總不能直接跑過去說‘嗨,我來看看你’吧?我們倆以前那關係,她看到我估計得嚇一跳。而且她腿那樣,萬一被我嚇到了,摔了怎麼辦?”
“還有,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去看她笑話的?會不會覺得我假好心?會不會……”
“月月。”
黃媛媛打斷她。
江浸月抬起頭,對上黃媛媛那雙沉靜的眼睛。
“時間不早了,該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黃媛媛準時睜開眼睛。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斑。她洗漱完下樓,發現江浸月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是已經換好了一身幹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盤起,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氣場十足的那種坐在那兒。
黃媛媛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這是準備去開會?”
“不是啊。”江浸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地說,“下午才開會呢。”
黃媛媛走到她對麵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那你這身是……”
江浸月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小聲嘟囔,
“就……就隨便穿穿嘛。反正遲早要換的,提前換上省事。”
黃媛媛看著她,沒有說話。
江浸月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拿起牛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四處亂飄,
“你吃早餐啊,站著幹嘛?”
“行。”黃媛媛沒再追問,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餐。
兩人吃完早飯,江浸月又跑上樓,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精緻的水果籃,裏麵裝著新鮮的車厘子、草莓和藍莓,還用透明的包裝紙仔細包好,繫上了一個淡粉色的蝴蝶結。
黃媛媛看著那個果籃,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睡前讓劉叔幫忙訂的。”江浸月說得理所當然,抱著果籃站在門口,“走吧走吧,再晚要耽誤我下午開會了。”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既期待又緊張的模樣,沒再說什麼,跟著她上了車。
車子平穩地駛向仁愛醫院。
一路上,江浸月都很安靜。
她抱著那個果籃,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裝紙的邊緣,一圈又一圈。
黃媛媛沒有打擾她。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仁愛醫院門口停下。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抱著果籃走了下去。黃媛媛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起走進住院部的大樓。
電梯一路上行,在九樓停下。
走廊裡依舊安靜,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江浸月抱著果籃,腳步卻越來越慢,最後在906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門虛掩著,透過那條窄窄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裏麵的景象——
蘇晚晴正坐在床邊,那條腿已經拆了石膏,但還纏著繃帶,小心地架在床尾的支架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病號服,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正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手裏的什麼東西——好像是一本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江浸月站在門口,抱著果籃,一動不動。
黃媛媛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催。
過了好幾秒,江浸月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請進。”
蘇晚晴的聲音從裏麵傳來,帶著一絲好奇。
江浸月站在門口,抱著果籃,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準備推門,可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一秒,兩秒,三秒——
江浸月忽然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另一隻手一把抓住黃媛媛的胳膊,把她往前一推。
“媛媛你先進!”
黃媛媛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已經站在了門口,而江浸月則縮在她身後。
黃媛媛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推開了門。
病房裏,陽光正好。
蘇晚晴坐在床邊,那條纏著繃帶的腿架在床尾的支架上,手裏捧著一本書。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走進來的人身上。
那雙眼睛在看到黃媛媛的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宋曉雯!”
蘇晚晴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牽扯到腿上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笑著,“你來看我啦!”
黃媛媛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酸溜溜的低語——
“喲,聽這語氣,你和她還挺熟啊。”
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隻是氣音,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黃媛媛耳朵裡。
黃媛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也用同樣的音量低聲回道,
“沒有。之前就見過她那麼幾次,不都和你說了?”
說完,黃媛媛朝蘇晚晴笑了笑,“嗯,剛好陪人一起來的,順便來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
蘇晚晴笑著點頭,“好多了好多了,醫生說再養一兩周就可以出院了,陪人一起,是有朋友生病了——”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黃媛媛往旁邊撤了一步。
就這一步,露出了藏在她身後的那個人。
米白色的西裝套裙,一絲不苟盤起的長發,精緻的妝容,還有一張此刻綳得死緊、寫滿了“我其實一點都不緊張”的臉。
以及懷裏那個抱著果籃。
江浸月。
蘇晚晴整個人愣住了。
江浸月也僵在原地,抱著那個果籃,站在黃媛媛身側,目光飄忽地掃過蘇晚晴,又迅速移開,落在窗台上那盆綠植上,落在床頭櫃上的水杯上,落在牆上那幅裝飾畫上,就是不敢看蘇晚晴。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
黃媛媛站在中間,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她剛開口,就被兩道目光同時盯住。
黃媛媛頓了頓,用下巴朝江浸月手裏的果籃點了點,“她帶來的。”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那隻精緻的果籃上——
新鮮的車厘子、草莓和藍莓,用透明包裝紙仔細包好,繫著淡粉色的蝴蝶結。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不是那種隨手在醫院門口買的慰問品。
蘇晚晴隻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你,江小姐。”
那聲音真誠得沒有一絲雜質,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陽光。
江浸月沒想到蘇晚晴會對自己笑。
笑得這麼好看,這麼真誠,好像兩個人之前從來都沒有矛盾過。
江浸月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黃媛媛看了她一眼,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
江浸月這纔像是被按了啟動鍵,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把手裏的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動作僵硬得像個機械人。
“那、那個……”江浸月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剛好路過,順便買的。不是特意給你挑的,就是……就是隨便拿的。”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繫著淡粉色蝴蝶結的果籃,又抬起頭看向江浸月。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卻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嗯,謝謝你。剛好我這兩天想吃草莓,護士站的草莓都不新鮮。”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早說你想吃草莓,我就多準備點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蘇晚晴卻沒有在意,隻是笑著點了點頭,“嗯,草莓。還有車厘子,也好久沒吃了,都是我喜歡吃的。”
江浸月站在床邊,看著那張笑臉,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一下子忘記了說話。
蘇晚晴靠在床頭,那條纏著繃帶的腿架在支架上,手邊還放著那本沒看完的書。她的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向黃媛媛,眨了眨眼。
黃媛媛微微搖了搖頭,做了個口型——“沒事”。
蘇晚晴會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還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腰帶,目光飄忽地落在窗台上那盆綠植上。
“那個……”江浸月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些,卻還是帶著一絲彆扭,“你腿怎麼樣了?”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繃帶的腿,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好多了。醫生說再養一兩周就可以拆繃帶,慢慢走路了。”
“疼嗎?”
蘇晚晴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沒事了,估計過段時間就能活蹦亂跳了。”
病房裏又莫名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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