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走出傅氏大樓時,陽光正好。
秋日的天空藍得通透,幾縷白雲悠閑地飄過,樓下的廣場上有白鴿在踱步,幾個穿校服的孩子追逐著跑過,灑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黃媛媛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手裏那個藍色的資料夾。普普通通的牛皮紙封麵,沒有任何標識,觸感微涼。
“傅董事長給江浸月的作業嗎……”
黃媛媛輕輕吐出一口氣,將資料夾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鏈。
司機遠遠地看到她,連忙把車開了過來。
“宋小姐,現在去哪裏?”
“回家。”黃媛媛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離傅氏大樓,匯入城市午後的車流。
黃媛媛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拉鏈。隨後拉開帆布包,取出那個藍色資料夾。牛皮紙封麵,沒有任何標識,觸感微涼,黃媛媛看了一看之後便翻開,裏麵隻有薄薄幾頁紙。
第一頁是簡單的專案概述。
這是一個小型的商業地產專案。
位置在城市新開發的某個區域,不算核心地段,但也不算偏僻。專案規模不大,總建築麵積大概兩三萬平米,規劃為集購物中心、辦公和少量公寓於一體的綜合社羣。
黃媛媛快速瀏覽著專案資料。
專案背景、地理位置、周邊配套、競爭分析、初步規劃方案、投資預算、預期收益……
一頁一頁翻過去,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個專案,從資料上看,難度確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標準”的商業地產專案,沒有什麼特別複雜的技術難題,也沒有什麼難以協調的利益關係。
但問題是——
三天。
隻有三天。
黃媛媛合上資料夾,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三天時間,要拿下這樣一個專案。從零開始,沒有任何前期準備,沒有任何團隊支援,沒有任何資源傾斜。
傅董事長給的不是機會,是考驗。
而且是那種,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失敗的考驗。
如果江浸月能在三天之內,把這個專案拿下來,那就證明她確實有這個能力,有這個魄力,有這份擔當。到時候,傅董事長自然會重新評估她的價值。
如果她拿不下來——
黃媛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資料夾的封麵。
拿不下來,那就什麼都沒了。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將資料夾重新放回帆布包裡。
車子駛入別墅區,在江家門口停下。黃媛媛推開車門,走進那棟安靜得有些過分的房子。
客廳裡空無一人,隻有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溫暖的金色。管家劉叔不知去了哪裏,保姆們也都悄無聲息。
黃媛媛站在客廳中央,抬頭看向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黃媛媛回過頭,管家正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他看到黃媛媛,連忙快走幾步。
“宋小姐,您回來了。”管家將茶杯遞過來,“先喝口茶暖暖。”
黃媛媛接過,卻沒有喝。她握著那杯溫熱的茶,目光再次落向二樓。
“劉叔,月月還是沒出來嗎?”
劉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一直沒出來。早飯送了,沒動。中飯送了,也沒動。我敲門叫她,她就應了一聲不想吃,再就沒聲了。”
黃媛媛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有備用鑰匙嗎?”
管家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有是有……”管家頓了頓,壓低聲音,“但大小姐的房間,從來不許任何人進去。平時打掃都是她自己來,或者她允許了保姆才能進。備用鑰匙是有,但如果沒有她的允許,我們……”
管家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江浸月是這家的大小姐。她的房間,是她的私人領地。沒有她的允許,連管家也不敢擅自開門。
黃媛媛沉默了一瞬。
“給我吧。”黃媛媛伸出手,“我去看她。”
管家看著她,猶豫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宋小姐稍等。”
管家轉身走向樓梯旁邊那扇不起眼的小門的管家辦公室。片刻後,他拿著一串鑰匙走了出來,從那串鑰匙上解下一把,遞給黃媛媛。
“就是這個。宋小姐,您小心些。大小姐她現在的狀態,可能……”
管家沒有把話說完,但黃媛媛明白他的意思。
江浸月現在的狀態,誰也不知道她會是什麼反應。
“我知道。”黃媛媛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裏。
黃媛媛握著那把鑰匙,站在樓梯口沉默了幾秒。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讓她想起昨晚在江邊,江浸月抓住她手腕時那股幾乎要掐進肉裡的力道。
“管家,讓人重新準備些熱乎的吃的。”黃媛媛說,“清淡一點的,粥或者湯麵,她昨晚喝了太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好的,宋小姐。”管家連忙應下,轉身往廚房走去。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抬腳上了樓。
走廊裡很安靜,午後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在走廊中段,安靜得像一堵牆。
黃媛媛走到門前,沒有立刻敲門。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了聽。裏麵很安靜。
沒有哭聲,沒有動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黃媛媛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黃媛媛又敲了三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依舊沒有回應。
黃媛媛不再猶豫,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啟了。
黃媛媛推開門。
房間裏的景象讓她的腳步頓在了門口。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邊緣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線,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細的金線。房間裏昏暗得像傍晚,空氣沉悶,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和長久未通風的渾濁。
而那張大床上——
江浸月蜷縮在床角,背靠著床頭,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沒有睡。那雙眼睛睜著,卻空洞得嚇人,直直地盯著前方某處,不知道在看什麼。臉上的妝容已經洗掉了,露出一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眼睛紅腫著,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
聽到門開的聲音,江浸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
那雙眼睛對上黃媛媛的視線時,空洞裏終於浮現出一絲活人的氣息——茫然,愧疚,還有一絲怯生生的、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怕被責罵的害怕。
黃媛媛沒有說話。隻是走進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重新陷入昏暗。
黃媛媛走到窗邊,抓住窗簾,用力一拉——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江浸月被那光線刺得眯起眼,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但也隻是擋了一下,她的手就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縮得更緊,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黃媛媛轉過身,看著她。
那張臉在陽光下更加觸目驚心。蒼白、浮腫、眼窩凹陷,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有幾縷黏在臉頰上。
江浸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她低下頭,避開黃媛媛的視線,聲音悶悶地從膝蓋裡傳出來,
“我……我沒事。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不用擔心我……”
話音未落,床墊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江浸月愣住了。
那個藍色的資料夾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蜷縮的膝蓋旁邊,滑落下來,攤開在淩亂的被子上。
“你確實沒事。”黃媛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發黴而已。”
江浸月抬起頭,對上黃媛媛的目光。那雙眼睛沒有她預想中的心疼,沒有擔憂,沒有昨晚在江邊時那種溫柔得像要化開的安撫。
隻有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江浸月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的嫌棄?
“我……”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一股力道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哎——!”
江浸月驚呼一聲,踉蹌著跌下床,差點沒站穩。她下意識地抓住眼前人的手臂,才勉強穩住身體。
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激得她一個哆嗦。
江浸月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麵前的人。黃媛媛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腕,退後一步,抱著手臂站在那裏。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陽光照在這個好像已經發黴了的房間內,周圍的一切好像也隨之活了起來。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我給你十分鐘,換好衣服,洗把臉,把頭髮梳整齊,拿著那個檔案袋……”
黃媛媛用下巴點了點床上那個藍色資料夾,
“來書房找我。”
說完,黃媛媛轉身就往外走。
江浸月愣在原地,看著那個毫不留戀的背影,腦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完全轉不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
曉雯不是應該安慰她嗎?不是應該抱著她說“沒事的,我陪你”嗎?不是應該……
然而門在黃媛媛身後輕輕合上,房間裏又重新安靜下來。
江浸月站在原地,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愣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向床上那個攤開的藍色資料夾。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資料夾的封麵上投下一道光斑。
江浸月走過去,拿起那個資料夾。
翻開。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隨著目光一行行掃過,她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表情也從茫然逐漸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這是……
傅氏集團的專案?
傅伯伯給的?
江浸月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把資料夾合上,緊緊攥在手裏。
然後轉身衝進了浴室。
書房裏,黃媛媛正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目光落在上麵,似乎在讀著什麼。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黃媛媛抬起頭。
江浸月站在門口,氣喘籲籲,頭髮還滴著水,臉上帶著沒擦乾的水痕。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居家服,腳上胡亂套著拖鞋,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個藍色資料夾。
“我……我來了……”
江浸月喘著氣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纔在房間裏時清晰多了。
黃媛媛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濕漉漉的頭髮,沒擦乾的臉,胡亂套上的衣服,還有那雙左右腳穿反了的拖鞋。
“進來吧。”
江浸月走進書房,站在書桌前,像個小學生一樣等著挨訓。
黃媛媛放下手裏的資料,身體微微後靠,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但至少站直了、眼神裡有了光的江浸月。
“洗了臉?”
“嗯。”
“換了衣服?”
“嗯。”
“看了檔案?”
“嗯。”
江浸月應完,目光卻有些飄忽,手指不自覺地絞著那個藍色資料夾的邊角。
黃媛媛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黃媛媛伸手,把書桌旁邊那個一直放著的小托盤輕輕推到了江浸月麵前。
托盤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清亮的湯底,細細的麵條,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旁邊還有一小碟醬菜,配著幾片切好的水果。
熱氣和香氣一起升騰起來,在午後的陽光裡裊裊飄散。
江浸月愣住了,低頭看著那碗麪,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管家剛送來的,吃了再看資料吧。”
江浸月低下頭,看著那碗麪。
清亮的湯底裡,細細的麵條微微晃動,荷包蛋臥在中間,蛋白嫩滑,蛋黃隱約透出誘人的橘黃色。蔥花撒在上麵,翠綠翠綠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有食慾。
她的胃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江浸月的臉瞬間紅了。
黃媛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平淡的表情。她沒有說話,隻是重新拿起手邊那份資料,低頭看了起來,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伸手端起那碗麪。
熱乎乎的碗壁貼上掌心,溫度透過瓷壁傳來,暖得讓人心裏發顫。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裏。
麵條軟硬適中,湯底鮮美,一口下去,空了一整天的胃終於有了著落。江浸月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低著頭,專註地對付著那碗麪。
書房裏很安靜,隻有江浸月吃麪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黃媛媛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裏的資料上。那是一份關於傅氏集團過往專案的分析報告,是她讓管家臨時找來的。但她的注意力其實並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而是用餘光留意著對麵那個埋頭吃麪的身影。
一碗麪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江浸月放下碗,抬起頭,對上黃媛媛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我吃完了……”
黃媛媛放下手裏的資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書桌上。
“好。那我們現在談談。”
江浸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手指緊緊攥著那個藍色資料夾,指節都有些泛白。
“你手裏那個資料夾,是傅董事長讓我帶給你的。”
江浸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藍色資料夾,又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困惑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伯伯他……不是說……”
“他是說這個專案沒戲了。”黃媛媛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但那是對昨晚的江浸月說的。”
江浸月的睫毛顫了顫,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望向黃媛媛,
“你去找傅伯伯了?”
黃媛媛沒有否認。
“嗯,今天上午去的。”
江浸月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個藍色資料夾,指尖輕輕摩挲著邊角,聲音悶悶的,
“你……你去跟傅伯伯說什麼了?他有沒有為難你?你一個人去的?你怎麼不叫我一起……”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出來,越說越急,說到最後,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點因為昨晚的疲憊而生的無奈,倒是消散了不少。
“月月。”
江浸月抬起頭。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先回答哪個?”
江浸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囔,“那……那你一個一個說嘛……”
黃媛媛輕輕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後靠,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
“傅董事長有沒有為難我,我不知道,但他讓我告訴你,他隻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江浸月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個藍色資料夾,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三天做什麼?”
“拿下你手裏的這個專案。”
“三天?從零開始?”江浸月抬起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
黃媛媛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隻有你,隻有三天。如果你能拿下來,就證明你有資格繼續參與城東新區的專案。如果你拿不下來——”
黃媛媛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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