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輝,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誰的餐廳。這位陸先生,又是我江浸月親自聘請的人。”
江浸月向前逼近一步,王少輝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的地盤上,對我的人動手動腳?”
“你的人?”王少輝梗著脖子,還想嘴硬,“他就是個彈琴的!我給你麵子才……”
“我用你給麵子?”江浸月直接打斷他,冷笑一聲,“王少輝,你們王家這幾年靠著我江氏和傅氏的邊角料生意勉強續命,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吧?”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簡直是把王家的臉麵往地上踩。王少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著,竟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你剛才說,讓他陪你喝酒?喝三杯?喝高興了?”江浸月一字一句地重複著,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憤怒,“王少輝,你爹媽沒教過你什麼叫尊重人,我不介意現場給你補補課。”
江浸月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鈔票,冷笑更甚,
“還有,拿錢砸人?你很有錢嗎?你們王家一個月的營收,夠不夠買下這架施坦威?”
這話徹底踩在了王少輝的痛腳上。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想發作,卻又被江浸月那壓倒性的氣勢和她身後代表的江家壓得死死的。
“我、我……”
王少輝的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憤怒、羞恥、不甘、恐懼,幾種情緒在酒精作用下攪成一團亂麻,最終擰成一個極其難看的、扭曲的僵笑。
江浸月懶得看他那張變幻莫測的臉,更不想再聞那股混合著酒氣和汗味的噁心味道。她微微側開頭,語氣冰冷得能掉冰碴:
“你什麼你。我不想在自己的餐廳裡看到一個撒酒瘋的醉鬼。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
王少輝的臉更白了。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顏麵,哪怕是句沒什麼底氣的狠話。
王少輝身後那幾個跟班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隱形人,此刻見王少輝還站在原地發愣,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什麼主僕尊卑了,連拉帶拽地把他往後拖。
“王少!王少咱們先走,先走……”
“江小姐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喝多了,真喝多了……”
“對對對,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王少輝被幾個人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幾步。他的視線越過江浸月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架鋼琴旁,那個從頭到尾幾乎沒有動過、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的身影上。
陸清和依舊端坐在琴凳上。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那疊散落的鈔票還躺在琴鍵和譜架上,他卻沒有去碰,彷彿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片與他無關,剛才那杯幾乎貼到唇邊的酒也與他的尊嚴無關。
這麼一番推搡下來,王少輝也清醒了不少,看著陸清和的模樣,突然感覺有些眼熟。
可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他已經被跟班們架著推出了餐廳的大門,迎麵撞上深秋微涼的夜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也被吹散了大半。
“王少,您今晚是真的喝大了,那江浸月您也敢惹……”跟班還在小聲抱怨。
“閉嘴!”王少輝惡狠狠地打斷他,可底氣明顯不足。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低調奢華的門廊,透過玻璃幕牆,隱約還能看到餐廳裡溫暖的光,以及那個站在鋼琴邊、正低頭與陸清和說著什麼的黑色裙擺。
他狠狠啐了一口,卻什麼狠話也沒能撂下。
“……走。”
餐廳內,風波平息。
江浸月目送著那群人狼狽消失在門口,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經理這纔敢上前,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低聲向江浸月彙報什麼。江浸月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去安撫其他客人,自己則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坐在琴凳上的陸清和。
“……喂。”江浸月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你沒事吧?”
陸清和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依舊緊緊攥著褲料,骨節泛著青白。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雕塑,周身籠罩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破碎的沉默。
江浸月有些慌了。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可以安靜得如此令人心驚。
“你、你倒是說句話啊。”江浸月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帶上了點哄小孩似的軟意,“人已經走了,不會再來鬧事了。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讓經理加強安保,以後那種人渣再敢來,直接轟出去……”
江浸月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隻是不想讓他繼續這樣沉默下去。
忽然,陸清和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竟然有一點點的紅絲。
“多謝江小姐。我沒事。”
陸清和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散落在琴鍵上的幾張鈔票,將它們攏起,整齊地疊放在琴譜架邊緣。
“隻是,弄髒了琴鍵。”
江浸月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那杯被潑出去的水,有幾滴順著琴蓋縫隙滲進了琴鍵間隙,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這個,我會讓人來修的!明天就找最好的調音師!肯定不會耽誤你工作!”
陸清和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江浸月站在那裏,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陸清和這副模樣又有些怪異,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指,最後隻憋出一句,
“那你先休息一下,緩緩再彈。我先回去了。”
江浸月轉身要走。
“江小姐。”
身後傳來陸清和的聲音,比方纔更輕,卻清晰地叫住了她。
江浸月腳步一頓,回頭。
陸清和已經從琴凳上站了起來。他垂著眼簾,看不清表情,隻是伸出一隻手,修長乾淨的指尖,指向她的臉頰右側,靠近耳際的位置。
“這裏。剛才玻璃碎片濺起來,劃到了。”
江浸月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他示意的位置。指尖觸到一片細微的、濕潤的刺痛。她低頭看了看指尖,一點殷紅,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啊。”江浸月愣了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可以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陸清和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鄭重。
“去包廂裡處理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陸清和已經轉身走向不遠處那間他們第一次見麵時使用的包廂。
江浸月下意識地拉著一旁的黃媛媛一起跟了上去。
陸清和走到沙發旁,將自己那個始終隨身攜帶的、簡潔到近乎樸素的黑色檔案袋放在茶幾上,拉開拉鏈。
江浸月本來還有些彆扭地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尾。但當陸清和從檔案袋裏取出東西時,她的目光卻被牢牢吸引了。
首先拿出來的是一個迷你的白色醫藥箱,大小不過成人手掌的兩倍,卻看起來做工精良,封口嚴實。陸清和修長的手指熟練地開啟卡扣,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碘伏棉簽、無菌紗布、醫用膠帶、創可貼,甚至還有一小瓶未開封的生理鹽水和幾支獨立包裝的消炎藥膏。
接著,他又取出了一包獨立包裝的酒精消毒濕巾,一盒未拆封的口罩,甚至還有一小瓶免洗洗手液。
江浸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江浸月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麼會放這麼多這些東西在包裡啊?”
“你經常受傷嗎?”
這個問題問出口,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陸清和正在拆酒精濕巾包裝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非常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黃媛媛捕捉到了,江浸月也捕捉到了。
“不是。”陸清和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習慣了。帶著這些,以備不時之需。”
陸清和一邊說,一邊取出一根碘伏棉簽,折斷一端,透明的液體緩緩浸潤另一頭的棉球。
“習慣了?”江浸月追問,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固執,“習慣帶這麼多急救用品?這可不是普通人會有的習慣。”
陸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在包廂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然後,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追問。
“那我開始了。”陸清和的聲音依舊平淡,將話題輕輕帶過,“可能會有點痛,請江小姐忍耐一下。”
陸清和捏著那根已經浸透了碘伏的棉簽,靠近江浸月。
江浸月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姿態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十足十的自信,
“放心!就這麼點小傷,我江浸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儘管來,我保證眉頭都不皺一下,更不——”
“嘶——!!!”
棉簽觸上傷口的那一瞬間,江浸月倒吸一口涼氣,後半句話直接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帶著顫音的慘叫。
江浸月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往後縮,一隻手捂著臉頰,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精準無誤地一把攥住了旁邊黃媛媛的手。
“曉雯!!!”
江浸月的聲音因為疼痛而帶上了哭腔,剛才的威風凜凜蕩然無存,委屈得像個摔破了膝蓋的小朋友,
“疼疼疼疼疼——!這個藥水怎麼這麼疼啊!不是說隻是有點痛嗎!這叫有點?”
江浸月一邊控訴,一邊把臉往黃媛媛肩膀的方向躲,全然忘了剛才自己信誓旦旦的話
黃媛媛被她抓得手都有點疼,哭笑不得,但還是配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碘伏消毒是會有點刺激,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疼嘛!”江浸月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委屈。
陸清和保持著握著棉簽的姿勢,難得地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要不要緩一下。”
“不用不用!”江浸月一聽這話,立刻又從黃媛媛肩頭抬起臉,倔強地把臉重新湊了過去,“你繼續!我剛才就是沒準備好,這次肯定不叫了。”
江浸月說完,深吸一口氣,一副英勇就義的悲壯表情看著陸清和。
陸清和看著她這副模樣,握著棉簽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動手。
片刻後,他輕輕開口,語氣比方纔更柔:
“可能會有一點涼。”
這一次,他的動作放得更輕、更慢。碘伏棉簽觸上傷口的瞬間,他甚至微微低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微涼的風拂過那道細小的傷口,帶走了部分刺激感。
江浸月緊閉的眼睛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再叫出聲,但還是忍不住說道,
“我這麼漂亮的臉蛋不會留下疤痕吧?”
江浸月的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一點後怕,還有一點點的撒嬌。
陸清和正在換新棉簽的手頓了一下。
陸清和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浸月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皺起的臉上——
她閉著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著,臉頰上那塊小小的創可貼還沒貼上去,露出那道細如髮絲的紅色劃痕。
在暖黃的燈光下,那道傷痕淺得幾乎看不清。
但陸清和看了很久。
“……不會。我不會讓你留疤的。”
江浸月倏地睜開眼睛。
距離太近了。
近到江浸月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鋼琴鬆香和清冷皂香的氣息。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陸清和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專註地挑選創可貼包裝的動作,忽然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一定是剛才碘伏刺激的。
她這麼想著,移開了目光。
陸清和撕開創可貼的包裝,動作熟練地將那小小的一片敷料對準她臉頰上的傷口,輕輕貼了下去。指尖在她耳際按壓了兩下,確保邊緣貼合平整。
“好了。”他收回手,開始收拾茶幾上那些用過的棉簽和包裝紙。
江浸月抬手摸了摸臉頰上那塊創可貼,指尖觸到光滑的表麵,平整,妥帖。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剛才那點窘迫和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
“咳。”江浸月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老闆的架勢,“那個,今晚你就別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陸清和抬起頭,看向她。
“我的工作時間還沒結束。”陸清和的語氣依舊平淡。
“哎呀,我說結束就結束了。”江浸月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點大小姐特有的理所當然,“你受了這麼大驚嚇,又幫我處理傷口,怎麼說也算工傷。工錢照算,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江浸月又補充道,“而且那架鋼琴也需要檢修,今晚你就算繼續彈,音準也可能有問題。不如早點回去休息,調整調整狀態。”
這理由找得合情合理,連黃媛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陸清和沉默了幾秒。
“……好。”陸清和沒有再推辭,將收拾好的醫藥箱放回黑色的揹包裡,拉好拉鏈。
江浸月看著他動作,忽然又忍不住開口,
“誒,你覺得我剛才表現怎麼樣?”
陸清和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是說——”江浸月坐直了身體,下巴微微揚起,“那個王少輝鬧事的時候,我衝上去潑他那杯水!帥不帥?勇不勇敢?”
江浸月越說越來勁,眼睛亮晶晶的,“你沒看到他當時那個表情,整個人都懵了,哈哈哈哈!敢在我的地盤欺負我的人,也不打聽打聽我江浸月是什麼人物!”
黃媛媛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江浸月完全沒注意到,還在眉飛色舞地繼續,“而且你知道嗎,我其實平時從來不跟人吵架的,今天是破例。要不是看他實在太過分,我才懶得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自己潑水的英姿,講到王少輝狼狽逃跑的背影,再講到她剛才忍痛消毒時的“英勇表現”。
“剛才那個碘伏確實有點疼,但我都沒怎麼叫對不對?我就是稍微……嗯,稍微表達了一下,其實完全可以忍住的!曉雯你說是不是?”
江浸月轉頭尋求同盟,黃媛媛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你很勇敢。”
江浸月滿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陸清和,眼神裏帶著明晃晃的期待。
包廂暖黃的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輪廓——揚起的眉梢,明亮的眼睛,因為說得太快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枚貼在顴骨下方、近乎透明的創可貼。
她真的很吵。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她就是這樣的。
生日宴上醉酒失態,大呼小叫地說要“包養”他;第二天清晨在家門口,慌張失措地解釋那隻是個誤會;餐廳麵試時強裝鎮定;剛才為王少輝的事勃然大怒,像個護崽的母獅子一樣沖在最前麵;現在又像隻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操心他的下班時間和回家路線。
真的很吵。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小動作,都吵得人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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