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厚重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黃媛媛睡得正沉,在這麼舒適的床上睡覺,黃媛媛難道睡得這麼沉。
“曉雯——!!!宋曉雯——!!!”
一聲淒厲的、帶著崩潰和羞憤的女高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別墅二樓走廊,緊接著是“砰砰砰”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幾乎要將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板拍碎。
黃媛媛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嚇而狂跳不已。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看向門口。
敲門聲越來越響,伴隨著江浸月毫無形象的大呼小叫,穿透了隔音良好的房門。
黃媛媛嘆了口氣,認命地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道身影就帶著風撲了進來,差點把黃媛媛撞了個趔趄。
“曉雯!嗚嗚嗚……”
江浸月頭髮淩亂,穿著睡衣,臉上還帶著宿醉後的蒼白和浮腫,眼圈紅紅的,一把抱住黃媛媛,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我昨晚……我昨晚是不是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我頭好痛……我隻記得我們去花園,然後……然後好像看到了那個彈鋼琴的。”
江浸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驚恐,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黃媛媛,
“後麵呢?後麵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是不是又丟人了?”
江浸月越說越慌,開始在黃媛媛麵前毫無形象地轉圈,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
“啊啊啊!太丟人了!我昨天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隻記得好像有人給了我杯甜甜的飲料,然後好像看到了那個彈鋼琴的,長得還挺好看,再然後……就斷片了!”
江浸月猛地停下轉圈,衝到黃媛媛麵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搖晃,
“曉雯!你快告訴我!我昨晚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吧?沒在傅瑾辰麵前丟臉吧?沒把那個鋼琴家怎麼樣吧?為什麼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啊。”
看著江浸月這副悔不當初、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樣子,黃媛媛心裏那點因為昨晚收拾爛攤子而生的無奈和火氣,倒是消散了不少。至少,這位大小姐酒醒後還有基本的羞恥心和記憶力,而不是覺得理所應當。
黃媛媛輕輕掰開江浸月抓著自己的手,把她按到房間裏的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你先別急,冷靜點。”
黃媛媛在她對麵坐下,“昨晚你確實……嗯,發生了一點小狀況。”
江浸月的臉瞬間白了,聲音顫抖,“什……什麼小狀況?”
黃媛媛斟酌了一下用詞,盡量用不那麼刺激的方式陳述,“你喝多了。把香檳當飲料喝光了。”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然後,”黃媛媛頓了頓,“你藉著酒勁,去跟那位彈鋼琴的少年搭訕了。”
“搭、搭訕?”江浸月的聲音更抖了,“我……我說什麼了?”
黃媛媛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是跟他說話了。你說,你覺得他琴彈得不錯。”
江浸月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就這樣?”
“然後,”黃媛媛頓了頓,看著江浸月瞬間又緊張起來的臉,“你拿出了你的黑卡,遞給他……”
江浸月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你問他……”黃媛媛閉上眼,複述出那句讓她至今想起來都頭皮發麻的話,“請問,你有興趣當我的狗嗎?”
“啊啊啊啊——!!!”
黃媛媛的話音剛落,江浸月就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在寬敞的房間裏毫無頭緒地轉著圈,雙手抱著頭,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
“我說了!我居然真的說了!天啊!我瘋了嗎?我怎麼可以說出那種話?那是人話嗎?太丟人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瑾辰哥哥肯定也會知道的!他會怎麼看我?啊啊啊我沒臉活了!”
江浸月一邊轉圈一邊哀嚎,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讓時光倒流。
就在江浸月沉浸在社死的絕望中,恨不得原地消失時,房間外傳來了管家的敲門聲和溫和的通報,
“大小姐,宋小姐,打擾了。樓下有位客人來訪,說是要找江小姐。”
“客人?”江浸月猛地停下轉圈,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不是瑾辰哥哥?是不是他聽說了昨晚的事情,來找我了?”
江浸月的話音還沒落,整個人就像被注入了強心針,剛才的頹喪和崩潰一掃而空,幾乎是瞬間滿血復活。甚至沒等管家回答,也沒顧得上自己此刻蓬頭垢麵、穿著睡衣的狼狽樣子,提起睡裙下擺就往豪華衣帽間衝去。
“一定是瑾辰哥哥!他知道錯了!他來跟我解釋了!我得趕緊換衣服!不能讓他看到我這樣!”
衣帽間的門被她“砰”地一聲關上,裏麵立刻傳來翻箱倒櫃和衣架碰撞的嘩啦聲。
黃媛媛的目光轉向門口,管家依舊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為難神色,顯然剛才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江浸月打斷了。
黃媛媛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明白過來:來的肯定不是傅瑾辰。
如果是傅瑾辰,管家不會用“客人來訪,找您的”這種含糊其辭,更不會露出這種表情。多半會直接說“傅先生來了”。
黃媛媛站起身,走到門口,對管家低聲問道,“劉叔,來的客人是?”
管家的臉上果然露出些許為難,低聲道,“不是傅先生,很年輕,長得很俊秀,但氣質有點冷。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人,但我看他手上還拿著一張黑卡。”
黃媛媛似乎明白是誰來了,隨後朝管家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待會和小姐說。”
黃媛媛也快速回到自己房間的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她換上了一套相對正式、但又不失親和力的米白色針織套裝,將長發簡單束起,畫了個淡妝,讓自己看起來清爽幹練。
等黃媛媛收拾妥當走出去的時候,江浸月已經站在大門口準備開門了。
就這麼短短幾分鐘,江浸月已經完成了從崩潰到盛裝打扮的華麗變身。
江浸月換上了一身當季最新款的藕粉色香奈兒套裝,長發精心打理過,捲曲的弧度恰到好處,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完全掩蓋了剛才的蒼白和浮腫,甚至比平時看起來更容光煥發。
手裏拿著一個限量款的手包,腳上是同色係的高跟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要去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江浸月對著光可鑒人的門板整理了一下其實已經很完美的頭髮,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自以為最完美、最得體的笑容,然後,猛地拉開了大門,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瑾辰哥——”
“哥”字的尾音還卡在喉嚨裡,江浸月臉上的笑容就像被急速冷凍一般,瞬間僵住、碎裂。
江浸月看到的不是那個她朝思暮想、哪怕生氣也帶著疏離貴氣的傅瑾辰。
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頎長、氣質清冷的年輕男人。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衣著樸素,卻襯得他眉眼越發清晰俊秀。
麵前的人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內,恰好對上江浸月那張瞬間僵住、笑容凝固、眼中光芒迅速熄滅的臉。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
江浸月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剛才所有的期待、緊張、雀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後退一步,同時手上用力——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大門被江浸月用盡全力,重新狠狠甩上,差點直接拍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門板震顫,餘音在空曠的別墅入口處回蕩。
江浸月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比剛才聽說自己醉酒壯舉時還要蒼白。她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控訴的、帶著絕望和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黃媛媛,聲音顫抖,
“怎、怎麼是他?”
黃媛媛看著江浸月這副從天堂瞬間跌落地獄、備受打擊的樣子,實在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了。她走到江浸月身邊,拍了拍她僵硬的手臂,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剛才隻說了有客人,沒說一定是傅瑾辰啊。是月月你自己太心急了。”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曉雯……他、他怎麼會找到家裏來?我不就是……就是喝醉了說了幾句胡話嗎?”
江浸月靠著門板,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可憐兮兮地看向黃媛媛,“他至於這麼小氣,一大早就殺上門來興師問罪嗎?他是不是想報復我?想讓我更丟人?”
江浸月越想越覺得可怕,昨晚那點酒精壯膽的豪情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無窮的後怕和羞恥。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慫樣,本來以為書中的惡毒女二是個無理蠻橫的大小姐,沒想到因為這種小事情就害怕了,莫名還有種可愛,
“現在知道怕了?昨晚拿黑卡邀請人家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
“我那是喝醉了!不作數的!”江浸月急得跺腳,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門外的人聽見,“誰知道他這麼記仇啊!還找上門來!”
“現在知道怕了?”黃媛媛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昨晚喝酒壯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我那不是一時衝動嘛……”江浸月小聲嘟囔,底氣不足。
黃媛媛輕輕笑了笑,“要不然,咱們把門開啟看一看,說不定他想來當你的狗了呢。”
“曉雯!!!”江浸月皺著眉看著黃媛媛。
“好啦。”黃媛媛扶著江浸月的肩膀,將江浸月轉過身,正麵對著門,“人家在門口等了這麼久,就算怎麼樣,我們也開啟門看一看他要幹嘛。”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又對著旁邊的裝飾鏡整理了一下儀容,儘管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至少努力挺直了背脊,重新端起了江家大小姐的架子。
大門再次被緩緩拉開。
門外,少年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裏,姿態未變,彷彿剛才那扇門不是在他麵前被猛地甩上。晨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為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氣息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微微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中依舊捏著那張黑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卡片邊緣。
聽到門開的動靜,他抬起了眼。
“江小姐,早。”
麵前的少年先開了口,聲音清冽,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在問候一個普通的鄰居。
“早、早啊……”
江浸月乾巴巴地回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完全沒了剛才開門時那甜膩的勁兒。
少年的目光在江浸月那副極力維持鎮定、卻依舊難掩緊張和尷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伸出了手。
修長乾淨的指尖,夾著那張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澤的黑色信用卡,平穩地遞到了江浸月麵前。
“黑卡,給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味,彷彿隻是在歸還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失物。
江浸月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遞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卡,像是看到了什麼燙手山芋,猛地往後縮了一下,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給我的?我不用我不用,你收著吧,我有很多卡的,我不當你的狗!”
話一出口,江浸月自己先愣住了,隨即整張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連同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天啊!她在說什麼蠢話!人家明明什麼都沒提!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黃媛媛站在江浸月側後方,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掩飾住差點溢位的笑意。這位大小姐的腦迴路,真是清奇得讓人嘆為觀止。
少年遞卡的動作似乎也頓了一下。他抬起眼,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看向江浸月,裏麵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像是詫異,又像是覺得荒謬。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清晰的語調,似乎是為了確保江浸月能聽清每一個字,
“這是你的卡。”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把小鎚子,輕輕敲碎了江浸月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
“昨天,你丟在那裏的。”
江浸月的臉更紅了,簡直要燒起來。
“啊,哦……對、對對!是我的卡!”
江浸月慌忙接過那張卡,指尖碰到陸清和微涼的麵板時,又像被電到一樣飛快縮回,差點沒拿穩。她把卡緊緊攥在手裏,彷彿握著什麼罪證,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謝你,還特意送過來……”
少年看著江浸月這副窘迫得快要冒煙的模樣,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光。他收回手,淡淡地說,
“既然卡已經歸還,如果江小姐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便要走。
“等等!”
江浸月幾乎是在他轉身的瞬間,腦子一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沈清辭腳步一頓,側過身,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詢問。
江浸月被他這麼一看,又緊張起來,脫口而出的下一句話完全沒經過大腦:
“你是不是……沒工作啊?”
話一出口,江浸月自己都愣住了,隨即恨不得當場扇自己一耳光!她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嘴巴像是租來的急著還一樣,怎麼凈說些不過腦子、容易引起誤會的話。
少年似乎也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清俊的眉眼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看向江浸月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江浸月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趕緊補救似的擺擺手,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開了一家高階餐廳!對!就開在市中心,環境特別好,規格很高的那種!”
江浸月越說越順,彷彿真的在認真招聘,
“我覺得你琴彈得特別好!真的!昨晚雖然我喝多了,但我還記得你彈的曲子,特別好聽!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餐廳彈鋼琴?工資可以商量!絕對比市場價高!而且工作環境特別好,客人也都是有品位的……”
江浸月一口氣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陸清和,心臟怦怦直跳。
少年靜靜地聽著江浸月語無倫次的解釋和邀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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