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抬起眼,迎上謝知清的目光,沒有說什麼,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房門在黃媛媛身後緩緩合攏,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走廊裡,隻剩下謝知清一人。壁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冰冷的地麵上,謝知清靜靜地靠在牆上,沒有說話。
夜,越來越深了。
城堡深處,那規律而低沉的嗡鳴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某種龐然巨物正在緩緩蘇醒,又彷彿是無形的潮汐正在黑暗中悄然漲起。
空氣變得黏稠,溫度無聲下降,一絲絲陰冷的氣息開始從牆壁、地板的縫隙中滲出,在寂靜的走廊裡悄然瀰漫。
門內,黃媛媛特意調柔了光線、讓空間溫暖而靜謐。
黃媛媛牽著謝知晏走到寬大的床邊。小傢夥顯然對“保護姐姐”這個任務非常認真,一進門就睜大了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小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士兵,完全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看著謝知晏這副模樣,黃媛媛也隻是笑了笑,就帶著謝知晏去簡單地洗漱,小傢夥很乖,一點也沒有磨蹭。
重新回到床邊,黃媛媛幫他脫下小外套,換上房間裏原本就有的睡衣,然後掀開被子,讓他躺了進去。
“閉上眼睛,睡覺吧。”
黃媛媛坐在床邊,輕輕拍著被子。
然而,謝知晏雖然乖乖躺下了,卻並沒有像黃媛媛期待的那樣入睡。恰恰相反,他非但沒有閉上眼睛,反而把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看著黃媛媛,小臉上沒有一絲睡意,隻有全神貫注的警惕。
“姐姐,我不困。”謝知晏小聲說,彷彿怕聲音太大會驚擾到什麼,
“我要保護你,不能睡覺。”
黃媛媛不知道謝知清和謝知晏剛剛說了什麼,但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傢夥一本正經地說著要保護自己的樣子,黃媛媛還是溫柔地摸了摸謝知晏的腦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被子,柔聲說,
“好,那姐姐陪你說說話,等你想睡了再睡,好不好?”
“嗯。”
謝知晏點了點頭,但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視線緊緊跟隨著黃媛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掛鐘指標走動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的“嘀嗒”聲,以及黃媛媛偶爾輕柔的說話聲。
謝知晏起初還努力回應,但漸漸地,他的眼皮開始有些沉重,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一下、一下,緩慢地垂下,又猛地驚醒般掀開,如此反覆。
黃媛媛看在眼裏,心中既焦急又無奈。她原本計劃等謝知晏睡著後,悄悄到門口去,避免他看到夜晚那些小傢夥失控的模樣,也避免自己需要在他們出現時,還要分心照顧和安撫謝知晏。
可看現在這樣子,小傢夥怕是要硬撐。
而門外的寂靜,也讓她隱隱感到不安。謝知清說會在門口,但此刻外麵一點聲音都沒有。夜晚的城堡,像一隻蟄伏的巨獸,正在無聲地積蓄著力量。
就在黃媛媛思考著是否要用一點溫和的、帶有安撫效果的精神力助謝知晏入睡時——
然而,黃媛媛卻突然感到一股異樣的寒意順著脊背悄然爬升,這寒意並非來自夜風的侵襲,而是源自一種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寂靜。
黃媛媛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牆角的座鐘,指標清晰地顯示著時間,在昨天的這個時候,門外走廊裡那些令人心悸的抓撓聲、低語聲早已此起彼伏。
然而此刻,門外卻是一片死寂。
這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以及黃媛媛自己的感知,今晚應該是控製那群小傢夥最為活躍、攻擊性最強的時刻,也是她防禦最為關鍵的一夜。它們怎麼可能不來?這不合常理,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黃媛媛看著謝知晏強撐睡意、努力瞪大眼睛的模樣,心中焦急更甚。她正想俯身,先打算用精神力將謝知晏先哄睡先,再去門口檢視一下情況。
突然,一股毫無來由的、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猛地席捲了黃媛媛全身。
四肢瞬間變得沉重乏力,頭腦一陣眩暈,視線也出現了片刻的模糊。這感覺來得極其突兀且猛烈,絕不僅僅是熬夜的睏倦。
幾乎是同時,黃媛媛敏銳地嗅到空氣中瀰漫開一絲極淡、卻異常甜膩的異樣香氣,與她平日裏熟悉的城堡氣息截然不同。這香氣彷彿帶有某種侵蝕性,正悄無聲息地鑽入她的鼻腔。
“不對。”黃媛媛心中警鈴大作,她猛地意識到這疲憊感和異香絕非偶然。
黃媛媛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試圖阻隔那可疑的氣息,同時猛地轉頭,看向正蹲在房間角落小桌上、抱著一小塊點心碎屑偷吃得正歡的西瓜,用帶著急促的聲音對西瓜說道,
“西瓜!別呼吸!捂鼻子!空氣裡有東西!”
然而,黃媛媛的警示還是晚了一瞬。
隻見桌上的西瓜動作猛地一僵,抱著點心的小爪子鬆開了,小黑豆眼裏充滿了茫然和突如其來的睏意。它的小腦袋晃了晃,整隻鼠像喝醉了酒一樣,在原地打了兩個晃,試圖撲棱翅膀飛起來,卻隻是無力地扇動了兩下,隨後便“噗通”一聲,直接從桌沿邊栽落下去。
軟軟地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銀白色的絨毛炸開,小小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連細微的鼾聲都沒有發出。
“西瓜!”黃媛媛在心中驚呼,但此刻她已無暇他顧。強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強行拖入黑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床上的謝知晏——
隻見床上的謝知晏,依舊睜著那雙黑亮的大眼睛,雖然帶著濃濃的睏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卻顯然並未像她和西瓜那樣受到如此劇烈的影響。
謝知晏隻是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著突然捂住口鼻、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黃媛媛,小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姐姐?”謝知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看到黃媛媛這個狀態顯然多了幾分著急,“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黃媛媛看著謝知晏擔憂的小臉,很想開口安撫,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四肢百骸傳來一種深入骨髓的沉重和麻木感,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將她向無底的黑暗中拖拽。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席捲了整個房間。
壁爐中原本穩定燃燒的火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住,瞬間黯淡、搖曳,幾乎要熄滅。
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似乎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冰冷衝散了些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不祥的徵兆。
在黃媛媛開始模糊的視野中,她看到,一絲絲、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正悄無聲息地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壁爐的通風口、窗欞的縫隙、甚至牆壁和天花板的接縫處——緩緩滲出、升騰而起。
這些霧氣起初很淡,幾乎與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但蔓延的速度極快。
它們並非尋常的水汽,帶著一種黏稠、冰冷的質感,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匯聚,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所過之處,溫暖的燈光被扭曲、吞噬,傢具的邊緣變得模糊不清,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凝滯了。
不過幾息之間,大半個房間就已經被這詭異的灰白霧氣籠罩。
霧氣瀰漫到床邊,黃媛媛能清晰地感覺到裸露在外的麵板傳來針刺般的寒意,呼吸也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有冰碴刮過喉嚨。
“姐姐,你怎麼了?你的手好冰……”
謝知晏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掙紮著想要從被窩裏爬出來,小臉上睡意全無,隻剩下驚恐和擔憂。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黃媛媛變得冰涼的手。
黃媛媛強忍著那幾乎要將她意識徹底淹沒的昏沉和刺骨的寒意,牙關緊咬,舌尖猛地用力一頂,尖銳的痛楚如同利刺,讓她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隨後堅韌的穩定的金色光芒自黃媛媛眉心閃現,迅速流轉全身,暫時驅散了那股侵蝕試圖侵蝕侵蝕侵蝕侵蝕強行侵入的寒意和麻痹疲憊。
“沒事,姐姐沒事。”
黃媛媛用盡全力盡量平穩的聲音安撫道,反手握緊了住謝知晏的小手,將他輕輕推回被窩深處,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動、不要出聲。
謝知晏雖然擔心,但看到姐姐似乎恢復了一些,又接收到那堅定的眼神,便用力點了點頭,縮回被子裏,隻露出一雙緊緊盯著黃媛媛的大眼睛。
安撫好謝知晏,黃媛媛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正在房間內迅速瀰漫、凝聚的灰白霧氣上。
這霧氣不僅冰冷刺骨,更帶著一種極其混亂、扭曲的意念,其中夾雜混雜著熟悉的痛苦、瘋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引導感。
霧氣翻滾著,扭曲著,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蠕動、聚合,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惡意和冰冷。
凝聚的速度不算快,但那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卻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人喘不過氣。霧氣的中心,隱約勾勒出一個扭曲、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由霧氣構成的活物,散發出比周圍更加陰冷、更加黏稠的惡意。
難道他們不需要突破門就能進來?
這霧氣能滲透牆壁、滲透結界,那麼這房間對她而言,就再無任何安全可言。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聲東擊西?是煙霧彈?
黃媛媛的思維在危機中飛速運轉。
但無論真相如何,有一點是肯定的是這霧氣極度危險,而且正在迅速具象化。
眼看房間內的灰白濃霧翻滾得越來越劇烈,那扭曲蠕動的輪廓也愈發清晰,散發出的冰冷惡意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無數根冰冷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緩緩圍攏過來,意圖將黃媛媛徹底包裹、吞噬。
黃媛媛心知絕不能坐以待斃。這霧氣能無視物理阻隔滲透進來,房間已非安全之地。隨即一把將謝知晏從床上撈起,緊緊護在懷裏,同時彎腰迅速抄起地毯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西瓜,塞進衣襟內側。
“知晏,抱緊我,我們先出去。”
謝知晏有些疑惑,但對黃媛媛有著全然的信任,立刻用小手死死環住她的脖頸,把小臉埋在她肩頭。
黃媛媛腳步迅捷如風,沖向房門。
然而還沒有等黃媛媛衝到門口的時候,那些東西像是預料到黃媛媛要逃跑似的,一陣低沉詭異的共鳴聲響起,原本瀰漫在房間各處的灰白霧氣如受召喚般,瞬間向門口匯聚!霧氣凝結成實質般的粘稠屏障,死死封住了房門。
黃媛媛猛地剎住腳步,懷中的謝知晏因為慣性輕輕撞在她胸口,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濃霧不僅封死了唯一的出口,更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朽與甜膩的詭異氣味。這氣味彷彿帶有重量,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黃媛媛立刻感到四肢傳來一陣熟悉的沉重與麻痹感,連帶著頭腦也再次泛起眩暈。
黃媛媛不敢輕易觸碰那濃霧,因為不知道直接接觸這由瘋狂與痛苦凝聚成的實體,會引發怎樣可怕的後果。
單是靠近,那其中蘊含的混亂意念就幾乎要撕裂她的神智。
退路已斷。
黃媛媛抱著謝知晏,緩緩向房間中央退去,掃視著整個空間。
灰白的霧氣依舊從牆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從四麵八方緩緩圍攏過來,壓縮著所剩無幾的安全區域。
那霧氣中心扭曲的輪廓似乎發出了無聲的尖嘯,貪婪與惡意的浪潮一波強過一波。
房間,正在變成一個徹底封閉的死亡陷阱。
黃媛媛的指尖微微蜷縮,精神海深處那淡金色的能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開始泛起漣漪,蓄勢待發,但一直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並沒有直接釋放。
謝知晏還在自己的身邊,而且自己也不能確定這些小傢夥能不能承受得住自己這樣的攻擊。
就在黃媛媛緊繃著神經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狠狠撞擊在血肉之軀上的鈍響,猛地從黃媛媛背後傳來。
沒有預兆,沒有破風聲,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或物理軌跡的波動。那攻擊來得如此突兀、如此詭異,彷彿憑空生成,直接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冰冷、麻痹和劇烈震蕩的力道,如同無形的重鎚,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黃媛媛的後心偏左的位置。
那力量並非純粹的物理衝擊,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直擊靈魂的陰寒侵蝕感,瞬間穿透了她臨時構築的精神護罩,狠狠貫入體內。
“唔——!”
黃媛媛猝不及防,喉頭一甜,一口腥熱的液體湧上喉嚨,又被她強行嚥下。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踉蹌撲去,懷中的謝知晏驚呼一聲,被她脫手甩出,小小的身體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而黃媛媛自己,則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後背傳來的劇痛和那股陰寒侵蝕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百骸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異常艱難。
精神力構築的護罩劇烈波動了幾下,光芒明滅不定,險些直接潰散。
“姐姐!!!”
謝知晏摔得七葷八素,但一看到黃媛媛倒地不起、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到黃媛媛身邊,小手顫抖著去碰她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濕膩,是冷汗。
“姐姐,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黃媛媛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以及那股在體內亂竄、試圖凍結她生機和精神的陰寒能量。她強撐著渙散的意識,用盡全力轉過頭,看向攻擊襲來的方向。
然而黃媛媛的身後,是房間內側的牆壁,光潔平整,沒有任何異樣。剛才那一擊,絕不是從前方翻滾的霧氣中來的,是背後的人終於忍不住了嗎?
房間中央,那團灰白霧氣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一瞬,蠕動凝滯了剎那。但
隨即,那扭曲輪廓中散發出的惡意和貪婪猛然暴漲,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霧氣翻滾的速度驟然加快,帶著更加急不可耐的姿態,朝著倒在地上幾乎無法動彈的黃媛媛洶湧撲來。
看著他們飛奔過來的趨勢,黃媛媛也顧不上精神力會被耗盡的風險,手指迅速滑動著,眼看時燼教給自己的防禦符咒就要畫出來的時候,
一個小小的、溫熱的身影,猛地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她的身前,用自己單薄的身體,隔在了她和那洶湧撲來的、充滿了惡意的灰白霧氣之間。
是謝知晏!
小傢夥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抓著她的手,小臉上掛滿了未乾的淚痕,硬生生地擋在了自己的麵前。
“不準……不準你們傷害姐姐,不然我就不和你們好了……”
謝知晏一邊尖叫著,一邊徒勞地揮舞著小手,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卻固執地、一步也不肯後退,死死地將受傷倒地的黃媛媛護在自己身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翻滾的灰白霧氣,在距離謝知晏張開的手臂僅僅數寸之遙的地方,猛地、詭異地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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