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側過頭,在昏暗中對上西瓜那雙亮晶晶的小黑豆眼,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哦?”
黃媛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和好奇,“哪裏不一樣了?”
西瓜歪著小腦袋,仔細地“打量”著黃媛媛在黑暗中的輪廓,雖然看不太清,但它能感覺到那種氣息的變化。
“就是……嗯……”西瓜努力地描述著,“感覺宿主大人你今晚,好像特別放鬆?嗯……也不是放鬆,就是和平時不太一樣。”
西瓜努力組織著語言,黑豆眼裏充滿了困惑和探究,
“平時宿主大人你也笑,但感覺……嗯……有點像在完成任務,或者是在應付什麼。可是今晚,你和那個謝知清聊天的時候……”
西瓜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小爪子比劃著,
“你笑的時候,眼睛是彎彎的,亮亮的,就像……就像以前在現實世界裏,你和好朋友一起逛街、吃好吃的時候那樣!是那種很真的笑,不用想很多的那種!”
黃媛媛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西瓜在微弱的夜燈光線下,敏銳地捕捉到了宿主大人嘴角那抹細微卻真實的弧度,小黑豆眼瞬間瞪得更圓了,裏麵充滿了“果然如此”的擔憂。
西瓜用小爪子扒著桌沿,銀白色的絨毛都因為焦慮而微微炸開,開始絮絮叨叨地小聲嘟囔:
“吱!宿主大人!你笑了,你果然在笑!”西瓜用小爪子指著黃媛媛的嘴角,聲音帶著一絲焦急的控訴,
“你看你看!鼠鼠沒說錯吧。你今晚就是不一樣!”
西瓜開始在柔軟的枕頭上不安分地挪動,銀白色的絨毛都微微炸開,像一顆擔憂的小毛球,開始絮絮叨叨地分析起來:
“雖然……雖然我也覺得,那個謝知清看起來好像確實……嗯……挺可憐的,人也挺溫柔,對你和謝知晏都很好,說話也輕聲細語的,還那麼關心你……”
西瓜用小爪子撓了撓頭,努力想做到客觀公正,但擔憂還是佔了上風:
“但是!宿主大人你不能就這樣放鬆警惕啊,這座城堡本身就很詭異!晚上那些東西多嚇人啊!謝知清他再好,他也是……也是那個狀態啊,他就不是一個人,那個‘大魔王’又是什麼?這些我們都還沒搞清楚呢!”
西瓜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小黑豆眼裏充滿了憂心忡忡:
“溫柔、善解人意……這、這說不定就是一種更高階的陷阱呢。先用糖衣炮彈迷惑你,讓你放鬆,然後……然後……哎呀!宿主大人你那麼聰明,可不能中計啊。我們得時刻保持清醒!對!保持清醒!”
西瓜正說得起勁,試圖用自己有限的腦容量分析出最可怕的陰謀論時——
“咚!”
一個清脆的腦瓜嘣,不輕不重地敲在了它光潔的小額頭上,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哎喲!”
西瓜猝不及防,被彈得向後仰了一下,用小爪子捂住被敲的地方,雖然不疼,但還是委屈巴巴地叫出了聲。它抬起小黑豆眼,淚眼汪汪地看著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正似笑非笑睨著它的黃媛媛。
“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黃媛媛收回手指,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好笑。
西瓜捂著額頭,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擔心宿主大人你嘛。”
看著西瓜那副委屈又擔憂的小模樣,黃媛媛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很快又化為一絲淡淡的無奈。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西瓜炸開的絨毛,聲音放柔了些,
“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過……”
黃媛媛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輕緩下來,
“我隻是因為謝知晏那孩子的話,心裏有些感觸罷了。”
黃媛媛翻了個身,麵朝著西瓜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那顆銀白色的、擔憂的小毛球,
“放心,我心裏有數。該警惕的,我一樣不會少,畢竟這終究隻是一個任務……”
黃媛媛說到最後,聲音有些放輕,又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西瓜的小腦袋,這次的動作很輕柔,
“倒是你,別整天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睡覺。”
說完,黃媛媛便不再出聲,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似乎是真的準備入睡了。
西瓜看著宿主大人平靜的側臉,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眨了眨小黑豆眼,用小爪子揉了揉並不存在的痛處,也慢慢安靜下來。
它想,宿主大人說得對,她一直都很厲害,肯定不會出問題的,況且沒幾天任務就要結束了,到時候她們就可以回去了。
這麼一想,西瓜心裏也踏實了不少。它把自己團成一個更圓的毛球,打了個小哈欠,也準備進入夢鄉。
清晨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裏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塵埃的微光。
黃媛媛早已醒來,她沒有驚動枕邊還在呼呼大睡的西瓜,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沒有立刻拉開窗簾,而是徑直走到房門口,蹲下身,目光專註地落在門前的地毯和門板上。
“千纏絲陣”依舊完好無損,淡金色的精神絲線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但黃媛媛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穩定流轉的能量。
門前的地毯上,昨晚灑下的、屬於謝知清的血液早已乾涸,隻留下幾處極淡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暗色痕跡。
然而,黃媛媛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黃媛媛伸出指尖,輕輕拂過門板下方靠近地麵的位置。
那裏,有幾道極其細微、卻異常深刻的劃痕,像是被某種極其尖銳、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東西刮擦過。
劃痕周圍的木質纖維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碳化跡象,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能量殘留。
“吱呀……”
西瓜被屋外的動靜和宿主大人凝重的氣息驚醒,迷迷糊糊地從枕頭上滾下來,撲棱著小翅膀飛到黃媛媛肩頭,用小爪子揉著惺忪忪的小黑豆眼。
“宿主大人……怎麼了?天亮了嘛?”西瓜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黃媛媛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依舊停留在那幾道劃痕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精純、更強大的陰冷能量。
“有點奇怪。”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解。
“奇怪?”西瓜的睡意瞬間嚇跑了一半,小黑豆眼瞪得溜圓,緊張地扒住黃媛媛的衣領,“哪裏奇怪了?陣法被破壞了嗎?是不是謝知清的血沒有用了?那些東西闖進來了?!”
“不是。”黃媛媛搖了搖頭,指尖離開門板,站起身。她環顧了一下門口的區域,陣法完好,血跡有效,昨晚確實沒有東西成功闖入。
“陣法沒事,血也有效。”黃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幾道深刻的劃痕上,眉頭蹙得更緊了些,指著那幾道痕跡,
“你看這些痕跡,裏麵殘留的能量非常強,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強。這說明昨晚來的他們,實力明顯增強了。”
西瓜盯著周圍的痕跡,看著黃媛媛有些嚴肅的樣子,“可是宿主大人,你之前不是就已經推斷出來他們的實力會一天比一天強大嗎,難道他們強大的幅度超出了你的預算了嗎?”
“沒有超出預算。”黃媛媛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門板和地毯上那些新增的痕跡,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力量的增強,在我的預料之中。”
“奇怪的地方不在這裏。”
黃媛媛的指尖虛點著那幾道劃痕,“你看,力量增強了,但這攻擊留下的痕跡卻太‘剋製’了。”
“剋製?”
西瓜的小腦袋歪了歪,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詞怎麼會用在那些瘋狂的東西身上。
“嗯。”
黃媛媛蹲下身,指著劃痕的周圍,
“如果是以往,以這種強度的能量,配合它們失控的瘋狂,門板絕不可能隻有這幾道淺淺的刻痕,周圍的陣法絲線也一定會受到更劇烈的衝擊,甚至可能被撕裂。地毯更不可能這麼平整。”
“但現在,所有的破壞都精準地集中在這一個小點,能量凝練,沒有絲毫外溢。就像一個人用盡全力揮拳,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收住了絕大部分力道,隻讓指尖輕輕擦過。”
西瓜的小黑豆眼眨巴眨巴,努力理解著宿主大人話裡的意思,結結巴巴地問,
“所、所以它們昨晚是手下留情了?這怎麼可能,它們不是到了晚上就會沒有理智的嗎?”
黃媛媛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了一絲窗簾縫隙。清晨慘白的光線湧入,照亮了她臉上凝重而複雜的表情。
黃媛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了昨夜她曾駐足、並灑下血液的走廊方向,望向了那些在痛苦和瘋狂中掙紮的存在。
“是啊按理說,它們應該更沒有理智,更瘋狂才對……”
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深的震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除非……”
黃媛媛想起了昨夜,那些無形的存在在接觸到她溫和的精神力和血液氣息時,從瘋狂躁動到驟然退縮、甚至傳遞出混亂痛苦意唸的場景。
“除非哪怕已經失去了理智,變成了隻餘留執念和痛苦的殘響……”
黃媛媛的聲音低沉下去,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在它們混亂意識的最深處,依舊殘存著某種本能抗拒傷害那一點點微弱的‘溫暖’?甚至想要回報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毫無意義的‘善意’?”
西瓜張大了嘴巴,整隻鼠僵在了黃媛媛的肩膀上,小黑豆眼裏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茫然。它無法理解這麼複雜的情感,但它能感覺到宿主大人話語裏那份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悲哀。
走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清晨的光線透過渾濁的霧氣,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映照著黃媛媛臉上複雜難明的神情。她靜靜地站在窗邊,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望向了那些在永恆痛苦中掙紮、卻依舊保留著一絲本能的靈魂。
過了許久,黃媛媛才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裡,有憐憫,有無奈,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希望有一天……”黃媛媛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他們都能擺脫這座城堡的枷鎖吧。”
說完,黃媛媛搖了搖頭,轉過身,臉上重新恢復了平時的平靜,伸手輕輕拍了拍還僵在她肩膀上、一臉懵懂的西瓜的小腦袋。
“好了,別發獃了。”黃媛媛的語氣輕鬆了些許,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想再多也沒用,先去吃早飯吧。謝知晏該等急了。”
“吱……哦,對,對!吃飯!”西瓜被黃媛媛一拍,猛地回過神,小爪子連忙扒拉了幾下自己的絨毛,似乎想驅散剛才那股沉重的氛圍。
西瓜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試圖讓自己顯得精神一點,“吃飯吃飯!宿主大人你一定也餓了。”
黃媛媛看著西瓜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城堡裡的生活彷彿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短暫的平靜期。
白天,黃媛媛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伴謝知晏。她陪他在畫室裡畫畫,在圖書室裡看書,在花園的迴廊下散步。
謝知晏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變得更加粘人,總是緊緊牽著黃媛媛的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彷彿想用快樂填滿每一分每一秒。
黃媛媛耐心地回應著,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她看向謝知晏的眼神深處,除了喜愛,更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和不捨。
而每當夜幕降臨,將玩累了、沉沉睡去的謝知晏安頓好後,黃媛媛便會走向那條通往謝知清房間的、寂靜而昏暗的走廊。
敲門,進入。
這幾乎成了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謝知清的房門,永遠為她虛掩著。
房間裏的景象也與第一次深夜探訪時有所不同。謝知清不再總是獨自靜坐在窗邊的黑暗裏。
有時,謝知清會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雖然壁爐裡並沒有生火;有時,他甚至會提前點亮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讓房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昏黃光暈中。
兩人的聊天內容依舊天南地北,但氛圍卻愈發自然。黃媛媛會分享謝知白天的點滴趣事,謝知清則會偶爾提起城堡過去的一些瑣碎往事,或者點評幾句謝知晏的畫作。
同時黃媛媛能清晰地感覺到,謝知清的狀態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最初的時候,黃媛媛注意到謝知清的身影在月光下幾乎完全透明,像一道即將消散的幽靈,輪廓模糊,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黑暗。他的聲音飄忽空靈,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
然而,隨著第二晚、第三晚的交談,黃媛媛察覺到,謝知清的身體似乎正在一點點地凝實。
到了第三天晚上,黃媛媛注意到,當謝知清坐在閱讀燈旁時,他的側影在牆壁上投下的影子,似乎比之前要清晰、穩定了一些。
謝知清指尖的透明度也在降低,雖然依舊蒼白得沒有血色,但至少能看出麵板的紋理和指甲的輪廓,不再像是易碎的琉璃。
同時謝知清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覺。他偶爾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手指,或者低頭看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背,灰白色的眼眸中會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混合著驚訝和希冀的光芒。
這天晚上,當黃媛媛將一杯溫熱的茶遞到他手中時,他的指尖在接過茶杯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謝知清低頭看著自己握住杯壁的手指,那原本近乎透明的地方,此刻似乎能隱約看到底下骨骼的輪廓,雖然依舊模糊,卻不再是完全的虛無。
謝知清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黃媛媛,灰白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的光芒。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帶著明顯困惑和不確定的語氣,輕聲開口:
“黃媛媛……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黃媛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謝知清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彷彿在確認某種觸感,他的目光有些遊離,像是在回憶和對比。
“以往每次消耗過度,變成那種狀態後,恢復的過程……非常緩慢。就像在冰冷的深水裏慢慢下沉,意識模糊,感知微弱,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勉強重新凝聚起一點‘存在’的感覺。”
謝知清抬起自己那隻拿著茶杯的手,在燈光下緩緩轉動著手腕,似乎在審視著那逐漸變得清晰的輪廓,
“恢復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快得讓我自己都有些驚訝。僅僅三天,不僅形態穩定了下來,甚至連那種被撕裂、被侵蝕的痛楚,都減輕了大半。”
黃媛媛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攏了攏睡袍寬大的袖子,將手臂上那道已經結痂、但仍隱約可見的帶著血跡的新的傷口遮得更嚴實了些。
“是嗎……”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彷彿隻是為對方感到高興的柔和,“那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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