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沉吟片刻,“這裏的花很漂亮,知晏帶我逛得很開心。”
謝知晏沉默了一下,推鞦韆的動作慢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低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可是,姐姐總有一天會走的,對吧?像以前的客人一樣。”
黃媛媛的心微微一緊。她停下鞦韆,轉身看向小男孩。他低著頭,小手揪著衣角,剛才的歡快消失無蹤。
“知晏,”黃媛媛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麼這麼說?”
謝知晏抬起頭,大眼睛裏水汪汪的,“因為哥哥說,客人都是暫時的。他們住一段時間,就會離開永眠城堡,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知晏靠近黃媛媛,小手抓住她的胳膊,語氣帶著懇求,“姐姐,你能不能多留一段時間?我很喜歡你,你陪我玩,哥哥這一次好像也很開心,你走了,這裏又會變得好安靜……”
看著他真摯而不捨的眼神,黃媛媛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任務要求是存活三十天,但三十天後呢?這座城堡顯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而這對兄弟,尤其是看似溫和的謝知清,更是謎團重重。她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花房入口處傳來,“知晏,不要任性。”
黃媛媛循聲望去,隻見謝知清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笑意。他手中托著一個精緻的木質茶盤,上麵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和兩個同款茶杯,壺口正裊裊地升起帶著花香的熱氣。
謝知清走過來,先將茶盤輕輕放在鞦韆旁的一個白色小圓幾上,然後才將手放在謝知晏的頭頂,“姐姐是客人,有自己的事情,我們不能強求。”
謝知晏癟癟嘴,鬆開了抓著黃媛媛的手,小聲說,“知道了,哥哥。”
黃媛媛站起身,看向謝知清,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套茶具上,“你怎麼過來了?”
謝知清微微一笑,端起一杯茶遞向黃媛媛,動作優雅,“我看花園裏新採的靜心花開得正好,就想著煮一壺花茶端過來給你嘗嘗。這花茶有寧神靜氣的功效,希望你會喜歡。”
“謝謝。”黃媛媛低聲道謝,將茶杯捧在手中,並未立刻飲用。
謝知清似乎並不在意,又端起另一杯,遞給了眼巴巴望著的謝知晏。小男孩顯然對這花茶很熟悉,接過去後,吹了吹氣,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慢點喝,小心燙。”謝知清輕聲叮囑弟弟,眼神裏帶著真實的寵愛。
黃媛媛這才將茶杯湊近鼻尖,仔細嗅了嗅。那香氣很有層次,初聞是清甜的花蜜香,再細品,又能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類似薄荷葉的清涼草本氣息,糅合在一起,奇異又和諧,確實讓人心神安寧。
黃媛媛不禁抬眼看向謝知清,隨口問道,“這茶香很特別。沒想到你還會茶藝?”
謝知清聞言,目光從弟弟身上移開,轉而看向花房深處那片搖曳的靜心花叢,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著些許追憶的弧度。
“茶藝麼……”謝知清聲音平和,“很小的時候,就有人教過我。如何選水、控溫、聞香、品韻,算是打下了些基礎。”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寥落,“如今長年待在這座城堡裡,歲月漫長,總得找些事情來做。侍弄這些花草,研究如何將它們製成香茗,看著它們在水中重新舒展,也算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吧。”
黃媛媛捧著溫熱的茶杯,注意到謝知清麵前並沒有他自己的那一份,“你不一起喝一杯嗎?”
謝知清輕輕搖頭,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的歉意,“多謝關心。不過我體質有些特殊,這靜心花茶於我而言,反而會引得心神不寧,是無福消受了。”
謝知清的目光又溫柔地落回正小口品茶的弟弟身上,似乎並未留意黃媛媛這邊的動作。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黃媛媛藉著側身整理衣角的姿勢,手腕極其自然地向下一傾,將杯中溫熱的茶湯悄無聲息地倒在了身旁一株茂盛的觀葉植物寬大的葉片背後和根部土壤裡。動作流暢迅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黃媛媛將空杯重新捧在手中,指尖還沾著一點溫熱的水汽。她迎著謝知清轉回來的目光,臉上綻開一個帶著欣賞的笑容,“這茶真的很好喝,回味甘甜,喝完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你的茶藝真的很厲害。”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空了的茶杯和她臉上真誠的讚賞,眉眼間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溫聲道,“你喜歡就好。這茶的口味畢竟特殊,我還擔心你喝不慣呢。”
“怎麼會,”黃媛媛笑容不變,“確實很好喝。說起來,我對茶藝還挺好奇的,尤其是用這些特殊花草製茶的過程,一定很有趣。”她頓了頓,目光帶著些許探尋望向謝知清,“你要是有空的話,不知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
謝知清似乎對她的提議感到有些意外,隨即欣然應允:,當然可以。這城堡裡平日也少有人來,你能感興趣,我很高興。隻要你方便,隨時來茶室找我都行。”
“哥哥!”還沒等黃媛媛回應,一旁的小人兒不樂意了。謝知晏已經喝完了自己的茶,此刻正鼓著腮幫子,小手拽著謝知清的衣角,仰著頭,大眼睛裏滿是委屈和不滿,“你怎麼還在這裏呀?你剛纔不是說要走了嗎?姐姐是來陪我玩的!你怎麼老是和我搶姐姐啊!”
小傢夥的語氣裡充滿了孩子氣的控訴,彷彿哥哥是個專程來打擾他們玩耍的“不速之客”。
謝知清被弟弟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一愣,隨即失笑,屈指輕輕颳了一下謝知晏的鼻子,“好好好,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打擾你們。”
謝知清直起身,對黃媛媛投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那你們繼續玩,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他指了指圓幾上的茶壺,“壺裏還有茶,請自便。”
說罷,謝知清轉身朝著花房的玻璃門走去。步履依舊從容,隻是在經過黃媛媛身側不遠處、靠近那株茂盛觀葉植物的時候,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凝滯,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片區域,正是剛才黃媛媛偷偷倒掉茶水的地方。
那片土壤的顏色,比周圍略深了一點點,若不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但謝知清什麼也沒說,隻是目光微微一閃,便繼續向外走去。
黃媛媛正被謝知晏拉著說話,並未注意到謝知清這瞬間的異常。
然而,就在謝知清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花房門外走廊的陰影中時,他卻忽然停下腳步,側過半身,回頭望了進來。他的目光越過繁花枝葉,精準地落在了正低頭聽謝知晏說話的黃媛媛身上。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裏,此刻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他幾不可聞地輕聲低語,
“這是不相信我啊。這麼謹慎麼?”
謝知清輕輕搖了搖頭,像是無奈,又像是早已預料。最後看了一眼花房中那抹身影,他不再停留,轉身真正離去,頎長的背影漸漸融入城堡走廊略顯昏暗的光線裡。
花房內,正聽著謝知晏嘰嘰喳喳的黃媛媛,似乎心有所感,眼角的餘光瞥向門口,但那裏已經空無一人。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茶香,提示著剛纔有人來過。
謝知晏並未察覺哥哥短暫的停留和低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黃媛媛身上,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彷彿剛才那點小小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他拉著黃媛媛的手,在花房裏穿梭,興緻勃勃地介紹著每一種他喜愛的植物,彷彿這裏是他的秘密王國。
謝知晏拉著黃媛媛在花房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他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撫摸一朵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花朵,轉頭對黃媛媛說,“姐姐你看,這是夜光蘭,隻有在完全黑暗的地方纔會發出這樣的光哦!”
黃媛媛俯身仔細觀察,那花瓣上的熒光如同星空般璀璨,確實美得令人驚嘆。她輕聲問道,“這些花都是你哥哥種的嗎?”
謝知晏正用小手指輕輕碰了碰夜光蘭的花瓣,聽到黃媛媛的問題,他用力點了點頭,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裏滿是崇拜,“嗯!大部分都是哥哥種的!哥哥可厲害了,他知道所有花的名字,還知道它們喜歡喝多少水,曬多少太陽!”
謝知晏拉著黃媛媛走到另一片花圃前,指著一叢葉片肥厚、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這個也是哥哥種的,叫‘安眠草’,哥哥說它的香味能讓人睡得很香很香。”
“安眠草?”黃媛媛順勢問道,“你哥哥懂得真多,他是不是看了很多關於植物的書?或者有誰教過他嗎?”
謝知晏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憶,“書?哥哥的書房裏是有好多好多厚厚的書,上麵畫滿了花花草草。不過……”他皺了皺小鼻子,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好像很久以前,是有人教過哥哥的。但我記不清是誰了……哥哥說那時候我還太小啦。”“
很久以前啊……”黃媛媛若有所思,輕輕撫摸著安眠草的葉片,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那你們一直就住在這個城堡裡嗎?沒有出去過?”
“城堡就是我們的家呀!”謝知晏的回答理所當然,他張開小手臂比劃了一下,“這裏很大很大的,有好多房間,還有這個漂亮的花房!外麵……”他提到“外麵”時,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些,小臉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沮喪和委屈。
謝知晏低下頭,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我不能出去……”
接著謝知晏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哽咽,“我不會出去的……”
這沒頭沒尾的、帶著強烈自我約束意味的話,讓黃媛媛心中一沉。她原本想追問“為什麼不能出去”,但看著謝知晏這副強忍著眼淚、彷彿犯了錯般的可憐模樣,所有問題都化作了不忍。
黃媛媛立刻蹲下身,輕輕將謝知晏摟進懷裏,溫柔地拍著他的背,放軟了聲音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姐姐知道了,我們知晏最懂事了。不想這個了,好嗎?你看,這花房裏還有這麼多漂亮的花,姐姐還沒看夠呢。”
謝知晏把小臉埋在她肩頭,輕輕抽噎了幾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黃媛媛溫柔地安撫下,他漸漸平靜下來,但之前那股純粹的歡快卻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黃媛媛抱著他軟軟的小身子,心裏卻波瀾起伏。
謝知晏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似乎也想儘快從剛才低落的情緒中擺脫出來。他重新拉起黃媛媛的手,帶著她走向花房更深處,興緻雖然不如最初高昂,但依舊認真地介紹著各種奇花異草。
就在他們走到一叢莖幹上帶著細小尖刺的深紅色花卉前時,黃媛媛為了更仔細地觀察一朵形態奇特的花苞,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輕輕撥開旁邊的葉子。
不料,指尖剛觸到葉片根部,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黃媛媛被隱藏在葉腋處一根不起眼的尖刺紮破了手指。
“嘶——”黃媛媛下意識地抽回手,隻見食指指腹上冒出了一個鮮紅的小血珠。她微微蹙眉,將手指湊到眼前,正想看看傷口深淺。
然而,就在這瞬間,黃媛媛感到身旁的謝知晏猛地動了一下。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她側前方的謝知晏,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的身前。他背對著她,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麵朝著花房某個幽暗的角落方向。
謝知晏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此刻沒有任何錶情,眼神銳利,緊抿著嘴唇,彷彿在無聲地戒備著什麼,又像是在警告著什麼。
黃媛媛看著他突然轉變的姿態和那嚴肅得近乎冰冷的側臉,心中驀地一凜,連指尖的刺痛都暫時忘記了。空氣中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張力,隨著那滴血珠的氣息瀰漫開來,而謝知晏,成了橫在她與那片幽暗之間的一道沉默的屏障。
花房裏原本溫暖濕潤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而黏稠,瀰漫開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周圍那些嬌艷的花朵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靜止不動,連葉片都停止了搖曳。
謝知晏……他在看什麼?
“……知晏?”黃媛媛試探性地、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乾澀。
謝知晏沒有任何回應。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而戒備的姿態,彷彿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鎖定在了那個未知的目標上,對黃媛媛的呼喚充耳不聞。
花房裏靜得可怕,連之前隱約能聽到的、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細微滴水聲也消失了。黃媛媛又提高了些聲音,再次呼喚,“知晏!”
這一次,謝知晏終於有了反應,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又死死地盯著那個幽暗的角落看了幾秒,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才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身來。當他麵向黃媛媛時,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緊張。
謝知晏沒有去看黃媛媛流血的手指,而是飛快地、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抓住了黃媛媛沒有受傷的那隻手,用力拉著她往花房門口的方向走。
“姐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與他平時軟糯的語調判若兩人,“我們先離開這個花園先,現在就走。”
黃媛媛被他拉著,不由自主地跟著邁步。她能感覺到謝知晏的小手冰涼,甚至還在微微發抖,但那力道卻出奇地大。
走了幾步,遠離了那片深紅色的花叢和那個幽暗的角落,謝知晏才稍微放緩腳步,但依舊沒有鬆開黃媛媛的手。他抬起頭,表情異常認真地看著黃媛媛,語氣帶著認真,
“姐姐,你的手指需要處理,我帶你去找哥哥吧。”
黃媛媛被謝知晏不由分說地拉著向花房外走去,心中驚疑不定。她下意識地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食指。
這一看,卻讓黃媛媛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指尖上,那個被細小尖刺紮破的傷口,明明隻有針尖大小,此刻卻依舊在緩慢地、執拗地向外滲著血珠。鮮紅的血珠凝聚、滾落,在她指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絲毫沒有要凝結的跡象。
這太不尋常了。這樣微小的傷口,按常理早就該自行止血了,怎麼會……
黃媛媛忍不住用拇指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微微蹙眉,但更讓她心底發寒的是,當她移開拇指時,那小小的創口處,竟然又冒出了一點新的鮮紅。
謝知晏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和瞬間的僵硬,他拽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些,腳步也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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