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看著她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早已空無一人的街角,彷彿還能看到那個少年僵立著、緊緊攥著掛墜的模樣。它最終什麼也沒再說,隻是默默地趴在黃媛媛的肩膀上。
黃媛媛的腳步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西瓜安靜地趴在她的肩頭,小小的身體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起伏,黑豆眼裏還殘留著些許未散盡的複雜情緒,它不再說話,隻是用絨毛輕輕蹭了蹭黃媛媛的脖頸。
…………
路燈的光暈在濕冷的夜風裏顯得格外清冷,賀森下意識地裹緊了校服外套。明明寒意已經順著領口往裏鑽,可臉頰兩側卻像揣了兩個小火爐,燙得有些不正常。他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臉頰,觸到的麵板溫度確實偏高。這感覺很奇怪。
賀森甩了甩頭,試圖把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甩出去。
可指尖無意間觸到校服口袋裏的一個硬物,那枚冰涼的、帶著稜角的籃球掛墜。
這東西是哪來的?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讓他腳步一頓。他下意識地將掛墜掏出來,攤在掌心。金屬在路燈下反射著微弱的光,做工很精緻,可不像是他自己會買的東西,或者,是誰送的?
這感覺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賀森猛地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街角,夜風吹起他額前淩亂的碎發。
他用力攥緊了那枚掛墜,冰涼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彷彿想通過這痛楚刺破那層籠罩在記憶上的迷霧。是誰給的?
為什麼心裏會這麼空落落的,好像剛剛失去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卻又完全想不起來?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悲傷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像潮水般淹沒了所有感官。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發澀。
賀森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將這突如其來的淚意逼回去,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旁邊商店玻璃櫥窗上自己的倒影。
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少年清晰卻模糊的輪廓。賀森猛地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倒影裡的那個他,微微仰著頭,眼睛卻通紅一片,清晰地映著水光。
一行濕痕正不受控製地、安靜地從他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弧度,緩緩淌下,在下頜處匯聚,然後滴落,消失在校服領口。
他……哭了?賀森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倒影裡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更多的淚水因此滾落,視線迅速變得一片模糊。
為什麼?
賀森甚至抬起手,有些茫然地觸碰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冰涼濕潤的觸感。
真的哭了。可為什麼?
賀森茫然地環顧四周,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麵上,形單影隻。周圍隻有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沒有任何答案。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賀森,他猛地轉過身,朝著黃媛媛離開的方向望去。那條街道早已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的一片片寂靜的光斑。
賀森張了張嘴,想喊出那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名字,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賀森隻是無力地垂下手,任由那枚掛墜重新落回口袋。深深的困惑和那無法解釋的悲傷沉重地壓在他的肩上。
他低下頭,用校服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將那股酸澀強行壓下。
“……算了。”賀森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這莫名其妙的情緒投降。
賀森不再停留,轉過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朝著自己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
回到寢室,推開門,溫暖明亮的光線和熟悉的談笑聲便湧了過來。
“媛媛回來啦!”趙曉琳正敷著麵膜,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手裏還舉著手機刷著短視訊。
沈書瑤從書桌前抬起頭,溫柔一笑“今天怎麼這麼晚?吃飯了嗎?我記得你不是今天實習就結束了,怎麼還這麼晚啊。”
陳雨婷則從陽台探出頭,手裏還拿著晾衣架“是啊,還以為你今天會早點回來呢”
“嗯,實習結束,和那邊的學生吃了頓飯,稍微晚了點。”黃媛媛語氣自然地回應,“吃過了,有點累,我先去洗漱了。”
和室友們簡單寒暄幾句,黃媛媛拿了洗漱用品走進衛生間。
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睡衣,黃媛媛爬上了自己的床鋪,拉上了床簾,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稍稍隔絕。
黃媛媛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調出了係統的儲存介麵。柔和的光暈流轉,那枚古樸的青銅羅盤緩緩凝實,落入她的掌心。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傳來,比記憶中的似乎更沉了一些。
羅盤表麵的青銅色澤彷彿被歲月浸染得更深,其上鐫刻的那些繁複符文在寢室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一種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微光,不再像上次取出時那般沉寂。
“宿主大人?”西瓜從她枕邊探出小腦袋,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羅盤,小聲嘀咕,“鼠鼠怎麼覺得這羅盤好像和上次拿出來時,感覺不太一樣了?”
黃媛媛指尖細細撫過羅盤邊緣那些彷彿活過來的細微刻痕,眸光沉靜“嗯,感覺到了。”
黃媛媛感受著掌心羅盤傳來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沉凝與微弱的能量共鳴,心中瞭然“應該是因為完成了五個任務解開了羅盤的許可權。”
西瓜似懂非懂地點點小腦袋,又迫不及待地問“那宿主大人!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能用這個了?是不是馬上就能去其他小世界了?”它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緊張。
黃媛媛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闔上眼,精神力如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向羅盤內部探去。這一次,再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或警告。精神力暢通無阻地融入其中,彷彿沉入一片幽深冰冷的星海。
羅盤內部那複雜無比的能量迴路和空間坐標對映在她眼前,雖然依舊浩瀚如煙海,難以盡數掌握,但不再是完全拒人千裡之外的封閉狀態。甚至還能模糊地感知到光點之間那些維繫通道穩定與否的、極其纖細的能量絲線——那些所謂的“克萊因瓶狀的莫比烏斯環”拓撲結構。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以及麵對無盡未知的渺小感,同時湧上心頭。
黃媛媛緩緩睜開眼,眼底倒映著羅盤上遊走的微光。
“宿主大人?”西瓜見她久久不語,忍不住又小聲催促了一下,小爪子緊張地揪著床單。
黃媛媛的目光從羅盤上移開,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向窗外。夜色正濃,外麵的燈火在遠處朦朧閃爍。
“先不著急吧。”
黃媛媛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微顫,嘗試凝聚精神力。一縷淡金色的光暈在她指尖浮現,依舊純粹,卻不如往日那般圓融流暢,細微的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精神力核心深處傳來隱隱的抽痛,似乎提醒著她前天那場對決帶來的反噬,不知為何心裏總有種慌慌的感覺。
西瓜感覺到黃媛媛氣息的紊亂和臉色的變化。它的小爪子立刻緊張地扒住她的袖口,黑豆眼裏滿是擔憂“宿主大人?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上次的傷……”
“沒事,但畢竟這麼大的反噬,要完全恢復,還沒有這麼快。估計得休息幾天了。”
西瓜的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銀白色的絨毛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黑豆眼裏寫滿了心疼和贊同“對對對!宿主大人你早就該好好休息了!這段時間你太累了,還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真的有裂縫,也不用這麼著急的。”
西瓜用小爪子輕輕拍了拍黃媛媛的手背,語氣格外認真“反正羅盤已經解鎖了,又不會跑掉。其他小世界的事情再重要,也沒有宿主大人的身體重要!我們先好好養傷,把精神力徹底恢復過來再說。”
西瓜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麼,黑豆眼滴溜溜一轉,小爪子叉腰,擺出一副“鼠鼠管家”的架勢“從今天開始,宿主大人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鼠鼠會監督你的!那些危險的事情,等宿主大人完全恢復了我們再考慮!”
看著西瓜這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樣,黃媛媛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那溫順的小腦袋上揉了揉“好,聽你的。”
她小心地將那散發著幽微光芒的青銅羅盤收回係統空間。隨著羅盤的消失,房間裏那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也悄然平復,隻剩下窗外寧靜的夜色和室內溫暖的燈光。
西瓜滿意地看著宿主大人收起了羅盤,整隻鼠都放鬆下來,打了個小哈欠,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那宿主大人也早點睡吧,今天真的折騰好久了……”
就在這時,寢室另一邊傳來沈書瑤溫柔的聲音“大家都上床了吧?我關燈啦?”
“關吧關吧!”趙曉琳含糊地應著,似乎已經鑽進了被窩。
“啪嗒”一聲輕響,寢室的頂燈熄滅,隻有窗外遠處的路燈光暈透過窗簾縫隙,在室內投下幾道朦朧的微光。房間瞬間被靜謐的黑暗籠罩。
黃媛媛藉著這點微光,伸手把西瓜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被角,將那團銀白色的毛茸茸蓋得嚴嚴實實。
“謝謝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腦袋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沉睡。
黃媛媛也躺了下來,隻是當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額眉間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剛纔是不是她的錯覺?
就在她開啟那個羅盤的時候,她的額心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亮了一下?
那感覺轉瞬即逝,如同黑暗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眨眼就熄滅了,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視網膜適應光線變化時產生的幻象。
黃媛媛凝神內視,精神力仔細掃過眉心識海,並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者光亮的痕跡。
是精神力過度消耗導致的感官錯亂嗎?還是周嶼最後那道詭異反噬留下的些許後遺症,影響了她的感知?
黃媛媛微微蹙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上方模糊的床簾頂棚。幾秒後,她輕輕籲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算了,大概是太累了。黃媛媛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不要再多想了。
…………
……送走吧……送走吧……
混沌的迷霧中,無數模糊的身影圍攏著她,低語聲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重複著同一句話。那聲音遙遠又貼近,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周圍的光影扭曲變幻,時而像是絢爛的花園,時而又像是冰冷的琉璃宮殿,瑰麗卻毫無溫度。
黃媛媛站在中心,動彈不得。她試圖看清那些身影的臉,卻隻能捕捉到一片片模糊的光暈和扭曲的輪廓。
突然,瑰麗的場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絢爛的色彩瞬間褪去,化為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黃。腳下柔軟的花瓣腐爛成泥沼,四周精美的廊柱扭曲崩塌,化作嶙峋的怪石和鏽蝕的金屬。
緊接著,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黑色的、紫色的、暗紅的……無數形態怪異、大小不一的蟲子從每一個裂縫、每一個陰影中瘋狂湧出!它們複眼閃爍著貪婪冰冷的光,口器開合,肢節摩擦,匯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洪流,瞬間淹沒了那些模糊的身影,朝著她洶湧撲來!
場景驟然切換!
冰冷的觸感從四肢傳來,黃媛媛發現自己被死死地綁在了一根粗糙冰冷的石柱上,動彈不得。
細密尖銳的刺痛從腳踝、小腿傳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刮擦著麵板的痛苦,鋒利的口器刺入,開始啃噬她的血肉!
“呃啊——!”
清晰的碎裂聲在腦海中炸開,彷彿她的骨頭正在被看不見的手一寸寸捏碎、扭轉、撕裂。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理智,她甚至能感覺到骨茬摩擦的觸感,卻完全看不見施加痛苦的存在。隻有無形的力量在瘋狂肆虐,要將她的身軀徹底拆解。
黃媛媛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身體劇烈地一顫,從床榻上彈坐起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額發和後背的睡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黃媛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瞳孔因驚悸而微微收縮,夢中那被骨骼碎裂的極致痛楚彷彿還殘留在感官之上,讓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指尖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窗外,天色已經很亮了,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寢室地板上投下幾道蒼白的光帶。
“媛媛?”
下鋪傳來沈書瑤帶著睡意卻關切的聲音,“你沒事吧?我好像聽到你大叫了一聲。”
話音未落,對麵床的趙曉琳也探出頭來,臉上還貼著麵膜,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怎麼了?做噩夢了?叫得那麼慘?”
陳雨婷剛從衛生間洗漱回來,見狀也快步走到黃媛媛床鋪下方,仰頭擔心地看著她“怎麼了,我在衛生間都聽到你的聲音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被這動靜徹底驚醒,飛到黃媛媛麵前,小爪子焦急地在她眼前晃動,黑豆眼裏滿是驚慌,“你嚇死鼠鼠了!怎麼了?是不是傷又疼了?”
被室友們和西瓜的聲音包圍,黃媛媛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殘留的驚悸感,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但盡量維持著平穩
“沒、沒事……”她對著下方關切的三張臉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就是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嚇到了。”
沈書瑤鬆了口氣“嚇死我們了,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趙曉琳撕下麵膜,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噩夢啊,沒事沒事,醒了就好!要不要喝點熱水?”
“謝謝,我緩一下就好。”黃媛媛感激地對室友們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待室友們稍微散開,各自繼續早晨的收拾,黃媛媛才靠坐在床頭,微微閉了閉眼。夢魘中那清晰的骨骼碎裂感和被吞噬的絕望依舊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心頭。
為什麼又夢到這個了,這個夢到底在暗示什麼,夢裏的場景和我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宿主大人?”西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它飛到黃媛媛的膝蓋上,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依舊蒼白的臉,“你真的沒事嗎?你的手好涼,臉色也很不好看。是不是精神力又不穩定了?還是那個噩夢特別可怕?你究竟夢到了什麼。”
黃媛媛睜開眼,對上西瓜寫滿關切的小臉,她伸出手指,輕輕揉了揉西瓜毛茸茸的小腦袋,語氣放緩了些,
“嗯,沒事了。隻是一個夢而已。”
西瓜卻不依不饒,小爪子扒拉著她的手指,追問道“可是宿主大人你剛才叫得好大聲!到底是什麼夢這麼可怕嘛?”
黃媛媛輕輕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表示“夢到你了,太可怕了,說要一直纏著我。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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