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森幾乎是沖回教室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胡亂地將桌上的書本掃進揹包,一把抓起放在桌角的籃球,甚至沒顧上和旁邊一臉詫異的同學解釋,就轉身又沖了出去。心跳得厲害,像是要撞破胸腔,每一步都踏在一種不真實的、輕飄飄的喜悅上。
當賀森氣喘籲籲地跑回走廊轉角時,看到黃媛媛依舊安靜地等在那裏,斜倚著牆壁,午後溫和的陽光勾勒出她沉靜的側影。賀森猛地剎住腳步,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但臉上的熱度卻絲毫未減。
“我、我好了。”賀森有些氣喘地說道,聲音因為奔跑和緊張而微微發啞。他下意識地將籃球換到另一隻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急躁。
黃媛媛直起身,目光落在他汗濕的額角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輕輕點了點頭,“嗯,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傍晚的陽光將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走在通往校門的林蔭道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晚風的氣息,與教學樓裡殘留的喧囂漸漸拉開距離。
走到校門口,穿著保安製服的大叔正坐在崗亭裡看報紙。賀森腳步未停,徑直就要往外走。
黃媛媛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目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賀森像是立刻讀懂了她的遲疑,臉上那點因奔跑未褪的紅暈又深了幾分,他有些急急地開口,“喂!你該不會以為我平時不上晚自習都是翻牆出去的吧?”
賀森抬手,略顯煩躁地抓了把後腦勺淩亂的頭髮,眼神飄忽了一下,才繼續道,“發現學校不對勁之後,我早就弄到長期請假條了。我家裏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所以很多事情老師也不會攔著也批了。晚自習我可以不用上的。”
賀森抬起頭,看向黃媛媛,那雙總是帶著點戾氣或慵懶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認真,甚至有點著急,“我真的不是什麼天天就知道打架逃課、不學無術的壞學生。就是之前那種鬼樣子,誰待得下去?正常人都會暴躁的吧?”
他越說越覺得憋屈,語氣不由得沖了點,但很快又意識到什麼,聲音緩了下來,帶著點自嘲和無奈,“現在好了,都正常了,我也會好好上的。”最後一句說得有些含糊,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承諾。
黃媛媛看著賀森急於辯解、甚至有些委屈的樣子,那雙總是帶著戾氣或慵懶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裏麵寫滿了“我不是壞孩子”的急切和認真。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安撫,“嗯,我知道。”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有魔力一樣,瞬間撫平了賀森那點焦躁和委屈。
賀森抿了抿嘴,視線飄向一旁,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回答,不再多說什麼。隻是握著籃球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泄露了內心並未完全平復的波瀾。
賀森熟門熟路地帶著黃媛媛穿過幾條街道,走向那個他們之前相遇的露天籃球場。
賀森走在黃媛媛身側,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飛快地瞟向她。她的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麼。
幾次欲言又止後,賀森終於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和擔憂,
“喂,”賀森開口,視線落在前方不遠處的地麵上,彷彿在對著空氣說話,“學校裡發生的那些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籃球粗糙的表麵,“你為了讓大家恢復原樣,是不是,付出了很多?”
黃媛媛的腳步並未停頓,側臉的線條在夕照下顯得柔和卻疏離。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開口,“還好。”她頓了頓,補充道,“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像羽毛一樣落下,卻讓賀森的心猛地一揪。他幾乎能想像到那平靜話語背後可能隱藏的艱難和付出。一股混合著愧疚、無力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猛地湧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
賀森猛地轉過頭,目光終於直直地看向黃媛媛,聲音也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
“什麼叫還好?”賀森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控訴,更像是在責備自己,“昨天我下午我給你發訊息你一直都沒回復,我就這樣傻傻地等著,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幹看著!”他越說越激動,語速加快,像是在發泄積壓已久的情緒,
“我明明應該做點什麼的!至少能幫你分擔一點,甚至你有沒有遇到危險都不知道”賀森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自責和懊惱,“結果到最後,好像什麼都是你一個人在扛。”
他的手指用力攥緊了籃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挫敗的沮喪,“感覺挺沒用的。”
黃媛媛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落在賀森低垂的腦袋和緊攥著籃球、指節泛白的手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拍了一下賀森的肩膀。
“賀森,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那個房間,不要多想了,現在重點不是大家都恢復了。”
賀森被黃媛媛這麼輕輕一拍,一股更深的、混雜著羞愧和懊惱的情緒猛地湧了上來。他明明不想這樣的,不想在她麵前顯得這麼毛躁,這麼情緒化,這麼沒用。他應該更酷一點,更遊刃有餘一點,而不是像個沒斷奶的崽子一樣,一會兒亢奮得找不到北,一會兒又沮喪得垂頭喪氣。
“對不起。”賀森的聲音悶悶的,他飛快地低下頭,用空著的那隻手胡亂抹了把臉,試圖擦掉那不爭氣的熱意和可能的狼狽,“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麼了。”
賀森喉結滾動,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困惑和自我嫌棄,“腦子亂糟糟的,話多,還控製不好情緒在你麵前老是失控。”他越說聲音越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腳踢著路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
“我不想這樣的。”這句幾乎是囁嚅出來,帶著點難堪的坦白,“就是想到你要走了,心裏就有點……慌。”
賀森猛地剎住話頭,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瞬間紅透,立刻生硬地轉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急促,甚至帶著點欲蓋彌彰的兇狠,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那幫傢夥肯定等急了!我們得快點兒!”
說著,賀森幾乎是小跑著往前沖了幾步,隻留給黃媛媛一個略顯倉促的背影。
黃媛媛看著少年突然加速、幾乎同手同腳逃離現場的僵硬背影,那強裝鎮定卻連脖頸都紅透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便跟了上。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那個熟悉的露天籃球場映入眼簾。夕陽的金輝灑在略顯陳舊的地麵上,將幾個正在打球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球鞋摩擦地麵的吱呀聲、籃球撞擊籃板的砰砰聲、還有少年們帶著喘息的笑罵聲,混雜著傍晚微涼的風傳來,充滿了鮮活的氣息。
賀森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衝到球場邊線,還沒站穩,籃球場上那幾個熟悉的身影就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喲!森哥!你可算來了!”板寸頭男生第一個喊出聲,隨手把籃球往地上一砸,球彈跳著滾向一邊。
剛子眼尖,一眼就瞥見了跟在賀森身後幾步遠、不緊不慢走來的黃媛媛。他猛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起鬨“我靠!快看!森哥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又把姐姐帶來了!”
這話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哪兒呢哪兒呢?”
“真是姐姐!姐姐今天也來看我們打球啊?”
“森哥你可以啊!姐姐又來陪你,太幸福了。”
剛才還散漫著的幾個少年瞬間呼啦一下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目光灼灼地全都聚焦在黃媛媛身上,直接把賀森擠到了旁邊。
汗津津的、帶著蓬勃熱氣的年輕身體湊近,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好奇和熱情。賀森被他們擠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垮掉,換上了熟悉的煩躁,耳根卻不受控製地又紅了幾分。
賀森沒好氣地推開湊得最近的剛子,“滾蛋滾蛋!都圍過來幹嘛!一身臭汗味,熏著人了!”
然而根本沒人理他。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黃媛媛那裏。
黃媛媛看著眼前這群瞬間圍上來、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他們的笑容直接而鮮活,帶著運動後的熱氣騰騰。她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朝他們點了點頭,聲音清晰柔和“大家好,又見麵了。”
“姐姐好!”
“姐姐你今天氣色真好!”
“姐姐感覺比上次還要漂亮了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熱情得幾乎讓人招架不住。
黃媛媛笑了笑,目光掃過他們汗濕的額角和期待的眼神,語氣自然地接話“嗯,來看看。你們繼續打球吧,別被我影響了。”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側頭看了一眼旁邊被擠得臉色發黑、試圖用眼神殺死這群損友卻毫無效果的賀森,又補充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你們先開始打吧,我去那邊給你們買點水。”
這話一出,少年們更是眼睛放光。
“哇!謝謝姐姐!”
“姐姐你也太好了吧!”
“我要冰的!謝謝姐姐!”
賀森一聽,眉頭立刻擰緊了,也顧不上跟那群傢夥置氣了,猛地轉頭看向黃媛媛,語氣帶著點急切地阻攔“哎!不用!哪能讓你……”
話沒說完,黃媛媛已經朝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轉身便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賀森下意識想跟上去,卻被剛子一把勾住脖子拽了回來。
力氣大得讓賀森踉蹌了一下。其他幾個少年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淹沒了賀森那句沒說完的阻攔。
“我靠!森哥!姐姐人也太好了吧!還特意給我們買水!”板寸頭男生激動地捶了一下賀森的肩膀,眼神還追隨著黃媛媛走向便利店的背影。
“何止是好!簡直是仙女下凡!”另一個隊友誇張地揮舞著手臂,“又漂亮又溫柔!還這麼體貼!森哥,你這什麼神仙姐姐啊!”
剛子湊得更近,壓低聲音,臉上堆滿了賤兮兮的笑容,用手肘拱了拱賀森:“說真的,森哥,姐姐有男朋友沒?你看我怎麼樣?雖然打球可能沒你猛,但我嘴甜啊!會哄人!說不定姐姐就喜歡我這款呢?要不然你讓我當你姐夫好了”
“滾蛋!剛子你少做夢了!”另一個男生立刻反駁,擠開剛子,湊到賀森另一邊,“森哥!看我!我成績比剛子好!姐姐看起來就像喜歡文化人!”
“呸!森哥都是一中的,你這個破成績頂屁用!”
“森哥!我天天幫你寫作業!夠意思吧?幫兄弟美言幾句唄?”
“森哥!選我選我!我以後打球都給你傳球!”
賀森猛地抬起頭,整張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充滿了怒意。
那股毫不掩飾的戾氣和壓迫感,讓原本還在嘻嘻哈哈、七嘴八舌的少年們瞬間噤聲。剛子臉上的賤笑僵住了,下意識地鬆開了還勾著賀森脖子的胳膊,訕訕地後退了半步。
其他人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上的嬉鬧和興奮迅速褪去,換上了幾分驚愕和不知所措。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玩脫了的訊號。
“森、森哥……”板寸頭男生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都矮了半截,“我、我們就是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對對對,開玩笑的,森哥你別當真啊!”另一個隊友連忙附和,緊張地搓著手。
剛子也趕緊點頭,臉上堆滿了尷尬和歉意“是啊森哥,嘴賤慣了,你別往心裏去!我們就是覺得姐姐人好,瞎起鬨呢,絕對沒有不尊重姐姐的意思!”
賀森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胸膛微微起伏,顯然還在極力壓製著怒火。他沒有立刻說話,但那沉默的威壓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好半晌,賀森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冰冷的話,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誰再拿她開這種噁心的玩笑,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是是!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眾人忙不迭地點頭應和,恨不得把剛才說的話全吞回去。
“我們錯了,森哥。我們真嘴賤,但我們真的沒那個意思”剛子耷拉著腦袋,聲音誠懇,“保證沒下次了!真的!”
賀森又狠狠瞪了他們一眼,隨後深吸一口氣,似乎勉強壓下了那股翻騰的怒火,但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賀森猛地轉過身,目光急切地投向便利店的方向。恰好看到黃媛媛拎著膠袋從店裏走出來,正朝著球場這邊走來。賀森的心沒來由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試圖將臉上殘留的怒意和陰沉迅速抹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
黃媛媛拎著一袋冰鎮的礦泉水和運動飲料,步伐輕快地走回球場。
然而,當她走近時,敏銳地察覺到球場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剛才還喧鬧起鬨的少年們此刻異常安靜,一個個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低著頭,眼神躲閃,時不時偷偷瞥一眼旁邊臉色依舊有些緊繃、但努力擠出一絲若無其事表情的賀森。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和殘餘的緊張感。黃媛媛的目光在賀森略顯僵硬的側臉和那群鵪鶉似的少年之間掃過,隻是笑著將袋子遞過去,
“水買來了,大家自己拿吧。”
“謝謝姐姐!”
少年們如蒙大赦,七手八腳卻又小心翼翼地接過水,聲音都比之前規矩了不少,沒人再敢胡亂起鬨。
“開始吧。”賀森將水瓶往場邊一放,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帶著點催促,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安靜,“別磨蹭了,天快黑了。”
“哦哦,好!”
“來了來了!”
大家立刻響應,紛紛跑回場地,彷彿急於用運動來掩蓋剛才的插曲。籃球再次撞擊地麵,發出砰砰的聲響,青春的活力再次洋溢開來。
賀森顯然將某種情緒宣洩在了球場上。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兇猛,突破更加犀利,防守也帶著一股狠勁,引得隊友們陣陣叫好又連連抱怨。
“森哥!輕點!撞不過你啊!”
“傳球傳球!好球!”
“臥槽!這也能進?”
黃媛媛安靜地站在場邊樹蔭下,看著他們在球場上奔跑追逐。她的目光大多時候落在賀森身上,看著他眼底重新凝聚起專註和屬於這個年紀的張揚光芒,看著他偶爾進球後,會下意識地、飛快地朝她這邊瞥一眼,然後又迅速扭回頭去,嘴角卻控製不住地悄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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