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腳步沉穩地向下走去,老舊木製階梯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踏在時間的塵埃上。
階梯不長,很快到了底。眼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隱沒在視線的盡頭。通道兩側是粗糙的磚石牆壁,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燈罩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讓本就微弱的光線顯得更加朦朧不定。
空氣在這裏似乎完全凝滯了,那股陰冷的能量感比在樓上時更加清晰,彷彿無形的薄紗,纏繞在周身。
黃媛媛沿著狹窄的通道繼續向前走,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壁燈昏黃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投在斑駁的磚石牆壁上,如同搖曳的鬼影。空氣裡那股陰冷的能量愈發濃重,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西瓜緊緊蜷縮在她的肩頭,銀白色的絨毛微微炸開,小爪子無意識地揪著她的衣領,黑豆眼警惕地左右轉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黃媛媛突然開口,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西瓜。”
“啊?”西瓜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抖,差點從她肩膀上滑下去,連忙用小爪子更緊地抓住衣料,“宿主大人?怎麼了?有情況?”
黃媛媛腳步未停,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幽深的通道,“上次,在沈家古宅的密道裡,就是我和周嶼一起進去找線索那一次。你後來情緒一直不太對勁,從密道出來就蔫蔫的。”她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肩膀上那團緊張的小東西,“那時候,為什麼不開心?”
西瓜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整隻鼠瞬間僵住了。
西瓜渾身一僵,銀白色的絨毛微微炸起。它把小腦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沒、沒有不開心……”
“說實話。”黃媛媛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
西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就是,就是看到周老師摟著宿主大人的腰,宿主大人還靠在他懷裏往前走,當時我也不知道宿主大人和周嶼的關係,就是覺得你們真的好親密的樣子。”它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揪著黃媛媛的衣領,“那時候我覺得,覺得自己好多餘,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不開心。”
通道裡隻剩下腳步聲在回蕩。壁燈的光暈掠過黃媛媛驟然頓住的側臉。
黃媛媛停下了腳步。
“周嶼摟著我的腰?”黃媛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清晰的困惑,她微微蹙起眉,側過頭看向肩上的西瓜,“在密道裡?什麼時候的事?”
西瓜被她問得一愣,抬起小腦袋,黑豆眼裏滿是茫然“就、就是我們從那個有月光石台的密室出來,往下走那條很陡的密道的時候啊!宿主大人你不記得了嗎?周老師他的手就環在宿主大人你的腰上,摟得很緊,宿主大人你也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裏。”
它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黃媛媛臉上的表情並非羞澀或預設,而是純粹的、毫不作偽的疑惑和思索。
黃媛媛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快速回放著當時在密道中的情景。她記得腳下的濕滑台階,記得周嶼提醒她小心,記得他伸手扶了她一下,但摟著她的腰?還讓她靠在他懷裏往前走?
這段記憶是模糊的,甚至可以說是空白的。她隻記得兩人是一前一後謹慎下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周嶼偶爾會出聲提醒或者虛扶一下,但絕沒有西瓜描述的那樣親密。
“我沒有這段記憶。”黃媛媛的聲音冷靜而肯定,她看向西瓜,“西瓜,你確定你看到的是真實的?不是幻覺,或者別的什麼影響了你的感知?”
西瓜急了,小爪子比劃著“是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宿主大人你整個人都快被周嶼圈在懷裏了,他還低頭跟你說話,你們看起來……看起來特別親密!我、我就是因為看到了那個,才覺得……”
它的話戛然而止,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黃媛媛的眼神沉了下來。如果西瓜看到的是真的,而她自己卻沒有這段記憶,那意味著什麼?
西瓜見黃媛媛完全沒有這段記憶,不知為何,心裏那點酸澀的小疙瘩“噗”地一下消散了,整隻鼠彷彿都輕盈了幾分。
原來宿主大人不是心甘情願被摟腰的啊!
這個認知讓它黑豆眼裏瞬間亮起一點小小的、雀躍的光。但緊接著,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悅。
它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收緊,銀白色的絨毛因為戰慄而微微起伏。
連宿主大人這麼強大的精神力都被影響了?
西瓜猛地抬起小腦袋,黑豆眼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它看向黃媛媛沉靜的側臉,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宿主大人……你不記得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啊!”它的聲音越來越急,帶著哭腔,“如果連你都被影響了,那、那這個地方,他到底……”
西瓜不敢再說下去,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黃媛媛看著西瓜嚇得語無倫次、渾身發抖的模樣,不但沒有緊張,反而輕輕笑出了聲。
這笑聲在陰森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西瓜被她笑得一愣,連害怕都忘了,用小爪子使勁搖了搖她的衣領,聲音帶著驚恐和不確定,
“宿、宿主大人?你、你笑什麼?該、該不會是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吧?你別嚇我啊!”
黃媛媛止住笑,伸手用指尖彈了彈它冰涼的小腦袋,力道不輕不重。
“瞎想什麼呢,這個地方不僅影響了趙曉琳,竟然還能影響到我,看來離核不遠了啊。”
西瓜被彈得小腦袋往後一仰,聽到黃媛媛的話,摸了摸腦袋,
“趙曉琳?宿主大人你說曉琳她也受到什麼影響了啊?我怎麼沒看出來?感覺她每天都還是很活潑啊,很有活人氣息啊。”
黃媛媛緩緩地分析道“趙曉琳是這家詭影齋的常客,幾乎每個新主題都會第一時間來打卡。我之前就隱約覺得不對勁,就有點懷疑了,隻不過當時還沒有把趙曉琳和一中聯絡在一起。”
黃媛媛腳步未停,目光銳利地掃過通道兩側斑駁的牆壁,彷彿在尋找著什麼痕跡。
“你還記得她上次古代漢語小測嗎?臨時抱佛腳,隻靠我給她整理的重點,一夜之間就從中等水平衝到了高分。古代漢語這種需要長期積累的學科,怎麼可能一夜之間突飛猛進?”
西瓜在她肩頭眨了眨黑豆眼,小聲附和“對哦,當時我還覺得曉琳突然開竅了呢。”
“還有,”黃媛媛語氣漸沉,“她明明最喜歡玩情感本,動不動就哭得稀裡嘩啦。可那段時間,她卻突然沉迷硬核推理本,邏輯清晰得不像話,精準地找出關鍵線索。”
黃媛媛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寒意,
“一個這麼感性的人,邏輯思維能力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就感覺變了一個人似的。”
西瓜突然恍然大悟“變一個人似的,就像一中的那些學生,怪不得一個個成績都那麼好。”
西瓜猛地打了個寒顫,小爪子緊緊抓住黃媛媛的衣領“宿主大人!那、那曉琳她會不會有危險?就像一中的學生一樣,被、被抽掉靈魂?”
黃媛媛感受到西瓜的驚慌,伸手輕輕撫了撫它炸開的絨毛,語氣平靜“別慌。我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之後,就已經處理過了。”
“處理過了?”西瓜眨巴著黑豆眼,困惑地歪著頭,“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黃媛媛嫌棄地瞥了它一眼“上次劇本殺回來,我不是把陳雨婷支走之後,讓你在門口守著了那次,你忘了?”
西瓜的小腦袋猛地一僵,黑豆眼瞪得溜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天晚上,宿主大人讓它守在門口,自己在房間裏動用了龐大的精神力……
“啊!我想起來了!”西瓜用小爪子一拍腦袋,“所以宿主大人你那天晚上是為了趙曉琳啊。”
黃媛媛瞥了肩頭那團瞬間僵硬的小東西一眼,語氣裏帶著點沒好氣的無奈“對啊,不然你以為我那次大費周章,先把雨婷支去請教論文,再把曉琳弄暈,是為了什麼?開寢室茶話會嗎?”
西瓜的小爪子還保持著揪緊她衣領的姿勢,黑豆眼瞪得溜圓,裏麵寫滿了“原來如此”和“我居然沒想到”的震驚,它張了張小嘴,半天才發出聲音“我、我以為宿主大人你要動用很厲害的精神力,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怕她們在旁邊不安全,或者看到了不該看的,所以才……”
“所以才特意分開處理,一個調虎離山,一個物理休眠?”黃媛媛接過它的話,語氣裡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西瓜,你的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腦補些什麼?按你這麼說,我為什麼不同時一起把她們打暈呢,你和我一人一個多順手啊。”
西瓜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小腦袋耷拉下來,耳朵也蔫蔫地貼附著,聲音細若蚊蠅“我沒有想到嘛,誰能想到是趙曉琳出問題了。”
西瓜頓了頓,又忍不住追問道“那宿主大人,你那次對趙曉琳處理成功了嗎?她現在沒事了吧?還有你清除了曉琳身上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麼?”
“一股我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的神秘力量。”黃媛媛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困惑,“當時在曉琳的精神領域裏,我感覺到一股外來的能量,但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黃媛媛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當時的感受。
“我隻知道它很不對勁,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它似乎影響了曉琳的某些能力,但具體是怎麼影響的,我完全不清楚。”
西瓜的小腦袋歪了歪“那宿主大人你怎麼知道要清除它?”
黃媛媛的語氣很肯定,“那股力量給我的感覺很危險,雖然我不知道它具體會帶來什麼後果,但絕對不能讓它留在曉琳體內。”
“我當時用精神力探查時,發現這股能量還沒有完全融入曉琳的意識,處於一種相對獨立的狀態。我當時就用精神力把它清除了。”黃媛媛的語氣很平靜,“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必須立即清除。清除過程很順利,那股力量雖然不是很強大,但量很大。所以……”
西瓜搶答道“所以那次處理第二天就看宿主大人真的很累,還睡到了那麼遲。”
黃媛媛繼續解釋道“是的,清除之後,曉琳那段時間依靠這股神秘力量記住的東西,自然就記不住了。我當時想著曉琳暫時沒有危險了,就打算先處理完一中的事情,回來再慢慢研究她身上的問題。”
黃媛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懊惱“但我差點忘了,這兩者之間很可能是有聯絡的。”
“沒事啊,感覺宿主大人已經很棒了,況且現在趙曉琳不是也沒有問題了,所以趙曉琳根本不是失憶了,而是被打回原形了,哎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西瓜正要繼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黃媛媛突然抬手打斷了它。
“等等。”黃媛媛的目光驟然銳利,她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按在斑駁的牆壁上,“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西瓜好奇地湊近,卻突然注意到黃媛媛按在牆上的手掌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凝聚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牆壁表麵流動,“宿主大人!你、你什麼時候釋放出這麼大的精神力了?”
黃媛媛沒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牆壁上。
隻見她指尖在牆麵上細細摸索,最終停留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處。
“這是一扇門。”黃媛媛低語,手掌輕輕向前一推。
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牆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麵幽深的通道。
門後又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狹窄陰森。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不安的寒意。
“宿主大人,這裏感覺更不對勁了……”西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小爪子緊緊抓住黃媛媛的衣領,銀白色的絨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炸開。
它注意到黃媛媛手掌周圍的淡金色光暈依舊沒有消散,反而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明亮。西瓜擔憂地小聲說道“宿主大人,你一直維持著這麼強大的精神力,體力會消耗很大的,之後會很累的?”
黃媛媛的目光依舊緊盯著下方的黑暗,並輕輕搖了搖頭“我對自己精神力的底線心裏有數,而且你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既然我對周嶼摟著我這件事毫無印象,說明這裏的力量連我都會被影響。”
她緩緩向下走去,精神力光暈在周身流轉“我必須保持清醒,不能重蹈覆轍。這裏的能量場很詭異,稍有鬆懈就可能中招。”
石階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黃媛媛謹慎地向下走著。剛剛往下走了幾十步,黃媛媛的腳步便在向下延伸的石階上頓了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不對勁。
起初踏入這條密道時,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濕寒,彷彿能沁入骨髓的惡意,此刻竟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軟氣息,輕柔地包裹上來,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轉變太過突兀,反而讓黃媛媛心生警惕。她對自己的感知向來自信,但此地的詭異遠超尋常,連記憶都可能被無聲篡改,感知被矇蔽也並非不可能。
“西瓜,”黃媛媛轉頭看向西瓜,在寂靜的階梯上帶著一絲迴響,“你感覺到了嗎?周圍的氛圍是不是變了。”
西瓜原本緊緊扒著她的衣領,小腦袋埋著,正努力對抗著想像中的恐怖。聞言,它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銀白色的絨毛微微顫動,黑豆眼警惕地四處張望,小鼻子還用力嗅了嗅。
“咦?”西瓜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困惑的音節,“真的哎,宿主大人!好像沒那麼冷了?也沒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了?”它用小爪子撓了撓頭,語氣充滿了不解,“奇怪,怎麼突然變得有點暖暖的,軟軟的?有點像泡在溫水裏?這正常嗎?會不會是更高階的幻覺啊?我都感覺沒有那麼可怕了。”
連西瓜也感覺到了。黃媛媛眸光微凝,這證實了並非她的錯覺。
“跟緊我,別被這表象迷惑。”黃媛媛皺了皺眉,低聲叮囑,腳步放得更輕,繼續向下。
隨著她們繼續下行,周圍的環境甚至都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粗糙陰濕的石壁漸漸變得平整,甚至出現了柔和的米白色牆漆。昏暗的油燈被溫暖的壁燈取代,空氣中開始飄散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