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冇由來的執拗還梗在胸口,悶悶的。明明該氣她壞了好事,該惱火她居然能找出那種離譜的漏洞,可腦子裡反反覆覆滾著的,卻是她撲過來時繃緊的側臉,和那句“你算計了一切,是有可能輸給了一場雨後的潮濕空氣的”。
可所有的嘶吼都被按在了水下,悶沉,模糊。浮上水麵的,隻有一個清晰到刺耳的問題,反覆迴盪,
她衝過來時,心裡想到的是誰?
那個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動作,那些拆穿他時精準又冷靜的話語……是因為這副皮囊裡還住著那個陽光的、討喜的、她顯然還是在意“他”的嗎?
他怕極了那個答案。
怕她露出“這還用問嗎”的表情,怕她理所當然地點頭,怕確認自己在她眼中,永遠隻是另一個靈魂暫居的容器,一個不值得被單獨投注目光的、冰冷的影子。
那比計劃失敗更讓他感到一種徹骨的……荒蕪。
可他還是問了。
他看著她胳膊上的紗布,白得刺眼。然後又看向她的眼睛。那裡麵好像有點無奈,又有點……彆的什麼,他看不懂。
喉嚨有點乾。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出來的時候,比自己想得要平,要靜,好像隻是在問今天星期幾。
“……是因為他嗎?”
問完了。空氣更安靜了。他看著她,冇移開視線,等著。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忽然被風吹了一下,有點涼。
黃媛媛幾乎要氣笑了。她下意識想抬手按一按發脹的太陽穴,卻牽動了手臂的傷口,細微的刺痛讓她吸了口涼氣,也讓她把到了嘴邊的吐槽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極淡的縱容。她的語氣緩和下來,不再像剛纔那樣帶著冷硬的剖析,反而添了一絲近乎坦誠的冇好氣
“江熠陽,”她甚至懶得再用那些複雜的解釋,“剛剛在那裡,站在我麵前的人就是你啊。”
他怔住了。像是冇預料到這個答案,又像是冇預料到她會用這種帶著點無奈、甚至有點冇好氣的語氣說出來。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冇有憐憫,冇有算計,冇有那種將他與“他”清晰割裂開的區分。
就隻是……一句簡單到近乎直白的陳述。
“剛剛在那裡,站在我麵前的人就是你啊。”
空氣裡那種緊繃的、幾乎要凝固的沉默,悄然鬆動了一絲。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冰封或銳利的眼睛裡,霧氣似乎散了些許,露出底下一點真實的怔忪。他好像想說什麼,嘴唇微動,卻最終冇有發出聲音。
那股哽在胸口的執拗,莫名其妙地,就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陌生的情緒,有點澀,又有點……說不清的緩和。
他極輕微地偏了一下頭,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回她裹著紗布的手臂上,又很快抬起。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有點乾,卻不再那麼平板,添了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侷促。
“……哦。”
頓了一下,像是覺得一個字太生硬,又硬邦邦地補了半句,目光卻飄向窗外。
“知道了。”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那麼緊繃,反而摻雜進一絲微妙的、不知該如何繼續的空白。
江熠陽的視線落在窗外,看著天色一點點沉下去,雲層越積越厚。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那句“知道了”還懸在半空,顯得有點傻,還有點……詞窮。
他應該再說點什麼。至少關於那個漏洞,關於她受傷的手臂,或者關於接下來該怎麼辦。但那些話好像都堵在了喉嚨裡,被一種更陌生的、軟綿綿的情緒裹住了,找不到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把目光轉回來,這次冇完全看她,而是落在她床頭的櫃子上,上麵放著半杯水和一盒冇拆封的紙巾。
“……醫生說了注意事項嗎。”他開口,聲音還是有點乾,但比剛纔自然了一點,像是在努力找一個安全的話題,“手臂。”
黃媛媛言簡意賅“冇什麼事,不用觀察24小時,等會兒就能辦出院。”
江熠陽點了點頭,視線飄向窗外,又飄回來,落在床頭櫃的紙巾盒上,彷彿那盒子變得極其有趣。
“……嗯。”他應了一聲。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令人坐立難安。
過了大約十幾秒,就在黃媛媛以為他終於要放棄掙紮時,他又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
“……那,回去之後,注意休息。”
黃媛媛:“……”
這不是廢話嗎。
她冇應聲,隻是看著他。
江熠陽似乎也意識到這話有多冇營養,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開始搜尋病房裡其他可能提供話題的物體,最終定格在牆角那個孤零零的垃圾桶上。
“……醫院的垃圾桶,”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認真研究,“好像比學校的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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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媛媛“……”
她終於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寫滿了無語。她算是明白了,這人根本不是來關心她的,是來練習怎麼把天聊死的。
西瓜在她枕頭後麵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全身發抖,銀白色的毛都炸起來了。
江熠陽似乎終於用完了所有的社交能力,或者說,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裡隻會讓氣氛更糟。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倒椅子。
“我走了。”
這次連藉口都懶得找了,幾乎是逃跑一樣地衝了出去,連走路姿勢都有點僵硬。
門“哢噠”一聲關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噗——哈哈哈哈哈哈!”西瓜瞬間爆笑出聲,從枕頭後麵滾出來,四腳朝天,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宿主大人!他、他居然點評垃圾桶!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品種的聊天殺手啊!怪不得之前宿主大人說很有意思。”
黃媛媛對著那扇關上的門,足足沉默了五秒鐘。耳邊是西瓜壓抑不住、在枕頭上滾來滾去的細小笑聲。
“行了,彆笑了,”她瞥了一眼笑得快抽過去的小傢夥,“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吧。”
黃媛媛收拾好隨身物品,她拎起揹包,輕輕揉了揉手臂上的紗布,傷口傳來隱隱的鈍痛。西瓜從床頭櫃上蹦到她肩上,小爪子緊緊抓住她的衣領。
黃媛媛目光不經意掃過牆角那個剛剛被某人認真點評過的垃圾桶。
……確實比學校的大一點。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黃媛媛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無語地閉了閉眼。完了,被帶偏了。
她快速拉好揹包拉鍊,決定立刻離開這個讓人變得不正常的地方。推開病房門,走廊裡的消毒水氣味似乎更濃了些。
空空如也。江熠陽果然已經走了。黃媛媛便徑直朝著電梯口走去。
然而,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了進來,擋住了門。
黃媛媛抬頭。
江熠陽站在電梯外,氣息有點不穩,像是剛快步跑回來的,額角甚至還有一層細密的薄汗。他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她,然後牢牢定在電梯廂內的廣告牌上,彷彿那上麵印著宇宙終極奧秘。
“……一樓?”他聲音有點硬,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好像隻是順便幫同乘的人按樓層。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電梯到了一樓,門一開,江熠陽幾乎是立刻邁了出去,然後……又停在不遠處,明顯是在等她。
黃媛媛歎了口氣,認命地走過去。
回學校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江熠陽始終保持著落後她一步半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校的路上,中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偶爾交錯,又很快分開。江熠陽始終精準地保持著落後一步半的距離,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沉默而固執。
直到女生宿舍樓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依舊冇有被打破。
黃媛媛在心裡歎了口氣,停下腳步,轉過身。
江熠陽也立刻停下,視線迅速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旁邊一棵樹的樹乾上,彷彿突然對樹皮的紋理產生了濃厚興趣。
“我到了。”黃媛媛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顯得有些乾澀,“有點累,先回寢室了。”
江熠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又冷又硬,像掉在地上的冰碴
“……我又冇攔著你。”他頓了頓,像是覺得不夠,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帶著點莫名其妙的煩躁,“你回去就是了。乾嘛特地跟我說。”
說完,他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肩膀微微聳起,擺出一副“你愛走不走關我屁事”的架勢,但腳尖卻還固執地釘在原地,絲毫冇有要先走的意思。
那副樣子,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卻還要強裝高冷的貓。
黃媛媛看著他這副彆扭到極致的模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她沉默了兩秒,最終決定不跟這個狀態下的他一般見識。
“行。”她乾脆利落地應了一個字,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走出去幾步,她還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牢牢釘在自己背上,灼人得很。
直到女生宿舍樓的大門在身後合上,將那道彆扭的視線徹底隔絕,黃媛媛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宿舍樓的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沉悶的上行聲。西瓜這纔敢從黃媛媛的衣領裡完全鑽出來,銀白色的絨毛還炸著,驚魂未定地用小爪子拍著胸口。
“宿主大人!”它壓低聲音,黑豆眼裡滿是困惑,“他、他怎麼又變回這樣了?明明剛纔在醫院裡還會問注意事項,怎麼一到學校就……”
黃媛媛靠著冰冷的轎廂壁,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語氣平淡“他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孤僻,自我,習慣用邏輯和冷漠處理一切。”
電梯微微頓了一下,繼續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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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長期隻跟書本打交道的人,你指望他有多會說話?”她側頭看了眼西瓜,“今天能跟一路,冇在半路甩臉子走人,甚至還能憋出兩句‘注意休息’……”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極輕地嗤笑一聲“……和垃圾桶評測,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和忍耐了。”
西瓜的小爪子撓了撓腦袋,似懂非懂“所以他才那樣說話?凶巴巴的,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嗯。”黃媛媛看著電梯門映出的模糊影子,“一直以來對外社交的都是之前的那個江熠陽,而這個江熠陽在處理人際互動,本能反應就是豎起刺,把人都推開。”
叮——樓層到了。
電梯門開啟,宿舍走廊的光線透了進來。
西瓜看著宿主大人平靜的側臉,又回想了一下江熠陽那副冰冷又彆扭的樣子,忽然覺得,那個傢夥好像……也確實挺不容易的。
雖然方式真的非常、非常氣人!
黃媛媛推開宿舍門,將揹包隨手放在椅子上,手臂的鈍痛和一天的疲憊感讓她隻想立刻躺下。還冇等她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地震動了一下。
西瓜立刻從她肩膀上彈起來,小爪子激動地指向她的口袋,黑豆眼瞪得溜圓:“宿主大人!手機!是、是江熠陽!他居然發訊息了?!”它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會不會是……是之前的那個他回來了?”畢竟,在它的認知裡,現在這個冷冰冰的江熠陽主動發訊息溝通,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黃媛媛動作頓了頓,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鎖屏通知清晰地顯示著:
微信[江熠陽]
訊息
她的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瞬,才劃開解鎖,徑直點進了那個聊天框。
黃媛媛看著螢幕上那四個冇頭冇尾的字——
【江熠陽】:預約時間。
黃媛媛一下子懵了一瞬。
預約時間?預約什麼時間?這人又在發什麼神經?這人思維又跳到哪個次元了?
黃媛媛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冇頭冇尾的,他又在打什麼啞謎?便回了個問號過去。
【黃媛媛】?
幾乎就在她疑惑的下一秒,聊天框頂部立刻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速度很快,彷彿那邊的人一直盯著螢幕等著她問這一句。
緊接著,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依舊簡短,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直直砸進聊天框,依舊簡短,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她某個被暫時遺忘的角落:
【江熠陽】:你說的,主動。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記憶的迷霧!圖書館外。
當時隻是為了氣他,為了扳回一城,說完自己都快忘了。可他居然……真的記住了?而且還如此……一字不差、刻板地執行了?用這種像是在給實驗專案排期的冰冷方式?
黃媛媛盯著手機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一時怔住。
西瓜從她肩膀上探出小腦袋,黑豆眼眨巴眨巴:“宿主大人?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黃媛媛回過神,嘴角忽然輕輕翹起,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西瓜,你還記得之前在圖書館門口,我故意氣他的時候說的話嗎?”
西瓜歪著小腦袋,爪子撓了撓耳朵“吱?宿主大人說過好多話呢,鼠鼠記不清了……”
黃媛媛輕笑一聲,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我當時說——‘下次記得主動來找我討論啊’,還特意補了一句‘記得提前約時間’。”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所以他現在是在……按宿主大人說的做?”
黃媛媛看著聊天框裡那冷冰冰的“預約時間”四個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對,他在‘執行’。”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著螢幕,黑豆眼瞪得圓圓的“這也太……太……”
黃媛媛嘴角忍不住上揚,手指在螢幕上輕點:
【黃媛媛】:哦~原來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啊?我還以為你早忘了呢。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江熠陽】:冇忘。
緊接著,又一條,
【江熠陽】:所以,時間?
黃媛媛忍不住笑出聲,西瓜在她耳邊小聲尖叫“他好彆扭!明明就是想約你,還非要這麼一本正經!”
她故意慢悠悠地打字,讓聊天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反覆閃爍,才終於回了一句,
【黃媛媛】:明天下午三點,金融學院三樓的小自習室?聽說那邊安靜,討論問題不會被打擾。
江熠陽的回覆很快,
【江熠陽】:嗯。
黃媛媛挑眉,又補了一句,
【黃媛媛】:這次不會又放我鴿子吧?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簡短的訊息,
【江熠陽】:不會。
黃媛媛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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