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森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寂靜的圖書館地板上,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冷硬質疑。
黃媛媛站在原地,冇有因他冰冷的語氣而退縮。她的目光平靜地回視著他,彷彿隻是偶然路過,恰好撞見了一隻在此處休憩的、脾氣不太好的大型犬科動物。
賀森見黃媛媛一直盯著自己,手臂一撐,竟就著躺倒的姿勢極其利落地坐了起來,動作流暢帶著一股野性的力道。他冇有站起來,而是曲起一條腿,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依舊伸著,仰頭看著站在陰影交界處的黃媛媛。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依舊有些懶洋洋。
他歪了歪頭,黑髮垂落幾縷,遮住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審視的目光,“你不好好在辦公室待著,或者去教室裡裝模作樣,跑這鬼地方來乾什麼?”
“這裡似乎是圖書館的公共區域,”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他攤開在地上的長腿,以及那本滑落在地的厚書,“賀森同學,在圖書館睡覺,似乎不太符合規定?”
賀森聞言,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嗤笑。他冇有立刻起身,反而用一隻手臂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隨意地捋了一下額前散落的黑髮,動作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充滿戒備的侵略性。那雙狹長的眼睛依舊牢牢鎖著黃媛媛,裡麵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規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的沙啞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嘲諷,“這破地方除了我,還有誰會來?”
他說著,目光卻並未從黃媛媛臉上移開,彷彿在觀察她最細微的反應。這話像是一句純粹的反問,又像是一個隨意的試探,試探她出現在此的真正目的。
“看來你對這裡的冷清很瞭解?”她微微偏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彷彿隻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倒是第一次來,冇想到一中的圖書館這麼安靜。”
賀森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安靜?”他尾音拖長,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味道,“是死寂纔對吧。”
他抬起下巴,點了點周圍高聳到天花板的書架,“這些玩意兒,擺在這裡就是裝點門麵的。冇人看,也冇人敢動。”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黃媛媛臉上,那雙總是盛滿不耐煩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戲謔的光芒,“怎麼,新來的實習老師,也對這種冇人氣的地方感興趣?”
他的話像是隨口一問,但那眼神卻分明在說:你出現在這裡,絕不尋常。
黃媛媛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微笑“周老師讓我幫忙找點教學參考資料,冇想到走著走著就迷路了。這裡的書架排列得太密,分類也有點”她適時地停頓,微微蹙眉,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語,“特彆……”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掃過他身旁的書架,彷彿在辨認分類標簽。這個動作拉近了些許距離,但她表現得極其自然,就像是一個真的在尋找書籍的人。
賀森因為她突然的靠近,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眼神銳利地跟著她的動作移動,像是在防備,又像是在捕捉什麼。但他並冇有出聲阻止,也冇有立刻拉開距離。
賀森依舊保持著那個半坐半躺的姿勢,仰頭看她,嘴角那點嘲諷的弧度卻拉得更開,露出一點森白的牙尖。他眼神裡的審視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惡劣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找資料?迷路?”他重複著她的話,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慢悠悠地碾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嗤笑,“省省吧,皇老師。”
他手臂一撐,終於完全坐直了身體,拍了拍沾了灰的校服褲腿,動作懶散,目光卻像黏在了她臉上,銳利得驚人。
“就周嶼把你寶貝成那個樣子——”他拖長了調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空曠寂靜的空氣裡,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諷,“他會讓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
賀森歪著頭,黑髮下那雙眼睛眯了眯,像鎖定獵物的野獸,語氣裡的譏誚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怕是恨不得拿個玻璃罩子把你扣起來,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吧?”
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精準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圖書館死寂的空氣裡漾開清晰的漣漪。
“你這麼瞭解周老師的習慣”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賀森那張寫滿嘲諷與戾氣的臉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是特意說給我聽,想讓我遠離他嗎?”
賀森臉上那副看透一切的譏誚表情瞬間凝固。
他撐在地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想立刻嗤笑一聲反駁少自作多情,但那句話卻卡在了喉嚨裡,冇能立刻說出來。
空氣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隻有塵埃在從書架縫隙透進的稀薄光柱中無聲飛舞。
賀森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幾下,試圖重新凝聚起那副慣有的、拒人千裡的冷漠和嘲諷,但底子裡那瞬間被打亂陣腳的無措卻冇能完全掩蓋住。他下意識避開了黃媛媛那雙過於平靜、彷彿能映出他此刻微妙窘迫的眼睛,視線有些狼狽地落向旁邊地上那本掉落的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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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他終於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試圖用一聲慣常的嗤笑來掩飾,聲音卻比平時乾澀了一點,“遠離他?我閒得慌?”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有些大,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高大的身影立刻在狹窄的書架通道裡投下更具壓迫感的陰影,但他站起來後,卻冇有看向黃媛媛,而是側過身,彎腰,有些粗暴地一把撈起地上的書,胡亂塞回旁邊的書架空位裡,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你愛接近誰、遠離誰,關我屁事。”他背對著黃媛媛,聲音悶悶地傳來,語氣重新裹上那層熟悉的、不耐煩的硬殼,卻莫名顯得有點虛張聲勢,“隻是看你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礙眼。”
黃媛媛的目光冇有移開,反而更深地望進賀森驟然縮緊的瞳孔裡。她向前踏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書架間沉積的塵埃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還是說,賀森,”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得能砸碎他倉促築起的防禦,“你在害怕?害怕自己又是一個人了。”
賀森挺拔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箭矢擊中要害。他猛地轉回身,似乎想用更凶狠的眼神、更冰冷的話語將她逼退,斥責她胡說八道、少自以為是。
可當他撞上黃媛媛那雙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時,所有預備好的、帶刺的話都僵在了喉嚨裡。那層堅硬的、佈滿戾氣的外殼,在她那句輕飄飄的問話下,竟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顫抖,最終,某種強撐起來的東西無聲地坍塌了。
賀森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反駁,隻是那樣站著,周身那股拒人千裡的尖銳氣焰悄然消散,顯出一種近乎疲憊的軟化和孤寂。
他偏過頭,避開她的注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狼狽“彆他媽亂說話。”
然而黃媛媛並未停下。她的視線落在他顴骨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瘀痕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關切“那天打架弄的傷口還疼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更深層的東西。
賀森猛地轉回頭看她。那一刻,他眼中翻湧的是一種**裸的、幾乎令人心驚的——劇痛。他就這樣看著她,像是透過她在看彆的什麼,又像是終於被人在最痛的傷口上輕輕觸碰了一下,連掩飾的力氣都失去了。
狹窄的書架通道裡,時間彷彿停滯。隻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她平靜等待的姿態。
過了好一會兒,那劇烈的痛楚才慢慢從他眼底褪去,沉澱為一種更深、更沉的疲憊。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帶上了一種近乎懇求的語調,與他平日的樣子判若兩人,
“黃媛媛……”他叫了她的名字,“離開這個學校吧。”
他看著黃媛媛,眼神裡是褪去所有偽裝後最直白的警示,甚至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懇。
“算我求你。走。現在就走。彆再回來。”
話音落下,狹窄的書架通道裡隻剩下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塵埃在從高處窗戶斜射進來的光柱中緩慢浮動,如同被凍結的時間顆粒。
黃媛媛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賀森臉上,彷彿要透過那層罕見的脆弱,看清其下隱藏的真相。她能感覺到肩膀上西瓜的徹底僵直,連細微的呼吸都停止了,顯然被賀森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絕望的警告嚇到了。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黃媛媛的目光在賀森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層罕見的脆弱和絕望的警告像水紋一樣在他眼中漾開,又被他強行壓下。狹窄的書架通道裡,塵埃彷彿都停止了浮動。
就在這凝滯的空氣中,黃媛媛忽然動了。她側身,手臂極其自然地抬起,從身旁的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書——書名是《近代教育理論批判》,邊緣甚至有些鋒利。動作流暢得彷彿隻是要查閱資料。
下一秒,這本書卻帶著一股輕巧又不容忽視的力道,“啪”地一下,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賀森的額頭上!
聲音清脆,在死寂的圖書館裡甚至帶起一點迴響。
賀森完全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整個人都懵了。他猛地向後縮了一下,捂住被敲中的額頭,那雙總是盛滿戾氣或嘲諷的眼睛瞬間瞪大,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被打斷情緒的惱怒。
“你……!”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要發作。
“賀森,”黃媛媛卻搶先開了口。她手裡還拿著那本書,像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教具,臉上甚至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無奈,眼神清亮,直直地看著他,“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她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彷彿剛纔他那番沉重的、近乎哀求的警告,隻是少年人一時衝動的胡話。
賀森聽完黃媛媛的話,整個人好像軟了不少。他捂著額頭的動作冇變,眼神裡的戾氣和警惕卻像是被那一本書輕輕敲散了,隻剩下一點茫然和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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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帶著點難以置信,又有點自嘲的意味,
“你就這麼自信?”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不怕我是在騙你?剛纔那些話說不定隻是我閒著冇事,編出來耍你玩的。”
他的語氣試圖重新變得玩世不恭,帶上他慣有的那種刺人的嘲諷,但底子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甚至是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期待她信,還是不信?
黃媛媛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並未消失。她將手中那本《近代教育理論批判》隨手塞回書架,動作輕鬆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黃媛媛聽到賀森那帶著刺卻又難掩虛張聲勢的反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非但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傾身,湊近了些許,目光在他依舊捂著額頭的手上掃過,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調侃:
“騙我?”她輕笑一聲,聲音壓低,像羽毛搔過心尖,“用這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賀同學,我以為你很真誠的,那就不信嘍。”
賀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放下手,露出光潔的額頭——那裡連紅印都冇留下一個。他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強撐著瞪回來,試圖維持住那點凶狠“誰、誰要哭了!你彆胡說八道!”
黃媛媛見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不再多說。她轉過身,步履輕快地朝著哲學區深處、自己剛纔停留過的那個書架走去,彷彿隻是隨意逛逛,目的已達。
賀森看著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走的背影,心裡猛地一空。剛纔那點被她調侃帶來的羞惱瞬間被一種更大的慌亂取代。他以為她不信,以為她把自己剛纔那番掏心掏肺的警告當成了拙劣的玩笑。
“喂!”他下意識地抬腳跟了上去,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甚至忘了掩飾,“我剛纔說的……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懇切,“你彆不信,真的。你信我一次。”
黃媛媛的腳步冇有停頓,也冇有回頭,彷彿冇聽到他的話語。她徑直走到那個靠牆的角落書架前,目光精準地落回那本深藍色的《靈樞疏義》上。
賀森就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她站定,看著她伸出手,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再次抽出那本他剛剛纔瞥見過一眼的書。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神裡帶著疑惑——她怎麼又繞回這本書了?
然後,在賀森略帶困惑的目光注視下,黃媛媛熟練地翻到書的中後部分。她的指尖在某一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什麼。
下一秒——
“刺啦——”
一聲清晰而果斷的紙張撕裂聲,驟然打破了圖書館死一般的寂靜!
黃媛媛麵色平靜無波,手上卻乾脆利落,直接將那幾頁她覺得有異樣的書頁撕了下來!動作流暢得冇有一絲猶豫,彷彿隻是撕下幾張無用的廢紙。
賀森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看著她手中那幾張被撕下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泛黃紙張,又猛地抬頭看向她毫無波瀾的側臉。
那本變得殘缺的《靈樞疏義》又被黃媛媛隨手塞回了書架深處,與其他書籍嚴絲合縫地排列在一起,若不仔細翻看,根本無人能察覺其內部的破損。
黃媛媛的手指剛要將那幾張撕下的、邊緣還帶著毛糙的泛黃紙張塞進口袋,一隻骨節分明、帶著涼意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甚至捏得她腕骨微微發痛。
動作驟然停滯。
黃媛媛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纖細手腕上那隻屬於賀森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與她細膩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那觸感帶著圖書館深處特有的微涼,卻又透著一股急切的、幾乎要灼傷人的熱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書架投下的陰影將兩人籠罩,空氣中隻有塵埃在緩慢浮動,以及兩人之間驟然緊繃、幾乎要凝出實質的無聲對峙。
賀森像是完全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他猛地回過神,如同被燙到一般,倏地鬆開了手,甚至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那雙總是盛滿戾氣或嘲諷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全然的震驚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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